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独自留在三楼的教室，翻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元素魔法基础》，正读到关键章节，指尖还停留在“物质元素”的注释上，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透过窗户向下望去，林梦瑶捂着手臂，躺在花园广场中央，手中的木剑跌落一旁，埃雷克和拉米正站在她的身侧。
“林梦瑶？”
周桐赶紧放下手中的书，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
刚冲出城堡大门，花园广场的景象就让他心头一紧：
林梦瑶半跪在地，左手死死按住右臂，深色的血渍正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渗，染红了石板地。
埃雷克蹲在她身旁，眉头紧锁地查看伤口；拉米则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周桐快步跑过去，蹲下身时才看清，林梦瑶袖口已经被血浸透。
之前愈合的伤口不知何时裂开，黑红色的脓血正从裂口处缓慢渗出。
“是旧伤发作，或许是练剑时太过用力导致。”埃雷克的声音沉稳，“玛格丽特平日在庄园还兼任医师，拉米，你带他们去疗养室。”
拉米点点头，“跟我来，疗养室就在城堡的地下。”
周桐上前扶起林梦瑶，小心翼翼将她受伤的手臂架起，跟在拉米的身后。
拉米领着两人穿过地下室的酒窖，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酒香与淡淡的药味。转过堆满橡木桶的拐角，一扇挂着“疗养室”木牌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她推开门，里面摆着两张铺着白色亚麻布的床，墙角的铁架上挂着绷带、手术刀和几个贴着标签的陶罐，阳光透过通风口的格栅，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斑。
“你先扶她躺下，我去叫玛格丽特老师。”拉米安顿好二人后，转身就要往外走。
周桐扶着林梦瑶躺下，来到门口向外看去，只见拉米在几个房间的门口找来找去。正想着跟去帮忙，却看到她最终停留在走廊尽头一扇隐蔽的石门前。
那扇门藏在酒桶后面，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若不是拉米进入时掀开了一道门缝，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它的存在。
周桐好奇地凑过去，透过缝隙往里看——玛格丽特悬浮于房间的中央，六只机械耷拉在背后，手中不知道正鼓捣着什么。
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六边形魔法阵，法阵中一些不知名的文字泛着诡异的红光，阵眼处冒出灰白的烟气。
“法阵？她在搞什么？”周桐心想，特地留意了一下这些法阵上的符文。
“玛格丽特老师！”拉米的喊声从门口传来。
玛格丽特就像是做坏事被发现了的小孩，赶紧收起手中的家伙，转头看去。
“林梦瑶受伤了，您是否有空来看看？”
“哦，哦！这就来。”玛格丽特见瞥见站在门口的周桐的身影，悄悄将手里的东西背到身后，又用机械臂接过，塞进地上的金属盒。
周桐赶紧收回目光，装作刚走到走廊的样子。
玛格丽特没多问，径直飞向疗养室，来到病床旁，机械臂轻轻掀开林梦瑶的衣袖，裂开的伤口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哎？这么严重！”她的小脑袋顶上露出几珠虚汗，来来回回研究了好久，在伤口边上瞄准一个点，机械手上亮出一根针尖，用力一戳。
“嘶——斯——啊！疼疼疼疼疼！”这一下就像戳中了要害，林梦瑶疼的立即收回手臂。
看她的反应如此之大，玛格丽特基本确定了病因：“你居然被失魂后的疯人咬过！”她急得直跺脚，尽管脚底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高，“被噬魂女妖吸干灵魂的疯人，它咬人会给你传染妖毒。这么严重的伤，你怎么不早点亮出来给我看看？”
一听这话，林梦瑶和周桐都被吓呆了，脑海里闪过各种各样的画面：
这算是被疯狗咬伤？要打狂犬疫苗还是破伤风疫苗？还是说这妖毒就跟电影里的丧尸病毒一样？被咬了岂不是也会感染变异？
“那，那我还有救吗？”林梦瑶颤颤巍巍地问道。
玛格丽特歪着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放心放心，这伤很好办，我帮你处理一下就行！”
刚才她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似乎急的并不是这件事一样。
“那就好，死不了就行……”林梦瑶虽然对她奇怪的反应很懵圈，不过还是放下心了。
玛格丽特随即在疗养室东找找、西找找，不一会人就凑出来一盘子手术器具，中间还飞回人偶房搬来一瓶血红色的药膏。
“诶嘿！就是有点痛，忍忍哈！”
话音刚落，玛格丽特机械臂中的两只化作夹爪，钳住了林梦瑶小臂的两端，牢牢固定。
“准备好没？要开始咯。”
周桐看着一旁锋利的器具就感觉浑身疼痛，林梦瑶却淡定地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玛格丽特又伸出一只机械臂，末端弹出一根钢针，顺着她的伤口边缘挑开皮肤，原本凝固的黑血马上就涌了出来。
另一臂不知何时已经用一根管子接上了不远处的水龙头，对着伤口处猛猛冲洗，最后两只机械手拉展一块清洁的白布，接住冲出的脓液。
而她本体的两只手，则从药罐子里搓出药膏，顺着伤口的边缘抹了上去。
