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瑶,你还好吗?”
周桐推门冲进疗养室,只见拉米的身体静静躺在病床上,额角的虚汗顺着脸颊滑落,睫毛不停颤动。
周桐瞬间明白,这是林梦瑶的灵魂被定神丸困在这具虚弱的躯壳里,正拼尽全力想要挣脱。
周桐蹲在床边,双手捏在褶皱的床单上,仔细回忆《驱魔原典》中的文字细节。
驱魂法术共三式:一式对自身起效,可令灵魂离体;二式需触碰施术,能促使他人灵魂脱出;三式无需近身,乃是灵魂置换的高阶术法。
他忽然想起此前在图书馆看到的拉米笔记,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此刻都活了过来。
尤其是关于“驱魂二式需以灵力为引,顺经脉入灵魂”的细节,竟一字不差地刻在记忆里。
“别慌,我这就把你的灵魂救出来。”周桐的声音沉稳下来,抬手轻覆在拉米的胸口,灵力顺着对方的经脉游走,顺着血液涌向灵魂的深处。
“以灵为引,破体而出——驱魂二式!”
咒文落下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突然从拉米额头飘出。
林梦瑶的灵魂悬在半空,左看看右看看,这才确定了自己当前的处境,灵魂发出虚幻的声音,略带一丝急促:
“我,我的身体呢?我和拉米互换身体了吗?”
周桐点点头,语气凝重:“试炼结束后,她趁你休息时偷用驱魂三式,和你换了身体。现在恐怕,她要顶着你的样子去参与玛格丽特的实验!”
“啊?”林梦瑶的声音陡然拔高“那现在怎么办啊?”
“现在不是急的时候。”周桐迅速结印,回魂仪式的光芒再次将两人包裹,“你的灵魂暂时只能附在我身上,我们先找到你的身体,再做打算。”
林梦瑶的灵魂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周桐眉心,两人的意识瞬间连通。
“我能大概感应到我的身体!周围有好多人,玛格丽特好像也在旁边,他们好像要离开庄园!”林梦瑶的声音在周桐心底响起,焦躁得几乎要跳出来。
周桐快步冲出疗养室,地下室的走廊空无一人,原本堆放魔法仪器的货架此刻只剩空荡荡的木盒,地上散落的铜制零件和拖拽痕迹,都暗示着不久前有人匆忙搬运过东西。
他冲上一楼大厅,穹顶的水晶灯依旧在旋转,却没了往日的喧闹。
城堡外,一队马车载着密封的货箱和全副武装的士兵,正缓缓向院门驶去。
埃雷克和玛格丽特坐在领头的马车上,同一架车上,“林梦瑶”也端坐在旁边,唐刀挂在腰间。
周桐贴着墙根躲到城堡门后,直到队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葡萄园尽头,才敢探出半个头。
林梦瑶心底里的声音焦急不已:“好担心啊……拉米这家伙,试炼输了还要偷我的身体去参加实验,要是有什么闪失,我绝对饶不了她!”
周桐远远地跟在队伍的后方,躲在转角的阴影里留意着他们的行踪。
循着马车压过的痕迹,跟在实验队伍的脚步之后。
而他们的前方,视线穿过丛林和原野,一座巨大的火山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正是栖杌县最大的死火山——古焰山。
下午,烈阳当空。
周桐刚绕过山脚下的巨石,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挡在面前。白衣红裙金丝外套,正是林梦瑶的样子。
林梦瑶(内心):“快看,我就在前面!”
“拉米!”周桐停下了脚步,呼喊出这个名字。
对方听到名字先是愣了一下,又立刻装出无辜的模样,模仿着林梦瑶说话的语气,“周桐,你怎么跟过来了,拉米不是还在疗养室休息嘛,你怎么没有照看她?”
“没必要装了,我已经知道你和林梦瑶交换身体的事了!”
眼前这个“林梦瑶”脸色有些阴沉,而藏在这具身体中的灵魂果然就是拉米。
“果然,瞒不住你啊!”拉米带着一丝伤感低下头,“斗武我比不过她,斗智我也瞒不过你,我还是,太失败了啊!”
