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们商量出结果了吗?”
夏芽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略带催促地问道。
“没意义?”
她的催促非但没有化解尴尬的僵局,反而将矛盾引到了自己身上。反问她的是吉他主唱桃,她猛地站起身,差点踩到效果器。
“我们是乐队吧?乐队排练难道不包括对歌曲结构的讨论?”
“可你和阿夕现在这状态,就是冷战。”
“这不是冷战,是在讨论歌曲。”夕头也不抬,“但确实只是浪费时间,我的态度很明确:那段间奏不该由桃负责。”
“呼……行行行,你们继续,就当我多管闲事行了吧?”
“那你说,这八个小节的间奏该怎么办?铺和弦,还是直接删掉?”
“我明白你的心思。”桃冷笑一声,“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强调风格之类的,而且这首歌的曲子还是你作的,你是想把独奏留给自己的贝斯吧?”
“小……小桃,别这么说……”
“讨论歌曲就是讨论歌曲,别把问题曲解成‘抢戏份’。”
“我没这么说。”
“那你怎么知道阿夕不是这个意思?”桃烦躁地把吉他放到琴架上,“夏芽你出去拿饮料的这段时间,阿夕说的每句话都透着这个意思。”
“小桃,乐队是一个整体,根本没有谁抢谁表现机会这一说——”
“可现实根本不是这样。”
她打断夏芽的话,手指向依旧毫不在意的夕。
“自从进了乐队,我弹的每一段乐句她都要指指点点。不就是音乐知识懂得多一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弹了好多年吉他,难道技术真有那么差?”
“不是……没人说小桃你的技术差!”
夕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颗炸弹,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她。
“听见没听见没?夏芽,我说什么来着?她这就是目中无人!”
“阿夕!你别说了……”夏芽小声斥责夕,随后抿了抿嘴唇,“我们先别纠结技术好坏了,我鼓打得也不好,小绫更是吉他新手,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我明白——”
“大家都可以发表意见,然后……咱们试着演奏看看,排练的目的不就在于此吗?”
见夕和绫子都依旧沉默,桃咳嗽了两声:“当然,我也不是非要负责间奏不可,只是我觉得,这个曲风不太适合我们乐队。”
“你的意思是?”
“能不能改一改和弦走向,让旋律更朗朗上口一些?”
“别急于否定啊!”夏芽不停给夕使眼色,“试一试,就试一试总可以吧?”
夕环顾了一圈。
桃再也按捺不住,腾地站起身:“你这家伙还是揪着技术不放!不就是你技术好吗?至于这么打压别人吗?!”
“你!”
或许最让桃无法忍受的,是夕说这些略带讽刺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话时,脸上那副毫无波澜的冷漠表情。
“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把歌写得这么难,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这个乐队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当初说要把乐队打造成硬派摇滚风格的,是桃你自己。”夕抬头看向几乎走到她面前的桃,“你说过的那些话,要我理解成中年男人在酒桌上吹的牛吗?”
“阿夕!”
夏芽想斥责她充斥挑衅的反问,但此时两人的怒火,早已不是她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能平息的——
许是气急了,桃几步走到夕的面前,右手颤抖着指向她。
“好……好!我承认我技术差,我的吉他和唱功配不上你的曲子,这样你满意了吧?!”
夕眨了眨眼,像是完全没把她的气话放在心上,又像是默认了。这让桃更加愤怒,扎起的马尾辫仿佛都要竖起来。
夏芽本想再劝劝,但心中涌起的一阵疲惫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放弃了挽留,反倒像摆烂似的,顺势靠坐在鼓椅上。
桃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设备,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走出排练室前,她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大概过了两分钟,三个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夏芽慵懒地解开锁屏,看到了桃退出乐队群聊的消息。这段时间里,绫子一直在轻手轻脚地收拾自己的吉他——她连像样的效果器都没有。
“小绫,你也要走了吗?”
夏芽试探着问时,夕还在不停地拨弄着贝斯琴弦,那几乎要震穿胸口的低音,让她更加心烦。那个性格软弱的女孩点了点头:“我是因为跟着小桃,才加入乐队的。小桃退出了,我也该跟着走。”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凉风夕一眼:“况且我的技术,比小桃还差得远……”
“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夏芽无奈地看向夕,后者则从地毯上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贝斯。
“退订排练室吧,毕竟主唱都走了。”
“说得轻巧,跟店员商量退款啥的,到头来还不是我来办……”
夏芽发着牢骚,收起自己的两张镲片,和凉风夕一起走了出去。
“阿夕,你说我们的乐队……是不是算解散了?”
夕点了点头:“我想是的。”
“果然……”夏芽叹了口气,“毕竟后来,绫子也退出群聊了。”
“夏芽,你觉得很可惜吗?”
听夕这么问,夏芽挠了挠脸颊:“说不可惜是假的,不过……”
“总之,我们都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一辆超速的轿车驶过路面,疾驰的轰鸣声盖过了凉风夕告别的声音。夏芽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朝她挥了挥手。
望着夕的背影,夏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口。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