林梦瑶使劲咬住牙根，发出“嘎嘣”的声响。周桐作为旁观者都能感觉到钻心的疼痛，实在忍不住背过身去。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冷汗已经浸湿了林梦瑶的衣领，她硬是忍住始终没哼一声，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
直到绷带一圈圈缠在胳膊上，两条机械臂松开了死死固定的夹子，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啦！污染物清理掉啦，妖毒也暂时压制。”玛格丽特收起机械臂，反手将一个小药瓶丢到周桐的手中，“我要继续忙去了，你照顾她！”
“这是什么？”周桐端着手中的药瓶问道。
“自己看说明书！”玛格丽特说罢，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一头钻进墙角的密室，拉好石门，不留一点破绽。
林梦瑶在疗养室躺下后，周桐帮她盖好薄毯。之后拉米也离开了房间，只剩他们两人在此处吃完了午饭。
待林梦瑶睡着后，周桐拿着药剂瓶去到图书馆——他总觉得妖毒的事没那么简单，想找找有没有关于噬魂女妖的详细记载。
乘坐大厅的电梯来到三楼。
路过叶文书房时，门虚掩着，似乎刚刚有人出入，书房里面传来翻账本的声音。
周桐本想直接走开，却听到“绯红灵珠”四个字，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书房里，叶文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面前摊着厚厚的账本，指尖夹着一支羽毛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
拉米站在他身旁，手里捧着一叠单据，正小声念着：“本月从白崖王室购入绯红灵珠，支出300万通宝；栖杌县戍卫将军府的军费援助，支出120万通宝；玛格丽特老师的魔法材料，支出78万通宝……”
周桐的心猛地一跳——三百万通宝？村长说过两万通宝就够全村吃一个月，这灵珠的价格竟然这么高？
“本月的经营收入呢？算清楚了吗？”叶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笔尖在账本上停顿片刻。
“跨国贸易板块，收入114万；葡萄酒酿造及销售，133万；客栈、酒馆等服务类业务，76万；商队护送业务，57万，总计收入380万通宝。”
读完账目，她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公爵大人，本月严重超支，算上日常经营成本和两国的税费，庄园……第一次出现亏损。”
拉米悄悄压低了声音，“而且，居然一次性超支这么多……庄园的通宝储备，都快不够了。”
叶文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我明白了。”
随即叹一口气，语气平淡地讲道：“亏损没关系，重点是玛格丽特的实验不能停。她需要的，无论是场地还是药材，哪怕是挪用其他款项，也要优先供应。”
“可灵珠……这也太贵了吧？”拉米犹豫着开口，“光这一项的支出就抵得上庄园一个月的流水，足足花掉了三个月的利润！”
“绯红灵珠可是白崖国的镇国之宝，存于白崖王室的珍宝库中。”叶文耐心地解释道，“也是我亲自前往加德里都，和那些王公贵族交涉了数日才谈下来的价格。已经没法再低了。”
“但是，这灵珠现在暗淡无光……”拉米心情急切，却又不知如何讲出自己的担忧，“我们真的要花这么多钱去支持他们嘛？我好害怕庄园出现财务危机倒闭掉。”
她在说话间，眼角闪过几滴泪珠。
叶文拿出一页信纸，低头写下接下来的应对措施。
“庄园还有不少金银财宝，变卖一部分换一些通宝，足够挺过这段时间。你把这个交给埃雷克管家。”叶文将带有钱面和印章的信纸对着，递到拉米手中。
“作为一个延续了几百年的商人世家，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利益，眼光放长远，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叶文站起身摸了摸她的的头。
拉米渐渐停止了啜泣。
周桐躲在门外，心里满是疑惑：叶文明明花了天价买灵珠，却对它的损坏毫不在意，甚至还提到“玛格丽特的实验”“更重要的事情”？
难道灵珠还有其他用途？他悄悄退后，转身向图书馆走去，脚步比来时更急了些。
图书馆在就在书房的隔壁，巨大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进来，在书架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
周桐刚走进来，就注意到靠近窗边的书架上，有一本深棕色封皮的书凸了出来，书页还微微卷起，显然是刚被人匆匆放回。
他走过去抽出那本书，封面上四个烫金大字——“驱魔原典”。
书页泛黄，边缘还有磨损的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周桐翻开书，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主要内容正与灵魂、灵力相关。
翻到第三十七页时，一张折叠的纸片从书页间掉了下来。
周桐捡起展开，看这个字迹，居然是拉米的笔记。
“驱魂一式？”周桐看到纸上的内容，正是早上玛格丽特所教的内容。“拉米居然学习这么认真啊！”
周桐内心涌起一股敬意，这让他想起了学校里一些下了课还要一遍遍复习的同学，虽然他作为一边就会的“天才”很难理解这种行为，但依然会保持敬佩。
继续往后看，拉米的笔记上并不止这些内容，“驱魂二式”“驱魂三式”，包括灵魂出鞘，甚至灵魂互换等各种进阶的用法都被她一一摘录下来。
笔记极其认真，几乎超过了学习笔记的范畴，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
