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海中浮起。
过往的一切是否已经抛弃?
不可置否的是,我从死亡之中再次苏醒。在新的一具躯体中迎来所谓的“诞生”。
我即是“我”。存在的证明。
茫茫然地睁开双眼。昏黑的祭台,橘黄的烛光,以及血色的一切。
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身体原先的记忆便如同洪水般涌入。
位于帝国西北方向的冯·瓦兰休斯家族,冥龙一族的后裔,为由古龙之血制成的“统治特许”得以延续,为家族能够继续繁衍壮大,举行了秘密的传承仪式。
就在今日,就在午时之前,此处的地下空间内,“我”被推上了祭台的中央。
四周满目具是黑衣血肉之祭品,眼前则是手持魔杖的昏聩老头——所谓步入将死之年的“冥龙”——皆在吟唱着、诵读着古老的龙言。
黑暗的环境里让人失去时间概念,是一刻还是永恒无法说清。身体里亘古流淌着的冥龙血脉却在霎时于层层引诱下,突破临界点,迎来了古老箴言中的觉醒。
于是乎,我诞生于此,成为了“我”。
脑袋还有些隐隐作痛,但还是能看清朦胧光影下已经枯萎的、血脉尚且聆听龙言的祭品。是那咽喉处皆绽放着暗红之花的十二具躯体。血液顺着石缝蜿蜒成细流,弥漫铁锈的腥气。
再稍稍下移目光,察觉右手中正攥着那原昏聩老头的魔杖。淡紫色的辉光于此尖端的宝石中如呼吸般闪耀,与我仿如一同。
绕开身前倒下的、早已因触碰禁忌而痛苦死亡的老头尸体,来到祭台正对面的出口大门前,用力推开。借助逐渐张大的缝隙,门外,是无尽的刺眼的光芒。虽然我下意识地抬起了左手做了遮挡,但随即仍觉目光晕眩,大脑阵痛。在看到门外陈列着、做好准备姿态的士兵后,意识断去的最后一瞥,我便因太阳穴处的剧痛而倒下了。
*
*
新历966年
自多瑙帝国于新历495年实行龙族与人族的二元共治已过去471年。当年获得帝国封地的七大龙种在悠久的历史长河里、在缓慢的人龙种族交融下,除去尘归尘、土归土的,因龙之血脉的日益稀薄而被剥夺“统治特许”,多重演变之下,现今,只剩下了三大龙种“家族”。
其一,是统领全国,直辖统治作为帝国皇都地区“克雷姆斯王冠领地”和位于帝国南方临海的“滨海直辖省”的苍龙一族,亦为帝国的皇族;苍龙大人也即是多瑙帝国的帝皇。
其二,是统治位于帝国东部、与首都地区东边接壤、也是帝国面积最大的一级行政区域的“科尔马诺王冠领地”的螭龙一族。
其三,便是统治位于帝国西北部、与首都地区北边接壤的“布尔诺王冠领地”的冥龙一族。
帝国包括王冠领地、公国、王国、伯国和直辖区在内的一级行政区一共有13个,由人族统治管辖的一级行政区在新历966年的当下已达9个。
如果再放眼未来数十年,恐怕由冥龙一族统治的“布尔诺王冠领地”也将落入人族之手。只因当下冥龙一族的后裔冯·瓦兰休斯家族的族长,也是冥龙血脉最为浓厚、受“统治许可”认可之人,被尊为“冥龙大人”,身患重病命不久矣,而在其家族范围内也找不出第二个拥有能继承冥龙一族“统治许可”资质之人。
虽然冯·瓦兰休斯家族的“统治许可”已传承八代,可一旦现任——也即实行二元共治后的第八任——冯·瓦兰休斯家族的族长冥龙大人离世,没有龙族“统治许可”的“布尔诺”将会除去“王冠领地”之名,冯·瓦兰休斯家族也将失去龙族后裔之名,威望与实力也可预见地会面临滑落。
然而,这样的既定轨迹在新历963年,也就是三年前被改写了。冯·瓦兰休斯家族的第八任冥龙大人尽管被困于不断衰亡的身躯,但其依旧接受了苍龙皇族的邀请,毅然前往了帝都维娜、也即克雷姆斯王冠领地的首府,在那停留7日后返回。从那时开始,名为“我”的噩梦便开始了。
