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风暴如同苏醒的深渊巨兽,以毁灭般的姿态席卷天地。
它嘶吼着、撕扯着,贪婪地吞噬着护盾之外的一切——碎石、断木、残光,甚至连虚无本身都仿佛被扯入那片沸腾的涡流。护盾表面不断迸发出刺眼的裂痕,边缘已被漆黑的能量侵蚀、剥离,化作一缕缕破碎的黑气,汇入风暴之中,使其愈发庞大与疯狂。
温蒂独自立于护盾边缘,风暴的引力如无形之手穿透屏障裂痕,将她头发扬起、衣袂撕扯,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她彻底卷入其中。
她抬起手,勉强压住飞舞的发丝,露出的侧脸带着一丝自身领域被冒犯的不悦,低声轻啧:
“今天的风……不配合我。”
护盾已濒临崩溃,裂痕如蛛网蔓延,刺耳的碎裂声不绝于耳。温蒂却只是轻轻抬手,向前一挥——那一刹那,仿佛有无形的意志切入风暴中央,原本集中轰击一处的黑暗涡流被骤然分割、瓦解,化作无数道小型龙卷,向四周席卷散开。
护盾的压力顿时大减,濒临破碎的嗡鸣戛然而止。整体光芒虽仍黯淡摇曳,却终于得以喘息,避免了被在此时就被击穿的命运。
然而,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挥,所带来的代价却立竿见影。
温蒂周身的淡青色风息猛地一颤,在她周身轻盈流转的轨迹变得明显迟滞,原本如呼吸般自然的力量循环骤然。
这个情况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此刻温蒂所承受的负担变重了,虽然攻击的强度变弱,但是攻击的频率却变快了。
之前,温蒂只需填补一面的裂痕就够了,虽然修补的速度比崩溃的速度要慢,但消耗的能量却在可接受范围之内。而现在,她虽然能让修补的速度与崩溃持平,但是却要同时修补全局。
因此,温蒂体内能量的消耗速度开始呈几何级数加快,就仿佛体内有一个闸门被强行打开,力量正不受控制地飞速流逝。她的脸色微微白了一分,呼吸也开始变得沉重。
照这样下去,当护盾崩碎的那一刻,也将会是温蒂的力量枯竭之时。
届时,就连用来抵抗的力量都不会剩下半分,只能轻易的被风暴所吞噬。
但温蒂依旧那么做了,因为她相信托托莉,胜过她自己。
就在温蒂周身风息愈发黯淡、护盾的存在也几乎难以维系之时——
“已经足够了,温蒂。”
托托莉的声音清晰响起,穿透了风暴的咆哮。
紧随其声,虚空之中,一道道晶莹璀璨的湛蓝色“数据流”凭空涌现。然后精准无比地覆盖在那些刚刚被温蒂分散开的小型龙卷风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那些狂暴的龙卷被湛蓝色的数据流触及后,便无声无息地坍缩、消散。
“呼……”
温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那早已摇摇欲坠、全靠意志强撑才存在的护盾也无声消散。
而当精神也放松下来后,一股强烈的虚脱感便占据了温蒂的身体,她的视野微微发黑,身体再也无法支撑悬浮。
如同被狂风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她从天空向着地面坠落。
在温蒂的身体触及到大地之前,托托莉已然赶到,几缕柔和的湛蓝色数据流在她身上闪烁着,形成一道恰到好处的缓冲力场,稳稳承接住了温蒂下坠的身形,化解了所有冲击力。
托托莉单膝微屈,伸出手臂,让虚脱的温蒂能够靠在自己怀中。在她眼中数据流光闪烁,指尖轻触温蒂的手腕,快速确认着对方的生命体征与能量水平。
直到确认对方只是能量消耗过大导致脱力,身体并无大碍后,她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唉……我就知道最后收拾残局的还是我。”
小恶魔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一旁,她看着几乎瘫软在托托莉怀里的温蒂,无奈地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仿佛那里有一对看不见的角让她头疼。
“什么也不用说了,我来就是了。
………
与此同时,另一片战场。
怨憎的暗紫色狐火猛烈地燃烧着,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空都灼烧出窟窿。火焰中充斥着无尽的哀嚎、诅咒与撕裂一切的恶意,衬托得那抹于火海中沉浮的樱色流光更加渺小脆弱,仿佛随时都可能被这情感的污浊浪潮彻底吞没、湮灭。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抹流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变得越发凝实、越发刺眼。它如同烈焰中淬炼出的宝石,核心的光芒纯净而坚定,任周遭怨火如何汹涌澎湃,亦不能将其玷污分毫。
流光闪烁间,隐约可见八重樱的身影,她的步伐在火海中移动,每一次避闪都恰到好处,每一刀挥出都精准地荡开火焰。
她在火焰中不断前进着,最终穿透了层层火幕,逼近了那因攻击屡屡无效而愈发狂躁、发出震天咆哮的妖狐本体。
“于此,沉眠吧。”
八重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一切喧嚣的宁静。
她并非仅仅对着那狂乱的野兽躯壳,更是对着那火焰中无数哀嚎、被困缚的灵魂残响低语。
她微微闭上了眼睛。
并非放弃抵抗,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沉入手中之剑,沉入与脚下大地、与某些更深层东西的联系之中。
下一刻,她猛然睁眼!
眼眸之中,绚丽的樱色光华大盛,仿佛有无数樱瓣于其眼底纷飞旋落。
而在她的身后,完整的轮回之景显现。
随后,刀身于前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刀尖轻点虚空。
嗡——!
一点极致的、纯净的、温暖而不刺目的樱色光辉自刀尖绽放。
初始只有星芒一点,旋即无声膨胀,化作一道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光晕,轻柔地拂过整个空间。
所过之处,怨憎的火焰如同被净化的污迹,无声熄灭,那狂乱咆哮的妖狐,也化作点点纯净的微光,融入那樱色光辉之中。
狂暴与恶意褪去,此地唯余温暖的宁静,以及那悄然飘落的的虚幻樱瓣。
至于那道轮回之景,并没有随着战斗结束消散,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洋一般,缓缓地沉降、扩散,最终彻底融入到了这个世界的基底之中。
于是,轮回之理,重铸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