“还是不要乱动别人的笔记了。”
周桐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到她可能有什么坏心思。索性将纸片夹回书中，继续往后翻，很快找到了关于绯红灵珠的记载。
绯红灵珠储存灵力的原理都详细记录其中，就连它吸收灵力的速率和容量都有详细的计算标准，简直和大学的物理课本有得一拼。
“噬魂女妖……”周桐继续往下阅读，“噬魂女妖本就和这个灵珠一体啊。”
被女妖吸干灵魂的人，就会染上妖毒，成为疯人，这是一种如僵尸一般的假死状态，但疯人身体结构一旦被破坏，就会真正死去。
“果然和那天的情况一样啊。”周桐感叹书中记载之详细，但后面的几句就让他感觉到头皮发麻——
妖毒会在疯人攻击常人时发生感染，妖毒会通过肉体侵染灵魂，受感染者的灵力也会被噬魂女妖渐渐吸食，最终灵魂被抽干，变成疯人。
“还好林梦瑶的伤口处理得及时，要是没当回事搁置不管，那岂不是……”周桐想想就感到后怕，他和林梦瑶相识虽然也只是几天之前，但她却已经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最亲近之人。
名义上是穿越时所带的战斗仆从，但心理上已与亲兄妹无异。他根本不敢想象林梦瑶变成疯人会有多可怕。
周桐想到这里，长叹一口气。突然，他暗暗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噬魂女妖会慢慢吸食感染者的灵力，可是噬魂女妖不是被消灭了吗？”
越想越觉得奇怪，林梦瑶手臂上的妖毒两天内都没有发作，可今天突然复发，恐怕不是因练剑导致，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的脑中闪过：
噬魂女妖被人复活了！
果然，他在翻阅书籍时，成功找到了复活女妖所用的法术，绘制法阵所用的符文，和上午在玛格丽特的密室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怪不得今天玛格丽特一直偷偷摸摸的……她还责怪林梦瑶没有早点给她看伤口，原来是害怕我们发现她复活噬魂女妖？”
甚至叶文公爵发现价值300万通宝灵珠失效都并未生气，只是戏谑地克扣了他们两万的赏金。结合刚才在书房门口听到对话，以及书中所述，周桐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周桐把自己所发现的一切都梳理记下，书本放归书架。此时已经接近黄昏/
夕阳透过地下室的通风口，在地面投下斜长的影子。
周桐从一楼餐厅领了两份工作餐，快步走向疗养室。
推开门，他却愣了一下：林梦瑶不在石床上，而是站在房间角落，右手握着一把自己的唐刀，正缓慢地挥舞着。
她的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作有些僵硬，却每一招都很认真。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周桐走上前，将餐盒放在石桌上。
林梦瑶听到声音，收剑转身，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躺着太无聊了，稍微活动一下，没敢用灵力。”
她凑到桌前，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餐盒里放着一块软糯的面包，旁边还有一大块烤得喷香的烤肉，还配了土豆泥和果酱，比在桑河村吃的糙麦饼丰盛太多。
“快吃吧。”周桐打开另一个餐盒，递给她一把木勺。
林梦瑶接过勺子，先咬了一口烤面包，酥脆的外皮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麦香，又切了一块烤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今天的员工餐也太棒了吧！”
周桐虽然偷听到庄园财务危机的事情，可员工的伙食居然不降反升，或许是亏空过于巨大不在于这点餐费，也或许是叶文公爵另有深算。
他笑着点头，看着林梦瑶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的担忧少了些——至少现在，她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林梦瑶吃完晚餐，把空餐盒叠好放在一旁，拍了拍肚子：“吃饱了就有力气了！虽然手臂还不能用力，但兼职还是能做的。”
周桐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一起，穿上服务生的围裙，在拉米的带领下往酒馆走去。
此时的酒馆已经热闹起来，宾客们坐在餐桌旁，有的在举杯谈笑，有的在听小提琴手演奏，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的香气和烤肉的味道。
拉米给两人分配了任务：周桐负责给二楼宾客送酒，林梦瑶则在一楼帮忙收拾餐具。
刚过半个时辰，酒馆的一角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个穿着布衣的壮汉突然情绪激动，酒桌对面，似乎是庄园里负责谈生意的佣人。
“我们兄弟几个费了大劲抓这几个破玩意回来，差点还没了命，你们居然想赖账？”
“叶文呢？把他人叫来！”
旁边几个服务生赶忙上前，“这位客官，公爵大人不在酒馆，有话可以跟我说，我帮您转达。”
“跟你说？你算个什么东西！”男人一把推开服务生，一个没站稳，撞在身后的酒桌上，几瓶葡萄酒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让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这酒馆就别想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