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用艾莉娅的外交豁免权？亏你想得出来。”莫尔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你以为圣光会那群疯子是讲道理的？在他们眼里，任何与魔族沾边的生物，都只配被净化成一捧飞灰。勇者的面子？在他们的神祇面前一文不值。”
林小夜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脆响，月华蜜果的庞大能量还在他四肢百骸中流窜，带来一种暖洋洋的饱足感。
他毫不在意老猫头鹰的警告，反而歪着头，用一种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他：“可我不是魔族啊，我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小猫咪。再说了，道理是用来跟讲道理的人说的，对付不讲道理的疯子，当然要用他们自己的规矩。”
“规矩？”莫尔甘气得羽毛都快倒竖起来了，“他们的规矩就是烧死一切异端！”
“不不不，”林小夜摇了摇爪子，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他们的规矩是维护‘圣光’的绝对权威。只要我打着勇者的旗号，以‘协助勇者艾莉娅调查魔族残党踪迹’为名义进去，他们就算心里再不爽，明面上也不敢动我。动我，就是打他们自己标榜的‘正义伙伴’——勇者的脸。这叫师出有名。”
旁边的灰爪猫妖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一个“O”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无耻的逻辑是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来的。
莫尔甘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他那双深邃的眼瞳死死盯着林小夜，仿佛要将这只猫的灵魂看穿。
良久，他才压下怒火，沉声道：“伶牙俐齿！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第三试‘心之问’尚未通过，你的传承资格并不完整。没有坚定的‘心’，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对抗那些东西？”
“哦？心之问？”林小夜掏了掏耳朵，一脸“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的表情，“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是不是也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比如，刚才那个想把我记忆搅成一锅粥的封印咒语，是怎么回事？”
空气瞬间凝固。
莫尔甘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愤怒、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他沉默了，空心图书馆里只剩下发光符文飘浮的微弱声响。
“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天才了。”许久，老猫头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古老的岁月深处传来，“他们同样拥有神赐之眼，同样惊才绝艳，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可他们一个个都倒在了追寻神血的路上。断剑冢、暗域回廊、魔族圣殿……那些地方埋葬的，不止是骸骨，还有希望。”
他翅膀下的阴影似乎更浓了，“夜铃告诉你的，是通往力量的捷径，也是通往毁灭的深渊。我不想再看到下一个牺牲品。与其让你带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去送死，不如封住你的记忆，让你安安稳稳当一只宠物猫，至少能活下去。”
这番话，饱含着一个长者最沉重的关怀与绝望。
然而，林小夜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用爪子拨弄着一卷散落的羊皮纸。
“我说，老古董，”他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我跟他们不一样。”
莫尔甘皱眉：“哪里不一样？”
“他们想当英雄，想拯救世界，想名留青史。”林小夜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而我——”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我只是想保住我的长期饭票，过上每天有鱼干吃、有软垫睡、偶尔还能看场大戏的咸鱼生活。艾莉娅要是出事了，谁来投喂我？谁给我顺毛？谁带我见识这个世界的乐子？”
“拯救世界？别开玩笑了，那是勇者的工作。我的任务，是确保发工资的老板别挂了。懂吗？我的动机，比他们纯粹多了，也现实多了。”
莫尔甘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热血的、悲壮的、狂妄的，却唯独没想过，驱动这只妖猫的，竟然是如此……朴实无华且无耻的理由。
牺牲？为了吃饭的家伙，怎么能叫牺牲！
灰爪在一旁憋笑憋得浑身发抖，他觉得这只黑猫简直是妖猫族里的一个奇葩，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主义者”，偏偏还让人无法反驳。
莫尔甘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他看着林小夜那副“我为干饭我自豪”的坦荡模样，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你这混账，是我见过的最不像继承者的继承者。”他翅膀一挥，一片漆黑如墨、边缘却泛着淡淡银光的羽毛飘落到林小夜面前，“这是我的‘影帷之羽’，可以暂时遮蔽你身上的妖气，让你在净化结界里不被第一时间发现。时效只有一刻钟，进去后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林小夜尾巴一卷，将羽毛卷了过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清冷的木质香气。
“就这？没有地图？没有攻略？没有保命神器三件套？”他不满地嘟囔。
“滚！”莫尔甘没好气地吼道，“断剑冢就在勇者驻地正下方的地底陵寝，入口在他们的英雄纪念堂！能告诉你这些，已经是我违反了中立原则！圣光会那群猎犬鼻子灵得很，你好自为之！”
林小夜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言，转身就朝树洞外走去。
他步伐轻快，没有一丝一毫的沉重感，仿佛不是去闯什么九死一生的禁地，而是去后院散步。
“喂！”莫尔甘忍不住又叫住了他。
林小夜回头，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老猫头鹰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后只化为一句警告：“记住，永远不要相信夜铃说的全部，也……永远不要低估人心。”
林小夜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身影很快消失在空心图书馆的入口。
清晨的微光穿透林间的薄雾，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再出现时，林小夜已如一道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蹲在了勇者驻地高高的外围墙头上，毛茸茸的尾巴悠闲地卷着那片泛着微光的影帷之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