“我”,也就是这具躯体,出生于新历950年3月,是第八任冥龙大人的最后一个孩子。在短暂的十三年时光里,“我”都被精心呵护地成长,直至新历963年4月下旬传讯接受检测的那一天,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地覆的转变。
第八任冥龙大人从帝都维娜带回了一个水晶球,原理不知,但根据大人们教导的步骤,“我”与之接触后便感受到剧烈的痛苦,水晶球也随之破裂开来。而四周的大人们皆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他们马不停蹄地将“我”限制起来。“我”便失去了自由。在封闭的寝室内,除了进行实验,“我”都无法外出。最开始,家族里的朋友们每天都会来探望“我”……但是,那也仅仅是最开始。秋去冬来,那些所谓的朋友一开始还能相熟,后来便形同陌路。季节轮转,“我”也似乎随之消失在了人们的记忆中。
那时的“我”曾如此自恨地思考:
“……就好像和我在一起就令人生厌。”
“对那些普通地生活着的人来说,我的存在是那样的扎眼。”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被人们所疏远。”
“无数个像这样的纯白的雨季驶过,我也不曾想过找任何人倾诉……”
松开妈妈的手,以为是玩乐地开心接触那颗水晶……似乎自那时起,“我”的时间便停止了。
只是默默地记录着,孤零零的一人跟着无言无声的玩偶们,至此,名为“我”的我度过了痛苦的1268天。
……
苏醒。
睁开双眼。
我从一张华丽的大床上醒来。床体以高耸弧线以轮廓,搭配镀金雕花边。便明白,这里不是记忆里封闭的空间。四周看去,窗帘被拉开着,金灿温暖的阳光穿过玻璃、越过花卉装饰模样的浅色框格细细流入,于地板上蔓延、波动。柔和的光芒在镜面间、在壁炉内、在浮雕上、在水晶吊灯下、在陶瓷花瓶前,一同规律地、此起彼伏地泛光着、照映着,那寝室遍布的象牙白、浅绿、粉红色系;衬托着,那天花板与墙面涡旋状曲线的连接延伸贯穿的整片空间。
轻盈、优雅与柔美。
身体没有不适,很轻松。我穿着白色的蓬松睡裙,领前还系着淡紫色的蝴蝶结。起身后,雪白的柔顺长发自然垂下。
下床,来到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映出三年未变的模样。我仍是我;我即是我。
一个纤细的,仿佛一不注意就会像雾一样消失的女孩。似乎三年的实验和之前的仪式让我失去了许多。
白发散发着幻想般的光辉。身体比实际的16岁年龄要小得多,是连外表也被冻结停留在了过去的年幼吗?
端正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脸,像贴上去一样面无表情。
以及,一对从未见过的、竖立在头顶的小巧龙角。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轻轻伸手想触摸镜中的自己,想抚摸真实的自我——寝室的门被敲响了——我的动作也随之被打断。
微微扭头望门口处看去。门外之人还未得到我的回应便推门而入。是个穿着女仆装的女性。她托着餐盘,上面白雾缕缕漂浮,盛着食物。她低着头进门,全身进来关门后才抬起视线。刹那间,她与我对上视。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便肉眼可见地因恐惧而颤抖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也是一副惊恐。
“冥、冥龙大人,抱歉不知道您醒来——希望能原谅我的不禀越矩!”
“……冥龙?”
