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稍稍玩弄这份权柄,塑现那日朝旬罕为人知的另一副面貌吧。
褴褛的夜羽轻微翩转,揽得一袭轻纱盈盈而收。未待吮月苍星回眸探首,便已于无处可寻的嗔笑中见证苍花羞敛,唯能携带懣懣遗憾回游,溯往黔尘湍坠源起之处。再看原隅,飘曳云顶的渺渺煦光恰为玲珑浑雾所获,综有天瀑救驾,亦只能目睹鱼沉雁落。扑棱倒腾的小动物们呜咽喑喧、作波旖散,俨然尽显脱水入世的活力。诸此行径如是落落开展,自然难掩闷燥动静,一时惹得远空啧啧难覆。暮垂铃芽以戏乾岚,扰使清斑漩行化浪,狼狈窜往今阳来路。打打闹闹,兴嚣初晴。铺垫陈列,终迎新朝。
崭新的一天,到来了。初浸熠色的彩霄游弋而过,为泛动薄虹的沉云覆上了一层美丽的糖丝。涂舔天幕的熏光欣而予吻,和歌吹吟起澜之风、将鎏金凝浑的糖浆肆意倾泼,引得黏稠滑腻的绮丽之物溅洒得到处都是。看似是调皮得过了头,但却恰好无形勾勒出了这恢绚非常、波澜壮阔的穹景,为今日的太阳裹与了最为合适的衣裙。
于是,照耀普世的光芒也便多出了几分柔媚,缺匮了几分厉烈。她的双臂垂落如雾绸阙,灿美绚烂;她的腰枝淌坠若泉纱翎,清烁灵冽。如此舒展,初照的晴空也便华美无限,几同着笔而就的胧幻画卷。且看那沉浮生灵的盎然喜悦,或许这般不存定式的面貌才是悬天晨曦理应展现的姿态,一如闪耀的晕染自无需边界束缚。遍目万象依序入阵,协心交响在繁茂和乐的广袤深土之上,宣告昨日的余荫业已消离。这样,世界的色彩也便终于彻底周全。
来,看向那片沐浴芽辉的村落一角吧,无趣而雍气的吟游,倒也是时候应该曲笔置闲,予迎结束。跨越山川河流,横经比邻屋檐,渺渺阳光漫及行处何其良多,自然也不会在这所并不算大的小房子边上缺席。蹦跳着的戴花姑娘悄然收整略显凌乱的裙摆,渐渐敲响了分隔房子内外的坚实障壁。
似是因由主人未醒,深刻于门户表面的纹理并未回应袅袅阳光的来访,而是仍旧沉吟着彼时夜曲的余韵,无声透露着空心的僵硬与陶醉。往复徘徊的暖芒久久未能寻得可趁之机,终究还是气恼地跺起了无形的小脚,只是一下便踹得那房门吱呀作响、尖叫不止。如是发泄了不满,纤细若幻的金流就这样鼓着腮帮向隔壁房子噌噌跑去,并笃定短时间内绝不会再度回顾这户疏于礼仪的人家!经受猛击的房门桑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哼声离开,自己却俨然战栗赫赫,连张口闭眼的吃瘪姿势都无法复现。纵使想要勉强挽留住那一缕蕴含着温暖与灵性的香风,也已榨取不出丁点力气,只能变成主人房屋无能的挂件痛哭流涕。
见到这般具备别样趣味的景象,冥冥之中或许该是出现了定数。兴许这间房子的室内仍旧尚无光亮,静静蒙受着昨日余暮的眷顾吧?毕竟密不透风的匣子,可是很适合长眠的地方哦?难得能够有此良机,总得一觉睡到弥天大亮、直至辗转到正午的太阳攻破坚实的壁垒再让人从美妙的悠长休憩中醒来吧!
