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大概是来到了海边,可是这又给了我一种烟雾弥漫着的错置感。
慢慢揉了揉眼睛,率先感受到的是海风的腥咸,相似的风景,但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脚下的不是沙滩,而是码头,再不远处隐隐就能够看见小岛了,重新意识到的时候,我察觉那是属于自己的小岛。
身后的路人纷至踏入客船,在甲板上保持着彼此的距离,望着景象,我突然察觉意识到,我...唯独感受不到声音及色彩的存在了。
之于这点,大概是我忘掉了什么东西,而又回想起了什么东西。
曾经父母对我说,外面的世界是可怕之地;但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属于我的小岛,可能才是‘可怕之地’……
或许是因为我听不见声音,看不见色彩,所以面前踏上客船的人们对我而言,死气沉沉的。
越是有说有笑,就越是死气沉沉。
对我而言他们就像是戴了一张面具,将他们的世界与我隔开。
但事实上……戴上面具的大概只是我而已,只是这时候的我还没有意识到的吧。
我并没有随着人流而去,因为哪怕眼前世界一片灰蒙,我觉得,只要不向前、不与他们同行,大约就不会染上同样的灰。
只要我看不见自己,自己的世界就是正常的。
目送着船只远去,我偷偷避开了其他人群,行走在了海岸线上,而周围到处都是平平无奇的冷清道路。
海港的海边与海岛截然不同,被风景数落着的同时,我一个劲地走着。
世界也愈来愈安静,灰暗。
感觉随时都要连带着我昏睡下去,然后再也醒不过来。
明明是初秋,夏日的空气却莫名显得沉闷。
我脱下鞋袜,一步步走到海边,不顾一切地将脚浸入海水。
本以为无色的海水应该没什么温度,可事实上这远比预想中要凉。
但这凉意只是相对——或许变的不是海水,而是我的体温比平常更高。
躺下身来,目光放向天空,相同的颜色依旧包裹着我。
见惯了之后便顿感兴致全无,我重新穿好鞋袜迈步而行。
久而久之我便逐渐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甩了甩脑袋,我企图将袭来睡意赶跑,但是又不免重新去胡思乱想。
我微低下头,企图保持乐观,但这很难。
舍弃了所有离开了小岛,又舍弃了所有回到了这边,一切都显得很滑稽。
「——不如就这样沉睡下去吧!反正这世界早已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我像是在对谁诉说呼唤着,但终究只是我的自说自话。
直到无神地走到一个播报的广告牌附近,我回想起‘妹妹’曾向我诉说的梦想中的旋律,而这时乐曲声恰好响起。
我也随之驻足,播放的是我感到有些耳熟的偶像歌曲,但不知为何又有些陌生。
闭上眼睛,总觉得日间灰暗的天空好像化作了星空,我蹲坐在一旁抬起头,听着越来越陌生的旋律。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内心深处潜移默化的改变了。
世界啊,就是绮丽的海市蜃楼,一时之幻境。不也挺好的嘛,尽情享受这只有现在才存在的幻境吧。
这好像是某个作家所说,只不过我想不起来了。
感觉无需睁开眼,就能够看见真实的天空,星空在慢慢闪烁。
Star-明星-偶像。
思索着其关系本身,我的世界边界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愈加模糊。
感受着美好,愉悦地活着,死了作为美好被吃掉,变成孕育生命的的活力。
这种人生说不定的确不赖。
于是我将献身——
当再次睁开眼睛醒来,眼前的世界一片明亮。
我思索着为什么明亮……
可能是感觉之前很黑暗。
但是这终究只是种感觉。
我像是丢失了什么东西,摸着胸口,能够记得起来的只是自己的身份,但连同其真实性也不确信。
摸索着模糊的记忆,将摈弃的一切都短暂忘掉,唯一能够确信的是想要找回什么东西。
海风不断吹拂,我不清楚距离蹲在这里过了多久,只能够感受到身体有些冰凉。
将自己包裹严实,但好像并没有能够包裹自己的东西...不过我没有犹豫,依旧准备出发,前往我‘从未’去过的城市。
*
*
视线前,一名少女站在自己的身前。
「倒也没有……」随着最后的话语落下,初华想要稍稍起身,但是小腿有些酸麻,一时间并无办法起身。
“这样嘛。”由奈不假思索地看向了镜子里边的人,对方的动作很轻,但足以让自己察觉得到。
但由奈不准备去帮忙。
“从小的时候...就算是叛逆期,我也很听大人的话,从来没有顶过嘴。”初华忽然间认真地诉说,“除了祥子的事...所以对我而言,大人就是成熟的存在。”
“但是这几年,逐渐长大后我才知道,哪怕大人也并非万能的,并非正确合理的。”
“那是自然。”由奈顺从地点点头,“我从小就开始和父亲顶嘴。”
“其实这一点我很羡慕。”初华半是思忆半是惆怅地低下头,“而且面对很多事情,大人同样会没办法理想分辨面对,或许成熟才是我们和大人的区别。”
“成熟?”
“只是到现在我才不禁想,成熟什么的,真的是正确的吗,那种以理性客观的考量给出答案。”
“考量这些事情,本身也没什么意义。”由奈目光离开镜子后道。
“嗯,只是我觉得,由奈小姐的行为模式,会给人一种介于成熟和不成熟之间的感觉。”
“大概是,有些乱来吧。”
“对于我来讲,这大概真的有些‘乱来’……”
“事实上,我自己也不认为我的行为一向正确。”
“是吗?”
“但只是因为想要那样做,所以就做了。普通的话语来讲就是,与其事后去后悔,不如现在做想要做的。”
“所以这一点我有些羡慕。”
金发少女抬着头。
“不过这一点谁都能够做到。”
“嗯……”初音浅浅的点了点头,然后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膝盖,用力站了起来,“所以说,虽然有些任性,但想要由奈小姐听我讲一件事情。”
双腿有些发颤,但她还是站稳了起来,与下方不同的是面容的坚定。
“事情?”少见的露出坚毅的眼神,由奈也有些好奇。
“一件很简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