“冥龙大人,我这就叫克莱门斯大人过来,稍等一下——”
她尽可能强作镇定地勉强说完后,便像逃似地在放下餐盘后离开。
看着留下的、被摆放在桌上的餐盘,我眨眨眼。应该是沉睡了许久,肚子也有些饥饿的感觉。食物的香味弥漫开来,我被吸引了过去。
是炖牛肉以及一些小圆饼、杏仁巧克力的甜点。
拿起有些沉甸甸的刀叉……仆人们是忘记我身体是小孩子吗,相较于我娇小的双手,这幅餐具稍显过大了。我用起来像是个要扮演大人的孩子。随便吃了点,我有些失望。不知是味觉的衰退,那炖牛肉我感觉是在咽下一坨毫无味道的泥土,明明闻起来很香的说……但不幸中的万幸,起码像是巧克力这些甜点我还是能吃出点甜味来。一不留神,我便将巧克力吃完了。
有些意犹未尽……
在我拿起精致的茶杯啜饮下热气腾腾的红茶时,刚才那个女仆所说的克莱门斯到了。他在门外先是敲了敲门,后用沉稳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向我自我介绍:
“冥龙大人,我是克莱门斯。”
“进来吧。”
我的声音很细微,但门外的克莱门斯仍听见了我的回应,优雅地推开门进来,向我行礼。
“大人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的用餐。我是布尔诺王冠领地宫内府首席长官克莱门斯·冯·瓦兰休斯,直白点说就相当于冯·瓦兰休斯家族的管家,所以大人您有什么疑惑或需要都可以找我,我会尽一切可能帮您解决的。”
他以适当的距离以笔直的姿态站立在我面前,低下着脑袋。克莱门斯身高大约一米八五,身材壮硕,黑色头发、身穿精致的西服,仅从外表看以正常人类的标准去分析,年龄应该在四十岁左右。我坐在椅子上不得不仰视他。
“克莱门斯?”
“请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以及、我是什么?”
“好的大人。”他字句清晰地开始述说,“对于大人您的第一个问题,数年前,我们冯·瓦兰休斯家族通过家族会议,决定为了延续‘统治许可’而举行仪式。直至前日,仪式终于筹备完毕正式开启,上一任冥龙大人在仪式上通过牺牲自己的生命将‘统治许可’传承给了您。也就是说——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掌握着‘统治许可’的大人您现在是冯·瓦兰休斯家族的第九代冥龙大人、多瑙帝国新一任的‘冥龙’。您在布诺尔王冠领地拥有着至上的权力,而在多瑙帝国中您就是新一任的与螭龙并列的龙相,地位仅次于帝皇苍龙大人。”
“……”
我沉思了一会。举起手指,指了指头顶的那对龙角。
“你说,就是这改变了一切吗?”
克莱门斯听到我的问题,抬起头,目光从地面上移,明白我的所指后,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大人。只有像您这样龙族血脉足以浓厚到取得‘统治许可’的龙种才能长出龙角,甚至在一定情况下,大人您也会显现出您的龙瞳、龙尾等特征。”
无言。
沉默中、思索中,我转头看向窗外。正微微飘下着雪花。阳光在雪地上照出一片白茫。
室内壁炉的柴火不倦燃烧。温度暖和。刚喝下的红茶也驱散体内的冰寒。
“下雪了啊……出去走一走吧……”
放下茶杯,我从椅子上起来。身体本能地渴望接触外面的世界。是被禁锢多年以来一直残存的执念。
“更多的问题我到外面再问你吧。”
“好的大人。”克莱门斯朝我轻轻一鞠躬,随后往后退。“我这就叫仆人们为您更衣。我则在庭院门口等您,仆人们会为您带路。”
说完,他已退到门旁。可当他正准备拉开时,令我有些意外的,他像是终于想起了似的,用虽然充满尊敬但听起来却又感觉没有一丝情感的冷淡声音向我询问:
“冥龙大人,请问刚才那位冒失的女仆您要如何处置?”
“嗯?……克莱门斯,这种事应该还犯不着要麻烦我吧?”