“我不责怪你,趁现在你的行迹没有被更多人发现。乖乖把身体还给林梦瑶,安安心心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好好休息吧!”周桐语气平和地安慰道,手中突然亮起一道魂火,正是林梦瑶的灵魂。
林梦瑶的魂火中也传来一声虚幻的附和声:“就是就是!现在悔改还不晚!”
“不要!”拉米却突然拔出腰间的唐刀,双手握紧剑柄,将两人的距离拉开,“玛格丽特老师早就知道我们换了身体,也知道你定会跟来,特意让我在此处阻拦!”
“这次实验事关重大,容不得任何人阻挠!”拉米提高了嗓门,摆出一副战斗的姿态。
“哼!就算你用我的身体也打不过我!”林梦瑶的声音带着不屑,“周桐,借你身躯一用,让我亲自收拾收拾她!”
周桐闭上眼,意识缓缓向后退去。
林梦瑶的灵魂飞起,再度钻入他的脑中。下一秒,周桐的身体突然紧绷,脚步变得灵活,眼神也顿时犀利起来。
林梦瑶操控着她的身体,侧身轻松避开拉米刺来的唐刀。
“看来,你根本用不惯我的身体,连握刀的动作都是错的!”林梦瑶看着拉米拙劣的哦当作,冷冷一笑。
抓住她握刀的手腕迅速近身,操控着周桐的拳头重重砸在拉米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拉米踉跄着后退两步。
周桐的意识在心底里急得大喊:“你轻点打啊!那可是你自己的身体,打坏了怎么办?”
“放心,我自己的承受能力,我自然有数!”林梦瑶内心里满是自信,又一肘顶在拉米的腰侧,“只怕拉米先忍受不住这番疼痛!”
拉米被捂着腰后退一步,可她毕竟占着更矫健的身体,反应过来后,反手抓住周桐的胳膊,凭借身体的力量猛然一掀——一记过肩摔将周桐的身体重重摔在地面,后背还撞上一块碎石,疼的他几乎意识模糊。
“周桐你这细狗身材,也太弱了点!”林梦瑶在内心抱怨道,而此时拉米已经双眼红怒,带着一股杀意举起刀就冲着倒地的他刺下。
林梦瑶迅速操控身体翻滚,躲开拉米刺来的唐刀。刀刃插进地面半寸,震得周围的石子都在颤动。
拉米接连刺出三刀,每一刀都带着狠劲。
林梦瑶完全看穿了她的动作,接连翻滚躲避。
“该反击了!”抓住拉米用力过猛,唐刀插入地面难以拔出的机会,挺腰翻身,双腿死死钩住她的手腕,借着周桐比自己重十斤的体重优势往后一翻。
拉米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唐刀脱手,依旧插在地面。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拉米的声音带着怒意,掌心突然泛起灰褐色光芒。
周围的碎石块齐刷刷地悬浮起来,像暴雨般朝着周桐的身上砸去。
“魔法,也不过如此!”林梦瑶冷笑,转身拔起地上的唐刀,手腕轻轻一挥,刀锋卷起强烈的气流,飞来的碎石被尽数反弹回去,其中一颗精准砸在拉米(林梦瑶身体)的肚子上。
拉米疼得蜷缩起来,额角渗出冷汗,林梦瑶却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指尖凝聚起岩元素,一道半尺宽的石锁突然从地面升起,牢牢扣在拉米的脚踝上。
拉米被石锁的重量绊倒在地,林梦瑶又用周桐的身体立刻扑上去,双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背,将她的胳膊拧在身后。
“服了吗?”林梦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拉米挣扎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下头,声音里满是不甘:“我服了……你们别去山顶,玛格丽特老师的实验……不是你们能阻止的……”
周桐的意识重新掌控身体,看着林梦瑶的身体被他按在地上,胳膊上沾着泥土,脸颊还有刚才打斗留下的红痕,心疼不已:“你下手也太重了,这可是你的身体啊!万一留下疤痕怎么办?”