——先且抛却如上所述的暴论不谈,充裕的睡眠确实是饱具愉悦的事物。但当某件东西真的超量过载,或许是很难带来足够益处的。只可惜相较某位喜好赖床的栗发女孩而言,她伟大的长姐显然更加深谙此理。
这时候的少女早已徐徐苏醒,并开始蹑手蹑脚地依序整备起正式出门工作前的各项事宜。有意收敛的足音悄悄轻叩着浸淫年月的地板,引得了细微难辨的摩擦声,却竟未能撩动起哪怕分毫的灰尘。
能够达到这种地步,想来勤谨的米莉亚恐怕总会适时抽出空闲,就这么秉持着一丝不苟的心态细细清扫家中各处也说不定。片余罅隙注定难以逃过那对纤纤巧手施与的雷霆威势,可不得乖乖掸去污秽,洁净如新?总说做家务活的女性能够在不懈劳务中展现连神明也要避让的灼灼意志,若籍由周遭这收拾整齐、划分有致的室内空间进行斟酌,大抵多少也得算可见一斑。
伴随着窸窣的动静利索迎来终结,米莉亚窈窕的身影在里间的门檐下驻足半晌,旋即转身而别,唯遗落一道充满柔意与温淳的余光,久久不愿告离。而待少女将短暂敞开的门扉再度闭合之后,室内也便再度归于沉寂,遮掩了女孩难称讲究的睡颜。
···毕竟,这孩子在睡相这块颇有自己的心得。每每早起,米莉亚时常需要帮助自己的妹妹重新盖好被踢到旁侧的被褥,并于心中附上一句娇浅的嗔怪。作为在数不胜数的清晨之中不得不尝的过场事项,长姐显然早已不以为奇,甚至乐得将其列作饭桌上可供选择的话题偶尔提起,借此好好调侃自己这个心思稚嫩却又可爱得过分的妹妹。此时的莉卡则往往会如她所愿地展露出格外慌张的模样,并冀望于自己小小的脑袋,企图从中挤出各种各样的措辞为自己辩解。好生努力过后,那副焦急得仿佛要冒腾出蒸汽的诱人姿态,正是米莉亚期待看到的景象,也是她作为姐姐所能独享的珍宝。
妹妹,生来就是要哄姐姐开心的,不是么~。
虽然向来沉稳可靠的长姐始终将这个堪称怪异的想法深深压抑在心渊之底,但挥之不去的某些情调终究会探出些微触须,悄然飘向暴露在外的明处。于是少女也便暗自保留了独属于自己的一份恶趣味,直待妹妹毫无防备的时候突兀乍现,引致后者窘相尽显,让姐妹两人之间萦绕起快活的空气。
仍旧享受着床铺的充实与温暖的莉卡,恐怕是对姐姐隐藏的腹黑属性毫不知情的吧。纯情活泼的小女孩,总会将长辈的行为举措冠以“正确”、“无误”之名,并对他们献诸真心,给与世间最为无暇的信任。对于自己重视至深的亲人,这份弥足真挚的心灵只会自然而然地倾覆掉所有质疑与困顿,将本应留守的警戒束之高阁,毫无防备地投身他人怀中,盲目接受没有由来的好意。就算莉卡在米莉亚的谆谆教诲下约莫已经能辨是非,但她的姐姐显然仍旧能够轻而易举地捉弄到她,正可谓一如既往。
这孩子,似乎根本就不会对自己的姐姐设防的样子呀···。
嘛嘛···姑且不论这对姐妹相互隐藏了多少小小的秘密。有的妖怪少女只知道,在莉卡的生物钟敲响她那沉闷迟钝的小脑袋时,自己就已经被外界的不可抗力因素吵醒了。
纵使米莉亚的行动已经尤为小心,但相较这位少女周转屋内倒腾出来的点点动静,其实还是那些尖锐的啼叫更加闹耳——
“咯咯喔喔喔喔喔哦哦哦!”
