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个好东西。
在人生过去的这二十几年里,江退曾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感悟。
时间可以让他渐渐抚平父母去世的伤痛,可以让他学会那些他渴求的知识与技能,可以让他忘却掉很多沉重到必须抛弃的事情。
同样的,在今天,江退坚信,时间还将再一次向他证明这一点。
用一种让他可以脱离眼下这一步步迈向死亡的困境,逃出生天的方式。
但他必须要算,算一算从他听到第一声枪响开始,再到此时此刻,究竟过去了多久——
答案是7分钟+,但应该还不到8分钟。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所以在见切的退步避让之后,江退没有再度扬刀去撩斩,而是用左手从身后掏出了另一把聚合物一次性手枪。
是的,两把一次性手枪都在江退的身上,因为杰克自己有枪,根本就用不上这玩意儿。买这两把实用小垃圾的本意,其实就是让江退有个应急的东西。
这种距离,对于可以无视后坐力的江退来说,基本不可能歪到射不中。
“砰砰砰砰砰——”
好运正眷顾着江退,这把枪也击发了五次,而不是宣传下限中的三次。
原本正想向江退继续追击的中年人眼看子弹飞来,也只好再度举起左臂挡在脸前,靠着金属义体弹飞了那些子弹。
而同一时间,江退也已经抛下枪械,追在子弹之后,向中年人重新挥出了一刀。
但这一次,江退的刀锋所向,已不再是中年人的上半身,而是横拦扫向了他的双腿。
零星的蔑视感从中年人的眼中泛出,他抬起右腿,直接一脚踢向了仙子冰川的锋刃,一如他先前挥拳以迎时那般恣意。
“叮-呲~咛——”
本该出现的震声未曾响起,反而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拖擦声开始在夜色下回荡。一连串的火星从中年人的腿上飞溅而出,又在眨眼间幻灭于仙子冰川的寒气之中。
最终落在中年人腿上的并非横扫,而是拖划。
在江退掌中骤然偏转的刀锋不但没有吃上中年人这一记踢腿的力道,反而贴着边缘,在中年人的腿上狠狠割下了一刀。
长裤破损,露出了下面同样泛着金属色的义体,而那义体上,此刻赫然已经多出了一道浅浅的切痕。
义体仍旧没有被直接破坏,可这一次的切痕,却要比中年人拳头上的那一道更深。
与此同时,江退顺着刀势旋身撤步,左手拽下背后刀鞘,仙子冰川悄然归入鞘中,身躯站定时,也已经微躬了下来。
“你比我之前杀过的两个褪色者厉害些。”
中年人瞥了一眼腿上的刀痕,“可惜,到此为止了。”
江退没有理会,他的脑子正在用来继续计算时间,而他的身体,则在为下一刀蓄势。
何况势不如人,打嘴炮没有任何意义。这不是漫画世界,他不会因为嘴炮一通什么爱与正义就变强,对面这终结者一样的老哥也不会因为嘴炮而放过他。
所以,他只需要专心等待中年人的下一招——
是会冲上来继续肉搏?还是用癫火远程发难?
中年人立刻给出了答案:都不是。
在江退的凝视中,中年人那只义体右眼忽然急速闪烁起红光。紧随其后,那中年人一把抽出枪来,手指一扣,便有一颗子弹飞射出来。
可那中年人分明就没有瞄准过。
所以,毫无疑问,那是一把智能武器。
所谓‘智能武器’,指的是一部分特殊的、能够连接义体的枪械,而且往往也必须在连接义体后才能使用。
其优点在于,连接到相应的义体后,这些枪械可以运用特殊的制导方式,极具智能的锁定、追踪敌方目标。高级的智能枪械甚至可以预判目标的行动,或是干脆绕过掩体,从而命中。
江退认不出中年人手里那把枪到底是什么公司、什么型号,但他丝毫没有紧张。
至少这一刀,他不用紧张。
在中年人扣下扳机的瞬间,江退也跟着动了起来——
红色的刀光随着江退的身影而动,沿着空气中漾开的寒气的脉络笔直向前,于刹那间掠过了中年人的身躯。
那颗原本锁定着江退的子弹,也在江退倏尔拉高的极速之下脱离了锁定,似乎只穿过了江退身后的半分虚影,便没入到了一旁的墙壁之中。
中年人的左臂上多出了一道更深的斩痕,但他人却毫发无伤。
江退腹部左侧的皮衣被子弹擦出了一道破口,内里凯夫拉马甲的相同位置上也多出了一道焦黑印迹。
序幕收尾,两人都未受伤。
可惜序幕也就只是序幕,接下来,才是注定狂风暴雨般的乱战正戏。
核心宗旨只有一个,尽可能避免中年人再开枪。
然而,中年人也完全洞悉了江退的意图,毫不犹豫的用左手抓向仙子冰川,右手则往下一沉,迅速一枪开出。
这次,子弹拐着弯飞向了江退的大腿。
江退身躯一转,化斜削为纵斩,身体也向旁边顺势轻巧一跃,勉强让那子弹没有贯穿他的大腿、击折他的腿骨,而是只在侧边豁出一道伤口。
同时,中年人抓刀的左手,自然也就随之落了空。
中年人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踏步进身,把抓握转化成了肘击,旋身顶向了仙子冰川的纵斩,右手也再度改换位置,从左臂之下探出枪口,又一次扣下了扳机。
腿上新添一道伤痕的江退当然不敢跟中年人硬顶,只能在中年人进身的瞬间又一次变化刀势,转攻为守,侧身跨步,将仙子冰川挡到了自己与子弹之间。
因为江退立刀在前,却又把时机抓的极准,几乎恰好是在子弹飞离枪口的瞬间,把刀挡到枪线前的。
是以,中年人的第三枪依旧未毕全功,而是又一次被江退的仙子冰川弹飞。
只不过,子弹挡得住,后面的那一肘,江退却已经……
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