“没事,我这身体恢复快,过几天就好了。”林梦瑶似乎并不在乎,“我以前训练时,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拉米趴在地上,肩膀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起初只是压抑的啜泣,后来渐渐变成放声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地上的泥土,连声音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哎哎哎!你别用我的身体哭啊,好丢人诶!”林梦瑶看到她这副模样,又心疼又不知所措。
“我……我是个孤儿,爹娘死得早,八岁那年,是公爵大人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拉米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起往事,“他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庄园里还有玛格丽特老师教我魔法,埃雷克老师教我练剑,我一直想报答他们,可我太弱了……”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我身子太弱了,练剑多一点就会生病,连庄园里的小卫兵都比我厉害。我求玛格丽特老师给我做筑血人偶,她却总是推辞,然后……转头就给婉蓉姐做了新的人偶身体……”
说到这里,拉米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嫉妒与不甘:
“这几天看你练剑那么厉害,才几天就超过我学了一年的本事,我真的好羡慕……我以为换了你的身体,就能变厉害,就能帮上公爵大人,就能不被大家当成没用的累赘……”
周桐的身体顿了顿,林梦瑶的灵魂从他的身体中飘离,悬浮在拉米的身旁,声音也软了下来:
“拉米,你错了。身体强健固然重要,可战斗的技法和临场判断也很关键。我同样从小练习刀法,十年里每天都要挥刀上千次,每一招每一式都记在脑子里,就算换了周桐这副弱鸡的身体,也能打赢你。”
听完这话,拉米“哇”得一声哭得更凶了。
林梦瑶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别哭了。况且,你其实并不弱,现在不过是十几岁的年纪,已经超越了我所见过的绝大多数对手,已经很了不起。将来肯定还能继续进步,来日方长!”
“真的么?”拉米擦了擦眼泪,这番安慰让她的内心好受了许多,可依旧心存不甘。
“是啊。”周桐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而且,你在商业上的天赋,比我和林梦瑶都强。叶文公爵让你当助理,把庄园的财务交给你,说明他很重视你。上次你挪用货款安抚客人,既解决了麻烦,又没让庄园失了体面,这份能力,不是靠强壮的身体就能换来的。”
拉米愣住了,眼泪渐渐止住。
她看着周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占据的这副身体,突然笑了,带着几分释然与羞愧:“我……我知道错了。”
她闭上眼睛,指尖凝聚起灵光,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林梦瑶身体里飘出——正是拉米的灵魂。
“我把身体还给你。”她的声音轻柔,灵魂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两人面前。
林梦瑶的灵魂立刻钻进自己的身体。
她刚站稳,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嘶……我刚才下手也太狠了,浑身都疼,尤其是肚子,刚才被石子砸的地方现在还在酸!”
周桐走上前,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先擦擦脸上的泥,我们得赶紧去山顶,玛格丽特的实验恐怕要开始了。”
林梦瑶刚用布巾擦干净脸上的泥土,耳边突然响起玛格丽特那带着电音的声音:
“哟,哟,哟!看来你们解决完私人恩怨了?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嘛!”
两人望着遥远的山巅,却望不到她的身影。
“桀桀桀,你们找不到我的!”玛格丽特的笑声带着戏谑,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回荡,“我不过是将自己的声音直接印刻在你们的脑中罢了!”
“你究竟要做什么实验?”林梦瑶对着山顶大声质问,声音里满是警惕
“我还以为,凭借你们的观察力,早就摸清了实验的内容。”玛格丽特的声音里藏着坏笑,拖长了语调,“如今实验已全部就绪,告诉你们也无妨!”
“这将是一场无比盛大的武器试验!掌握了这项技术,就等于攥住了这个世界最恐怖的破坏力!”