细长的鸡鸣轻易穿过了隔音效果过于有限的乡村木房,传达到了昏暗的室内。莉卡倒好,只是无意识地收了收将要淌出唇角的涎液,顺畅地给自己舒舒服服翻了个面。但和这种神经大条的村姑不同,真正娇贵的女性,感官可是格外敏锐的。
眼见着房间内的光景仍旧,那么暂且也便无需去惊扰那孩子的睡眠。就让我们直入正题吧,毕竟接下来所要历经的长途,可是非-常-非-常险恶的~。
翘首以盼,蓄势待发。犹以完全准备为基础,就这么凭依着永恒无休的好奇心、抱有俱焚之志地去窥探那位妖怪少女绮零无常的真容,见谛宵暗蛰伏的端丽谜巢。
要开始了哦,要开始了哦?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将要吟悼的,是为通往那道门扉之后的资证。好好跟随,拒免止步。因为一旦中途掉队,那可就再也无法挣离了——
否定诸光,背离盛景。融于黔寂,溃作黢尘。
偏移可视的规则与序律,倒转穷目与山海的分明界限,直至万物剥离。
无存定义的“视线”延展到更深处,更深处,也便化作落梯,豁通虚空。阐解这一切、抵达这一切,籍由因而执得的银之孤匙,徐徐嵌入女孩稚嫩的胴体,楔紧溯洄不息的齿轮。
门扉近了,很近了,近得驻足在这条无貌长线的末端,便能嗅得宵暗的鼻息。那是漆黑的花,凋败的藤,纵而毋物可依亦能华诞的别常。蹒跚漫步横切相隔的宏澜,直抵那纯黑徜徉的瑰绽之底,谬谱终焉的断环栾境。
咿呀!夜的真主,诉宇先知,就在那里,就在那里。由故土之物浇筑的王廷,正候汝入梦。纵散尽弥礼,绯声亦会凄赞哀绝,亦定会凄赞哀绝。传颂,传颂,直至洒落罗囷之血,漫浸久远。
祂言,桓塬洞天,磅礴当开。
其目舒却,眺落寰生。扉徜断宇截却洪荒,终是为其无遗折败。
穿过那道畸变难终的门扉,扭曲的空间转瞬被摒除在外。旋即映入眼帘的,唯有不得其末的纯黑,盈满着求而不得的甘甜与浅薄。若再继续下落,这趟行途的目的地也便赫然兀现。那是一株堪称宏伟的擎天巨树,正颤生生地伫立在无物留存的支点顶沿,簌簌抖动着光秃秃的树冠,似在呼吸,又如刻意噤声,勉力掩抑自己的所有动作。
那么,恭喜来到此处~。过来吧,来到这座由她的记忆所构筑的树屋。推开从不落锁的前门,略过厅堂,攀上扶梯,经行那面本应框缚泷夜的巨大落地窗,来到那扇镌刻着月,与倒十字的熟悉门扉前。
门扉之后犹门扉,就如同想要推进流程就必须要找到保险丝一样。生活总是如此,遍布浑水,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但现在倒也无需在意,毕竟我们所要寻找的正主,便在其后啦~
按理来说,宵暗的大妖怪在与稚子完成初步的融合之后,经由种种深思熟虑的调整,本应该是一睡俱睡、共同醒来的。奈何某只猪猪的睡眠质量着实是好得过了头,就算鸡鸣犬吠之声此起彼伏,这孩子恐怕也难以被脱出沉沉的梦乡。当然,因为睡相欠佳导致跌下床铺可得另说。而与其相比,作为妖怪的少女则切实拥有着高度敏锐与活络的感官,听到这般声响,就算没有彻底从床榻上蹦起来也该弹个半醒了。所以虽然有些不可思议,往往总能处世不惊的宵暗妖怪,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被土鸡武神打败、轰下,不得不在百般不愿中悠悠爬起的。
恰同现在。某位仍在享受美妙睡眠的妖怪少女,终究是颤了颤纤长秀丽的睫毛,轻轻蹙起如云绵展的眉梢。
