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不久,守快步走在通往见泷原国立中学的林荫小道上。
他用身子挤过慢悠悠并排行走的同学们,小声地向被肩膀蹭到的同学道着歉,快步向校门跑去。
守并不抵触上学,而同时,今天还有着不得不快点前往学校的理由。
小径上溪水潺潺流动,碰撞在两侧的石块上发出动听的声音,溪流两边的泥土地上零零散散漫步着聊天亦或是打闹着的学生们,和守一样,身着米黄色的校服。
这条路上偶然也会刷新出一些特别的人、特别的事以及特别的情况。
路过的同学们,其中也包括守,则纷纷驻足观看。
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案发现场,守边走边低下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
第一条是自己的头像,灰色的猫头鹰发出的短信,内容是‘抱歉,马上就到’,接收人以蓝色为主色调的海浪波纹,他有些心事,赶紧加快了脚步。
今天他有秘密任务在身,任务内容涉及到学生时代生死攸关的大事。
有助于学生的身心与消解学生的隐私,究竟是哪一点,解释权则永远在上位者手中。
有时想到这一层,身上难免不起些鸡皮疙瘩,但还是压下了这种恶心。
毕竟再怎么说,只要有着实际决策权的班主任是个能负起责任的好老师,那么班级的情况也就不会太糟糕。
但这种设计倒是让守在走进自己的教室前,就透过教室的玻璃墙壁找到了自己的雇主,那名叫美树的同学。
她脸上那双水灵的蓝色大眼睛此刻正焦急地注视着桌上的课本,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它们的主人留着一头海蓝色的短发,手指正以毫无规律的频率急促地敲打着桌面。
她的全名是美树沙耶香,除了是守的同班同学外,还有一层‘秘密任务’的关系。
不过,即使在随着时间流逝到了十万甚至九万火急的情况下,在向老板汇报前,守还是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逐渐停留在她的视角看不到的地方,挥挥手向门口的男生们打了招呼,然后用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闭嘴:
“早安,中泽,嘘!”
守快速地朝他们眨了眨左眼,朋友们则捂着嘴笑着,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边似乎有场好戏可以看。
他带着玩心,安静地站在教室口,注视着他的雇主。
沙耶香有着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这是她最显眼的标志,但此刻却透露着不耐烦的心思,以至于耳边响起银铃般的嗓音也没能令她抬起头:
“小沙,你还是自己先写点儿吧。”
声音的主人进入了沙耶香的视野,她才不得不抬起头,看着粉色头发下那张圆嘟嘟的面庞,叹了口气:
“小圆,和子说再错那么多就要和我爸妈谈话了,但这次作业太难了!可恶!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存在作业这种东西!要不你的先借我...”
“不...我的正确率也有点...我怕你抄完我的今天晚上我们两家人都要跟和子...”
粉发少女委婉地拒绝了对方的请求。
守知道,粉发的少女是鹿目圆,是美树沙耶香在班级圈子内的核心人物。
然而除了知道她是沙耶香的发小以外,守就不太了解这位还担任着卫生委员的粉发少女了。
现实中的此刻,圆正试图安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趴在桌上的沙耶香,粉发少女则露出无奈的微笑,对沙耶香说道:
“小沙,你不能只在和子讲恋爱故事的时候才认真听啊。”
无论这节课多么无聊,只要涉及到不涉及课堂内容的话题,总能勾起一大片学生的兴趣。
这个理论应当被称为宇宙八卦学理论第一定律。
听闻沙耶香转过头,用稍稍有些严肃的眼神盯着发小的眼睛,说道:
“小圆,你说啊,我们学习的目的是什么?”
“额,为了考个好的高中,然后大学,然后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圆双手自然地撑着身后的书桌,思考了不到一秒后答道。
“然后呢?”
沙耶香追问,圆皱皱眉头,轻轻嗯了两声后,继续回答:
“什么叫然后?只是没有工作之后的生活会很糟糕,会给家人添麻烦,自己也不会快乐的...”
“停!”
沙耶香突然直起身,瞪大的眼睛好似望见大陆的水手般欣喜地说道:
“既然我们好好读书的目的是为了将来的快乐,那么,现在我不是已经得到了吗?而且我也没给家人添麻烦对吧!所以——”
“我会为你祈祷的,沙·耶·香·酱~”
鹿目圆笑着打断了沙耶香的话,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对沙耶香的昵称,虽然看上去仍然是一副温和的笑脸,却让沙耶香察觉到一丝寒意。
“等小沙的爸爸妈妈在和子的办公室喝茶的时候,希望小沙也能快乐点儿。”
咔嚓一声,似乎是内心一面镜子破碎了一般的,只见沙耶香趴在桌上,撒气般地哭喊道:
“不要!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鹿目圆苦笑着叹了口气,好友的心理压力看上去真的太大了。
她停下了继续挖苦她的打算,这时,两本薄薄的小册子轻轻敲在沙耶香的头上,她对上了一副熟悉的面孔。
“沙耶香,说好的,芭菲,别忘了。”
守走过她的身边,将手中的作业本交付予她,传来的语气充斥着满满二十分的慵懒,却是让等了许久的沙耶香感到气不打一出来:
“比我们说好的迟到了这么久还芭菲?最多一个甜筒!你这家伙真是不靠谱啊!”
沙耶香骂道,随即翻开守的作业本,不顾一切地奋笔疾书起来。
“唉,谁让今天轮到我负责家里的早餐呢。行吧,成交,成交,总比没有好,美树老板,别着急,离和子到校还有点儿时间呢,加油吧,其实本来没多少字来着。以及早上好,鹿目同学。”
守叹息着摆了摆手,隐瞒了自己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不下去才出场的事实。
沙耶香和她的小圈子的互动一直挺有意思的,不过守也有清楚的自我定位,作为一个男生,挤进女生的小圈子的可能性与明天这个世界就要毁灭的可能性差不多大。
因此,在简单地和鹿目圆打了个招呼后,他回到了座位上,从书包中抽出手头没读完的小说。
他终于可以安静地享受独自一人的时光了,读着手头的书,用活页本做着笔记,然而即使不刻意去偷听,班级内其他小圈子传来的闲谈也会自动进入他的耳朵。
这也算他的小心思之一——读书时进行暗中人类观察。
虽然这种行为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偷听,但公共区域下的闲谈本来就不构成隐私。
至少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而这种时候,只要细心留意,就能注意到许多人际关系上的小细节。
例如有的男生在课间刻意挤到某个女生身边去、偶然间开一些对女生没那么礼貌的玩笑。
例如几个人聚集在一起编排着某个不太受欢迎的人物。
咳,被发现了。
那个转校生的名字是晓美焰。
听说她是从东京转校来的,不知从哪天起,她轻松地与鹿目圆她们打成了一片,放学后常常能看见她和鹿目圆以及美树沙耶香一起行动。
再例如,现在鹿目圆跑到了正在奋笔疾书的沙耶香的身边。
她挥挥手,让沙耶香继续写自己的作业,随后用不算特别响的声音对她说道:
“你看今早的新闻了吗?说是前天半夜有几个坏人抢银行,然后被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