“明白了。大人,我这就退下。”
他点点头。随着门开门关,吹进来轻轻一阵风。这里再次只有我一个人。
往下瞥一眼,桌子上,原本香味四溢的牛肉也已失去光泽,黯淡、枯槁,让我想起了,就像仪式上那死去的老头一般,形如烂泥一滩。
*
仆人们给我换上了御寒的衣物。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不便。穿上的冬衣也合身、舒适,绒毛贴着皮肤,倍感暖和。在最后,她们询问我要不要带上黑王冠,我拒绝了,毕竟这是在自己的私人生活领地内,无需过度庄重。
通往外界的大门被推开,一阵寒风霎时灌入,白色的发丝旋转起舞,起起落落,逐渐沉寂。风停了。有魔力流动的迹象。
仆人退到我身后。站在庭院门口的克莱门斯来到我面前。我跟随着他,步入了冬日的大地。
凋落的花园路上,我问道:
“克莱门斯,你认为,我作为‘冥龙’的今后,要知道什么、需要做什么、又承担着什么?”
“大人,恕我愚昧,我无法回答您这些问题。”他撑起伞,行走在我身旁,挡住落下的雪花。“但是,身为您的属下,身为冯·瓦兰休斯家族的管家、也是您的管家,我可以为您提供建议、为您安排接下来的行动,为了家族的利益,也是为了大人您……当然,大人您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作出任何的行动。”
“那么,告诉我你的建议与安排吧,克莱门斯。”
“好的大人。”他条理清晰地陈述。“今天是新历966年11月16日,按照帝国龙族规定,第一,也是最重要的,大人您需要在12月14日之前抵达帝国皇都维娜,并于15日上午接受帝皇的正式加冕与任命,在那,大人您预计需要停留5天左右时间。第二,是于皇都回来后,大人您需要在较长时间内参加举办的多次典礼与会议,并在新年之际要发布致辞。第三,则是大人您需要了解布尔诺地区的运行并适当作出决策。其余的,便随大人您自己的想法作出判断。”
“真多呢……”
“大人,一开始的确会比较忙一些,但之后平稳下来便会休闲不少的。”
白雪纷飞的庭院,生灵们都进入了休眠,在梦中祈祷着春日的到来。
于是,我放眼望去,是一片空寂,周遭均如被人抹去了色彩般,惨白的世界。
“克莱门斯,这里到维娜要多久?”
“从我们布尔诺首府梅尼到维娜,如果坐火车的话,需要两天时间。”
“唔……我记得没错的话,是不是比以前快上不少。”
“大人您没记错。这几年得益于魔石运用和魔力存储与控制的快速发展,以及铁路铺设的修缮与提速改造,火车不仅速度加快了,而且平稳舒适度也得到不错的提升。”
“既然如此,全国主要城市连接维娜的铁路应该都联通了吧?”
“是的大人。”
我们来到了一处冻结的水池旁。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以前尚未被限制自由的我已经挺喜欢在这玩耍的吧……不过现在,应该都已经离开了。
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是侥幸、还是内心深处的情感在作祟?
“克莱门斯,按照规矩,他们…都执行了吗?”
“抱歉,大人。”他的语气难得出现变化,有些愧疚与自责。
“什么意思?”
“请原谅属下我的失职,执行过程中,有一人逃脱了。现在我们仍在全力追捕中,请给予我时间。”
“……谁?”
“芙伦·冯·瓦兰休斯。在我们执行过程中,她使用禁忌魔法逃脱了。”
“是那个代价魔法吗?”
“是的大人。需要我汇报最新的追捕消息吗?”
“不用了……如果抓捕后她还活着的话…再通知我吧。”
忽然,起风了。
克莱门斯见此,在我们四周生成魔力防护罩,抵御寒风的侵袭。不过这样看来,之前一路上他撑起伞应该有一定作秀的成分在里面吧。嘛,也不必过多的苛责,雪中撑伞的氛围也不错。
我问起另外的话题。
“之前的三年里,因为未来的需要,我接受了不少的教导,不过终究是与现实脱节的。克莱门斯,在布尔诺,这几年的大概情况是怎样?”