暴露在外的娇巧香肩不自觉地向内收拢,在变幻的动作中浮现出剔透无暇的微波,惹得如月皎白的肌肤泛起诱人的粉晕,透晰出几若不实的梦幻。侧枕的脖颈亦伴随着不自觉的吞咽微微颤动,但却又似在半途遭遇了挫折,只好作出费尽全力般的模样,蛄蛹着、战栗着,直至一声细若蚊声的咕哝被推出柔嫩嫣红的唇,方才终于得以渐渐归于止息。而那晕染在脖颈的色彩则早已恣意向下发散开来,直至落于锁骨分明有致的体态上方才后知后觉地跌倒滑落,直直尖叫着消失在了单薄的睡裙之间、摔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煞是可惜。
目睹这出闹剧,窃窃私语的并非别者,正是那簇璀璨流丽的金发。不存瑕疵的发丝只需与主人共同接受缠裹于身的舒适感,一齐萦绕那静置中央的永夜明珠即可,自能享得别样的惬意。它们仿佛拥有生命般随性撩摆,时不时拂过主人软嫩的侧颜,激起阵阵依稀可辨的形变。恰如湍行于草原的湃浪,经由放纵,自然也就愈发无拘无束。它们在主人莹润的耳垂旁折腾得尽兴了,也便续接起悦意挠心的低吟,嬉笑着吹拂如画勾勒的含羞耳廓,让后者只能蜷缩身段,掩藏起可堪美味的淡淡醺红。
这般乖张,当然很难不致使那副黔生莹光的面庞被迫苏醒。淡丽有序的呼吸渐次作颤,悄然凝就着优美无疑的独特韵律。经久荡漾的月露清透沁心,如冷冽清泉淌过每一寸肌肤。由此相系的两者怡然共舞,既作态冲洗掉了本就不存在的污秽,也唤起了血管与神经的贪憩,命其恢复原本弥足高效的运作。少女的胴体在黑暗中逸散着没有分毫温度的洁芒,轻易模糊了失真的界限,于敛动的昏黑中映现着颠倒心目的蜃景。
唉,如此喧嚣吵嚷,又怎能够让人继续睡着啦?不知何时支起身子的妖怪少女揉了揉暖意盎然的太阳穴,徐徐睁开双眸。在那里,宇宙的暗面早已暂时沉寂,此时此刻,唯能显露出比若红玉的灿丽。她拽去覆盖在身的深色被褥,满不在意地将姣好的身段暴露在空气之中。那单薄的纯白睡裙隐约显露着肌肤的底色,只及臀部的裙摆伴随着动作飘晃不止,随时都能看见可堪丰腴的小片弧肉。甚至相较于略成规模的胸脯而言,这里的弹跳还要来得更具幅度,视觉冲击自然也是因而水涨船高。寻觅不到丁点茧子的足底按落地面,发出绵软清脆的啪嗒声,引起短暂却不显急促的回荡。略作思考,少女终究颔首,轻擦床沿,徐徐站起身来。那娇俏的足部也便因而蜷起,绽开粉嫩欲滴的朦胧晕彩,勾结着浅淡难寻的掌纹沉浮游弋,直至掀动道道亲昵难避的白浪席卷入怀。
优雅地抓挠着略显凌乱的头发,恰如猫咪舔弄体毛。妖怪少女随意而迅捷地打点好了自己的仪容,旋即轻轻打了个响指。熟悉的服装一件一件地代替了她原本所着的睡裙,施施撩动起未曾流通的空气,带来某种饱含深意的味道,将宵暗妖怪此刻的姿态惊艳衬现。
标志性的波纹蝴蝶结灿若红烛,在蓬松的金发上悄然生辉,吸引着他人所能触及的第一抹视线。若风起尘间,静止的饰品无疑最能衬出那淌动的煌流;再而越过绮丽至极的面庞、纤细易折的脖颈,即使简约却尽显大气的服装便能映入眼帘。薄长的衣领直覆而下,将邃黑的无袖外衬遮掩片余。瑰丽鎏彩的水晶胸饰便在其中静静附着,将殷红摄目的领巾怡然按落。洁白无瑕的底衫长袖自外衬两端蓦然探出,就算黑白界限无比分明,却依旧可堪不存突兀,恍同天衣无缝;宽敞的千褶裙摆自纯黑外裙的遮掩下透露出冰山一角,配以恶趣味般环绣边沿的圣十字、纵为鸿夜亦会垂青的束腰蝶尾,虽足以惹得无数视线痴狂其间,却仍要将最为幽深的秘密潜藏在内,不曾外显。取而代之的,则是那对裹于黑色丝织品中的纤巧双腿,柔韧有致的肌肉时刻伴随着主人的活动规律呼吸着,始终将美感无遗绽放。象征着成熟韵味的红色高跟鞋更是好似点睛之笔,只需稍稍加缀,便赋予了其独一无二的魅力。于是,娇俏却清纯的媚意也便自玲珑少女的身上焕发而出,比若初诞,犹如新生。