周桐的脑中瞬间闪过这几日的发现,碎片般的线索骤然拼凑完整:
“武器实验……你让噬魂女妖吸走生灵的灵魂,其实是为了把灵力储进绯红灵珠里。灵珠里攒的灵力一旦炸开,不仅会释放出破坏力惊人的能量,那些漫天逸散的灵力,足以瞬间溶解方圆数里内所有活物的灵魂——剩下的残躯,就会像桑河村的老妇人那样,变成失去理智的疯尸,对吗?”
“没错,没错!灵力爆的威力,我相信你们完全可以想象!”
玛格丽特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兴奋,“灵能爆发的威力,你们应该最清楚不过了!之前击败噬魂女妖时,它只吸了几分钟灵力,就能在地上炸出半丈宽的坑;而这次,我在地下室的密室里,足足给灵珠充了三天!”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嘿嘿!说起来还得多谢林梦瑶呢,要不是你,灵珠哪能这么快充满?”
林梦瑶抬起手臂,此前治愈后的旧伤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
周桐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玛格丽特在三天前复活噬魂女妖,就是为了给绯红灵珠充入灵力。
然而她没有料到林梦瑶的手臂上还残留了妖毒,即便她及时清理,一时间也无法根除这些妖毒。
旧伤发作败露了她的行迹,却也阴差阳错从她的体内偷走不少灵力,加快了充能的进度。
林梦瑶一脸气愤:“怪不得这几天总感觉灵力不够用呢,原来都被你这个坏家伙偷走了!”
周桐继续追问道:“你们将实验最终选在古焰山的山口,而叶文雇佣猎人从古焰山捕捉了大批魔物,正是这场武器实验的预演。或许你最清楚,普通的人和生物在遭受到灵力冲击后,会变成何物。”
讲到这里,周桐突然神情凝重,他此前看过栖杌县的地图,古焰山脚下几里远就是桑河村,还有三个不知名的小村庄散布在火山周围的平原上。
林梦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山脚下,隐约能看到成片的屋舍轮廓,张叔憨厚的笑脸、村民们递来麦饼的模样瞬间浮现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山顶厉声喝道:“你在这里展开大规模武器实验,就不怕灵力扩散出去,波及周围的百姓吗?”
“怕?我当然不怕!我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玛格丽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山顶上,绯红灵珠已经悬于火山湖的上方,湖面波涛四起,湖中水人不安躁动,距离引发灵力爆只剩一步。
“此刻,我诚邀二位,共同见证新世代武器诞生的伟大时刻!”
话音刚落,古焰山突然剧烈震动。
此刻,地动山摇,巨石滚落,就连粗壮的树木也被连根拔起,狂风骤然从山口灌来,裹挟着火山深处翻涌的滚烫沙砾,像细密的针般扎在脸上,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一朵暗红的蘑菇云缓缓升起,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遮天蔽日,整座山峰都被笼罩在诡异的红光当中。
山涧野鹿拼命向山脚下奔逃,逃命中却不知自己已被漫天的灵力侵蚀,随即在一声哀嚎中倒下。
周桐抬起手,只见一道金光将他的身体裹住。
“我们没事诶?”林梦瑶低头看着身上的金光,语气里满是惊讶。
可目光向山顶瞥去时,山顶的异动却引得两人警觉。
“走,上去看看。”周桐说罢,顶着呼啸的山风,朝着爆炸的中心走去。
山顶之上,绯红灵珠漂浮在湖面之上,湖水被灵珠牵引,卷起一道漩涡夹杂着湖底的硫磺,朝着灵珠的方向涌去。
少说有几万方的水体竟全部聚集在一起,最终化身成一个数十米高的化形,其形态与水人极其相似,却比此前见过的更加浑浊。
玛格丽特飘在一旁,神色中透露出惊讶,显然这也是她不曾料想到的情况:“呀!实验好像出了点意外。”
等终于踏上山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彻底僵在原地:此时火山口湖已完全干涸,全部水分都被吸入眼前这个水怪的身体当中。
“那是什么?”周桐仰起头,将视线拉向天空才堪堪望见这怪物的顶端。
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灵能之下的异物,污浊之水的化身——酸化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