“好的大人。”
他不需要任何材料、任何准备,便冷静连段地开始向我陈述布尔诺的现状。
“首先,人口上,根据新历965年的统计,布尔诺总人口约为926万人,其中首府梅尼的人口约为104万人;
“其次,经济上,在新历960年到965年的五年期间,布尔诺的经济持续繁荣,是帝国最重要的工业地区,特别是魔石领域和煤铁行业大力发展,增速与增量均位列全国首位。另外一个耀眼的数据,布尔诺得到的投资年增长率为9%,而来自北边普鲁梅利亚帝国的投资是大头,根据今年截止10月的数据,其已占布尔诺全部投资的60%;
“接着,在邪物的防控上,得益于新研发的魔石武器和防具、及新防控模式的采用,根据布尔诺王冠领地统御省新历965年的数据,因邪物侵袭造成的财产损失及人员伤亡较五年前都有40%的下降……此外,在教育上……通过合并成立了目前全国魔石与魔力领域实力第一的瓦兰休斯帝国大学……”
后面,克莱门斯还讲了许多,直至雪停。
“以上,大人如有不明白之处,可随时向我提出。”
“……”
虽然聆听着、虽然一切都是那么正常,但有种违和感,我油然而生地感到——是否一切都太顺理成章?是否忽略什么呢?
是身份获得承认如此的顺利,还是一醒来面对的就是不合常理的事务对接?是自我对接受身体身份巨大转变的理所当然,还是……
我一步步踩在雪地里,伴随积雪的被踏破与塌陷,即使穿着外层厚牛皮、内填狐狸毛的靴子,仍能感受到渗透进来的蓬松雪绒化为的刻骨寒意。
冬日何时变为如此的寒冷?
“克莱门斯。”
“大人我在。”
“我问你,那老头、不,应该是你们,在仪式上是不是还做了多余的事?”
一个刻在骨髓里的动作,仅仅一个念头,魔杖再次出现在我右手上。真正的权力象征。
魔杖顶端的魔石,尽管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辉,但中心早已完全腐蚀,一团漆黑。
顿时,我明白了。
原来一切都早已安排好了,在他们设定的轨道上行驶。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克莱门斯见我的举动,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道:“接下来我的解释,希望大人您理解。”
他收起伞,于我面前单膝跪下,低下头颅,不卑不亢道:“冥龙,其诞生本就需要极其复杂的程序与漫长的时间等待,可家族这边、皇族那边,迫于利益、迫于国内形势,不得已,急需新一任冥龙的诞生,故而设计仪式,通过大量的魔力灌输与血脉献祭,使大人您提前诞生。必然的,这种方式会有副作用,为了不影响大方向的偏离和时间的浪费,他们以修改一定记忆与思维为您铺设了开端之路……”
“所以克莱门斯你就按照他们的计划,忠实地扮演着?”
“也可以这样说。因为按照过往每一任冥龙的诞生规律,新冥龙从意识苏醒到恢复一定的逻辑思维能力需要至少10到15年的时间,并且这还是在有前一任冥龙的指导下才能实现的速度,故而像大人您这样一苏醒便能独立地理解现状、接受外界的输入以及任意使用能力是从所未见的情况。所以我也只能按照他们的计划,让您更快地适应现实。”
“……我知道了。”
我不自觉地笑了笑,是自嘲还是其他原因呢?不过,我能清楚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正在沸腾、欢悦。
“克莱门斯,抬起你的头。”
“是的大人。”
他抬起目光,便瞳孔一缩,下一刻,便又被强压似地摁低下脑袋。
“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语气颤抖着。“……是龙、真正的冥龙……”
锐利的龙瞳、摇摆的龙尾、高耸的龙角以及笼罩一方的龙翼。
这具娇小的身体实在是承载了太多的东西啦。
“你们还真是够大胆的呀,为了那种东西,居然连禁忌都要触碰吗?是忘了历史的教训吗?还是过去几百年就都忘光了?”
克莱门斯明白、策划这事件的人也明白。
无非是收益大于风险罢了。以及对远古龙族的敬畏随着时间流逝的逐渐忘却。
吾,血脉里流传千古的傲慢与愤怒无一不告诉我,所谓原本的漫长诞生,就是让冥龙在诞生过程中沾染更多的人类色彩,从而达成强大龙族血脉与那微薄人族血脉的平衡。
那么,失去漫长教育侵染而强制诞生的我,又会是什么情况,便不言而喻
——
“真是堪忧啊……”
在茫茫雪海中,吾精神不稳定地如此囔囔低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