微提裙摆,鞋跟叩地。少女面露笑容,向着不知终处的虚空欣然行礼。
“我是露米娅,宵暗的大妖怪。今天,也是要监督小不点好好进学的一天。”薄唇舒张,吐气如兰,“真是让人期待不是么?偶尔像这张玩玩养成游戏,其实倒也不错呢。”
话说到这种份上,某个喜欢赖床的女孩想要不遭重都难。毕竟作为妖怪,露米娅自己稍微腹黑一点,显然也是很正常的吧~。
“莉——卡——,快快醒来哦?”用最温柔的话语,吐诉出对本人而言最残忍的事情。这无疑也是露米娅喜欢用在女孩身上的手段,“和你温暖的小床,说再见吧!”
伴随着一声奇异的闷响,安详地躺在床上的莉卡还未来得及从睡梦深处寻得出路,便已在措手不及中和裹于身上的被褥一道跌下了床榻。突兀袭至的失重感很快搅浑了女孩的梦境,她就这样看着远近的事物被冲击性的外力风卷残云般踹入黑暗,呆滞之间,终是不得不被迫睁开自己满盈雾气的眼睛。而理所当然地,及时醒来的她看到了自家的地面扑来,却压根无法驱使迟钝的身体做出反应!惊慌的神情霎时出现在那张柔嫩的小脸上,十分可爱,却似乎完全解决不了当下即将面临的危险境遇。
“呜呜呜哇,现在是什么情况呀?要,要撞上了哇···!”女孩模糊的思维仍旧被困缚于梦乡边沿,但身体却已经自发地做出反应。但对于一个喜欢赖床的人来说,刚刚醒来的时候,根本、根本是使唤不出力气的啦!
所幸,某位因由外界因素而连续早起了一个月的妖怪少女在今日并无过多起床气,尚且还知道给身娇体柔的莉卡做点额外的防护。于是小小的枕头便和被褥“慷慨赴死”,以一种堪称诡异的弧度滑入了女孩的脑后,籍由绵薄的力量合力垫起自己主人的身子,规避了她与地面进行零距离亲密接触的结果。毕竟这地板可是由木材构成,且不谈其表面仍旧冰凉,光是那结结实实的一撞就足以让它们的小主人冒起圈圈眼了。
···有关恶趣味的宵暗大妖怪因为村中鸡鸣而无法继续大睡特睡所以刻意为难自己的年幼宿体并以此作为乐子这档子事,毕竟已经连续发生过两三周了,早已无需在意,大可端下去罢。莉卡亦然,她眼睁睁地看着半边悬空的床榻徐徐卸去原有的倾斜恢复原样,只感到琼鼻酸麻,升起了些许想要落泪的冲动。奈何她清楚地知道,居住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个存在是不吃这一套的,不如说当她首次使用了这个手段期冀对方生出怜惜、放过想要继续赖床的自己之后,后面或许就再也没有可能让对方轻易相信这份动机不纯的泪水了。
“莫——!露米娅桑,就不能让我多睡一小会儿嘛!”莉卡娇嗔道,只是语气绵软得听不出丝毫责怪的意味,反而像是在撒娇,“呜呜,明明我只是想稍微赖赖床而已啦,结果这几周根本没怎么做到过···啊,我绝对不是想要缩短修学的时间哦!?我最近可是很努力地在接受你的教导了,虽然进展很有限就是啦······”
说着说着,不知怎地就变成了女孩一个人的碎碎念。名为露米娅的妖怪少女倒也没有表露愠色,而是在潜心聆听完对方想到什么就扯往什么的话语之后,这才饶有兴致地开口:“呵呵~,小不点,这可能不怪我。要怪,你可得怪你们村落的小鸡崽不懂得尊重淑女的睡眠,还没等太阳出来就已经吵闹个不停吧。若你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说不定我会乐意酌情纵容你这怠惰的性子哦?”
