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滴滴答——’
闹钟作响,灰发的少年睁开眼睛,他从被子中伸出手揉了揉酸痛的左肩,随后伸了个懒腰,四肢未暖透,便被三月末的凉意刺激得一哆嗦。
“好冷……”
巴守将被子往身上扯了几分,忍不住嘟囔道。
数九隆冬盼春光,虽说早过了春分,但真正的春天快点来就好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打了个哈欠,虽然只要拉上被子就能再睡一会儿,但出于对‘一闭上眼这个世界就会自动跳过三个小时’这种传闻的恐惧,还是用意志力强行压下了再睡十分钟的想法。
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后,看着手机上第一条消息,他才想起来今天因为某个约定要提早点儿到学校,带着困意猛地将被子猛地掀开。
凉意很快袭来,不过稍稍哆嗦了两下后,他很快适应了这种温度,走到窗边,听着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让温暖的晨光透过窗户打在自己的脸上,眯起银灰色的眼睛。
春光初到,他原先还担忧三四月多雨的时节不太方便晒衣服,不过现在倒是打消了这种忧虑。
让自己清醒了一下后,他随即按照每天起床的步骤,整理好换下的睡衣,叠好被掀开的被子,将放在书桌桌腿边的书包放在椅子上,最后,将桌上用塑料纸仔细包裹好的、大约一手高的礼物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里。
在守走过书桌时,他不小心撞倒了一尊小雕像,那是小时候旅行时买下的纪念品,一个身着白袍,伸出右手手指指向天空的黑发男人,此刻就像在指着自己。
他很快掸掉上面的灰尘,将雕像稳稳地放回小书架上,其他小手办的旁边。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后,他刚打算起身出门,眼睛却瞥见了那副挂在墙上的日历。
“马上就两年了啊。”
守呢喃着,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回忆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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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小生活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城市家庭中。
从咿呀学语到能够独立行走,再到像其他的普通孩子们一样上学,守并没有比其他人花费更多的时间,同样的,也没有比他们快多少,就像普通的家庭一般,一如既往地在这座名为见泷原的滨海小城里与家人们平静地生活着。
然而幸福的人生千篇一律,不幸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幸。
许多年后,他仍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切的起点。
发生在他大约五年级的时候,虽然具体的记忆早已模糊,但他仍然地无法忘怀那剧烈撞击的一刻,如同碎纸机一般,将再平常不过的平凡日常撕得粉碎。
印象里,那天只是全家普普通通地去餐厅吃了一顿午餐罢了。
他和姐姐坐在家庭轿车的后座享受着温馨的闲谈,然而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就如同一张巨网,将他整个捕获,意识消散前最后的画面他哭喊着向姐姐伸出手,然后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黑夜。
很长一段时间中,感官仿佛尽数消失,只剩下可以用手触碰的死寂。
再度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冰冷的白色吊灯与陌生的天花板,这才令他意识到身下的床远不及家中温暖。
检查,接下来的几天中是接连不断的检查。
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穿梭于病房之间,在确认他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后,才让他回到病床。
过了一天,在那些神情复杂的大人委婉曲折的解释下,他终于被告知了真相。
幼小的守沉默不语,时间在无声中缓缓流逝,直到冰冷的手被人紧握住,他才发现自己的姐姐,巴麻美,指间的力道紧得让他重新回神。
他看见有人隔着门缝张望,或干脆站在病房门口窃窃私语,眼神中充满的究竟是同情、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守还无法理解。
但他只觉得心底丛生出乱枝野草,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想呼喊、想逃走、想找人倾诉什么,喉咙却又像被石子堵住,发不出哪怕一个音节。
在接下来的几天,医生继续带着他和麻美做各种检查时,护士轻拍他的肩膀抚平他紧张的情绪,而医生则望着报告,语气中难掩困惑地看了看两人:
“……这是奇迹。”
调查、监控、警方介入,几乎一切可能的解释都被排查过,最终,他们只能将这场幸存称为“神的恩赐”。
守却莫名地厌恶这个说法。
他站在自己的姐姐,麻美的身边,攥紧她的手,声音沙哑而哽咽:
“……如果真是神的恩赐,那为什么祂不肯连爸爸妈妈都一起救下来呢……”
这两年带来的最大变化,或许就是生活能力上的成长。
原本每天三餐都靠父母操持,如今,大小事务都落在他们两人肩上,刚开始的日子,的确麻烦不断。
而现如今,确实快两年了
守将思绪从回忆中拖离,视线从那张日历上移开。
“Tiro Finale!”(终曲射击)
他自言自语着,将手比成一个手枪的姿态,闭上一支眼瞄准着日历
这是某一次躲在姐姐门外听见的声音。
真是无聊呢,中二病的姐姐。
守感到有些好笑,快速整理了表情后,释然般地穿了口气,再次检查了他专属的这间约15平米的小阁楼,确认了所有的地方都被整理完毕后,守露出满意的表情,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坐在玻璃桌前的少女,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肩上,如金色的薄纱般优雅。
似乎她听到身后传来了开门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