一股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是操作杆上防滑纹路的粗糙质感。
略显局促的空间,环绕四周的全景显示屏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各种复杂的数据流在抬头显示器上静静流淌。
但下一秒,一股海啸般的记忆碎片猛地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
“我……我不是在……”
回忆中 : (汗珠流进左眼,刺得视野发糊。购物袋提手,被牢牢握在手中,悬挂的塑料袋在摇晃中,时不时与裤脚发生碰撞。而前方斑马线的上的白漆被晒得反光,被蒸发的蒸汽,在柏油路上扭曲视野。此时绿灯还剩最后几跳……
就在右脚刚踩上斑马线。
左眼的视野里,突然出现出一个巨大的墨绿色团块——不断的靠近、映入整个右半视野。一团钢铁的野兽,带着震动的低吼和柴油的酸气,直接碾压而来!
没有思维的空隙。
在那一瞬间,他的左腰猛地一凹!好像有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内脏狠狠一扯,身体突然失重,飞了起来。
此时耳朵里传来,一片嗡鸣声,牙齿在应力的作用下,从嘴里脱离。袋子脱手甩飞,在路面上,被压烂的芹菜和番茄的混着冰牛奶的气味,扑进鼻腔。
在他的视野里,此时天空在翻转。烈日的阳光,直接垂直,照射进瞳孔,刺得眼睛一片白茫。电杆在倾斜的地平线上旋转,行人惊张的嘴在无声的动着。
风撕扯着衬衫贴在后背上。能清晰听见自己喉管里"咯"的一片抽气声。
坠落来得比预料快。肩胛骨正中对准滚烫的沥青砸下去时,竟听见脊椎内部传来干脆的"咔"。
身上的皮肤碰到路面,发出滋滋轻响。剧痛还堵在神经半路,喉咙深处却率先涌上铁锈味的暖流。
他侧脸贴着有些发软的地面。余光里,一枚沾血的硬币从指缝滑出,在炙烤的光线下刺目地旋转滚动,滚向斑马线尽头模糊的绿色背影。)
年仅二十二岁,却已经在与ZAFT的零星摩擦中获得了两次嘉奖。
两种人生,两种记忆,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碎片相互切割、镶嵌,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指尖冰凉。
【生存协议已激活。】
【当前世界: Cosmic Era (C.E.)】
【主要任务:生存至C.E.76年1月1日(本地历法)。】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或者说,是一段直接植入脑内的信息流)清晰地响起。
没有欢迎,没有解释,只有一条的规则——活下去,或者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另一些更为庞大、更为沉重的“遗产”也开始在他的灵魂深处苏醒。
那是……无数次的爆炸与火光,是在宇宙碎屑中穿梭的致命舞蹈,是名为“Newtype”的感知力所带来的广阔与悲寂。
传说级的驾驶技术……NT能力……还有……
他的意识触碰到了那个静静地悬浮在系统空间(上一任宿主的遗产)中的,是一块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T”字形装甲部件与一个录音器。
它看起来古朴而神秘,与这个时代流线型、高达风格的科技感格格不入。
高达尼姆合金?精神感应框架? 陌生的名词自然浮现。他知道,这是希望,是通往未来的钥匙。
“瓦尔特少尉,最后检查完毕了吗?距离出击还有十五分钟。”通讯器里传来整备班长老陈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混乱。
奥托深吸一口气,属于“奥托·瓦尔特”的肌肉记忆和军人本能强行压下了“林河”的恐慌。
他熟练地检查着操纵系统、武器保险、推进剂容量。
“系统正常。老陈,这次任务……规模好像不一样?”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冷静,但细微的颤抖还是被敏锐的NT感知放大,在他自己听来如同擂鼓。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啊,听说是个大行动。
整个舰队都出动了,躲在碎星带里悄悄摸了这么久……反正,你小子机灵点,别逞能。”
碎星带……悄悄接近……CE70年2月……
林河的记忆疯狂敲打着警钟。一个CE世界粉丝都熟知的名词,一个染血的日子,如同噩梦般浮现——
此时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几乎让他窒息。他,奥托·瓦尔特,即将成为这场造成二十四万三千七百零四人死亡、彻底点燃地球与PLANT全面战争导火索的大屠杀的……直接参与者!
“收到。我会的。”他干涩地回应,关闭了通讯。
透过驾驶舱的屏幕,他可以看见外面,阿伽门农级空母“罗斯福号”舰队的护卫舰群,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鲸,在布满不规则岩石的碎星带中悄然潜行。
远方,在碎石的缝隙间,一颗如同绿色宝石般人工天体——PLANT殖民卫星,已经隐约可见。
那就是尤尼乌斯7号,农业卫星,是PLANT的粮仓,里面生活着无数手无寸铁的平民。
不!我不能这么做! 林河的灵魂在呐喊。
【提示:任何违背当前身份逻辑、可能影响生存概率急剧下降的行为,都将导致任务失败。】
系统的提示,直接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或许可以“故障”、“迷航”的愚蠢念头。
在纪律严明的军队中,任何异常行为都会立刻被识别,下场只有军事法庭甚至当场处决。
绝望,如同宇宙真空般冰冷彻骨的绝望,包裹了他。
就在这时,出击的警报声凄厉地响彻全舰!红灯旋转,将驾驶舱内映照得一片血红。
“所有飞行员,一级战备!重复,一级战备!按预定计划,执行‘圣瓦伦丁之礼’行动!为了蓝色而清净的世界!”
频道里传来指挥官充满狂热的声音。
奥托感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机械地推动操纵杆。莫比乌斯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载着他飞出弹射通道,融入窗外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的战机机群中。
他不再是林河,也无法完全成为奥托·瓦尔特。他是一个被诅咒的亡灵,驾驶着落后的机体,即将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人间地狱。
NT能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他仿佛能提前听到,从那颗殖民卫星内部传来的、无数即将消逝的生命所发出的恐惧悲鸣。
“活下去……” 他对自己说,牙齿几乎要咬碎。“哪怕背负着最深重的罪孽,也要活到能回家的那一天……”
他的莫比乌斯,跟随着机群,如同扑向烛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注定要被鲜血染红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