听闻此言,刚刚从地上爬起的莉卡略带郁闷地抓了抓被自身睡相折腾得有点炸毛的头发,像是河豚般将两腮鼓得大大的。露米娅的调侃自然是紧随而至,只是不想搭理对方的女孩只是默默将保护了自己的枕头先生与被子叔叔抱回床榻上细细铺好,旋即便开始为自己拿取所要穿着的衣物。而见到这孩子故作赌气地无视自己的话语,妖怪少女轻笑一声,随意将对方欠下的“惩罚”额外记上一小笔。
有的妖怪大抵没什么肚量,是谁呢?真难猜啊~。不过,这样的景象其实已经持续了好些时候了,自宵暗的大妖怪被人类饲养的区区土鸡给连续吵醒了一周之后,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想法的她决定以修学为名,让莉卡再也不能蒙受赖床的“毒害”!必须要早睡早起,呼吸到早晨最清新的空气,这才能够更好地提升自身的热情,促进效率!
刚开始,懵懂的莉卡其实是不太相信对方的说辞的。
倒也并非是因为她聪慧过人,提前猜透了露米娅真实的想法,恰恰相反,单纯是因为那时候的莉卡仍旧对露米娅抱有着恐惧,将有关她的一切拒之门外。
就算经由妖怪少女的倾情诉说,莉卡明白对方似乎是救了自己一命,但毕竟从小便被周边大人们陆续灌输着魔物的可怕,她肯定不可能那么快就抛却自己的全部怀疑嘛!更别说在获得对方救助时,她似乎经历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就算只能记起零星的画面,但倘若想要继续细细探究,自己的脑袋就会疼得像是炸开一样,身体也会应激般颤抖个不停,直待吃到下一顿饭之前都可能恢复不了。切实的痛楚裹挟了女孩幼小的心灵,让她不敢回应露米娅,不敢去直面对方住入自己体内的事实。渐而渐之,总归是会惹得某妖心生烦躁的。
无意识地疏远着妖怪少女的女孩无法对其敞开心扉,更别说冷静地聆听对方所要讲述的话语了。所以莉卡与露米娅的初次相会可是颇为生分的,莉卡因为害怕对方而难以主动交涉,露米娅也懒得自讨没趣,偶尔同女孩说话,也多是以戏弄她为目的。两人的关系就这样卡在这里,数日都没有进展。若无意外,恐怕唯有经历了时间的考验,尚且作为两条直线相互展望的她们才会逐渐交汇,真正建立起情谊吧。
——嘛嘛,事情的发展本该会是如此吧?两个别扭的小家伙互相疏远,直到因为某个特定的契机重新接轨,变得融洽而亲近····别别别,不别扭,露米娅不别扭!伟大的露米娅小姐从不会别扭,别扭的只有真小孩莉卡···唉,对的对的,单纯是因为可爱的小莉卡太不可爱了···?诶,对吗?总而言之,问题不在露米娅小姐身上,而是在莉卡身上!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这孩子谨慎点是好事,但是让露米娅难做了可就是坏事了···啊,不能说得这么过?好吧,好吧!抛开这这那那的纷繁,目前确实需要一个契机,帮助莉卡破除心中的间隙,让她正式接纳露米娅的存在。否则心胸宽广的宵暗妖怪总是得不到回应,久而久之,难免还是会心生怨言的!
自然,转变的到来并未让她们等待太久。不如说,凭借妖怪少女腹里揣有的惊世智慧,小小莉卡可不得是手拿把掐,随意拿捏?(骄傲)
莉卡为自己擅自深入山林害得全村人、尤其是自己的姐姐担惊受怕而深感懊悔时,露米娅便趁此良机在她的耳畔柔声低喃,轻轻诉诸开解与鼓励的话语;莉卡帮人做事期间,因由心神不宁而屡屡失误、乃至不慎绊了自己跟头时,露米娅便以调弄般的语气刺激对方,抚慰于她心底丛生的失落;莉卡被同龄的小孩子们捉弄时,露米娅便提供几个不错的小伎俩,轻笑着怂恿进退两难的女孩去“回馈”这些调皮鬼的关照;莉卡强撑着帮助同村长辈搬运货物以至快要趋近于跌倒时,露米娅便略施手段,潇洒挤出所剩不多的魔力分担、舒缓她的压力,让女孩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搬运一箱箱棉花······而真正彻底攻破了莉卡心防的,当属每个夜晚,她因为没由来的阵阵恐惧而难以入睡时,似是看出了自己的窘迫,本应早已睡去的露米娅特意陪伴在她的身边,悄声唱诵起陌生却宛转的摇篮曲,温暖了她忐忑不安的心灵······
诸般手段齐齐上阵,就算是一根木头都该要燃烧成灰了。更别说莉卡只是名12岁的小女孩,怎可能抵挡得住这等可怕的攻势?于是,露米娅只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就已经夺得了对方的信任,甚至成为了对方口头上不承认身体却格外诚实的潜在依偎对象。至于为何要添个潜在,那自然是因为还没转正,莉卡还有着她世上最好的姐姐呢!
太高了,段位太高了。宵暗的大妖怪还未发力多深,正主便已经沦陷得差不多了,这等速度,何其可怕,何其让人敬畏。不过话说回来,若非伟大的露米娅好心地一次次帮助莉卡渡过难关,那她肯定还会吃上好些苦头吧。虽然一个稚嫩的村姑想来也不容易遇到真正的难题,但再小的挫折那也是挫折,是会让人感到疼痛的。莉卡既然在阴差阳错中和她融为一体,那么这孩子总得对此负责,她要好好成长,不能丢了自己的面子。与此相对,露米娅不介意在恢复自身力量的同时截流少许帮辅对方,毕竟这也是她的朋友们教会她的,双向互有的往来才是关系正常的体现。不然外耗内耗接踵而至,一颗心脏终会两面受伤,无论如何炽热,总归是会熄却变凉。磨磨蹭蹭的磨合必然难以符合露米娅的本意,与其继续等待老长一段时间,倒不如直接烈火拔刀,径直砍掉横亘在两者之间的绵延坚冰!而当数不胜数的乱麻都被悉数斩断后,那种程度的清爽,必然会换得莫大的愉悦与畅快。
单方面的热情可是很难永远维系的哦?小莉卡,你总得明白这点~。毕竟就连我自己,也是在想了很久很久之后,才得以觉悟呢。
一路走来,见证着莉卡从炸毛逃窜的野猫变成乖顺让摸的家猫,露米娅也真是感叹不断。毕竟她可是以对待朋友的标准去进行应对的,这孩子,本就应该心怀感激才是!她露米娅的朋友虽然不算少,但人类朋友姑且仅是只手可数,虽然莉卡刚开始的姿态切实让她感到不快,但正因为有了现在的这份前后的反差,倒是让妖怪少女更感有趣,毫不在意地放下了对方先前的种种作为。
对别人的话语不予回应,甚至刻意给与无视······正因为这种事情她也曾对自己的朋友做过,所以才分外明晰这会给对方带来何等的伤害。若非莉卡后来连着好几天给自己含泪道歉,露米娅大抵还是要赠送对方一点“有趣”的小礼物的。毕竟优雅的妖怪少女,从不嫌事大哦?
噗噗,不过莉卡的哭声确实听着很别致就是了,完全没有常人撕心裂肺的感觉,只会让人对其心生爱怜与珍惜的情绪。而也正是因此,向来宽容无比的露米娅当然不会为难她啦。就算伴随着进学的展开,莉卡的胆子大了起来,敢于质疑自己,顶撞自己···虽然那种比绵羊还柔软的声音根本没有什么威胁力就是。但露米娅自有如数记录在案,就等着后面给她来个大大的惊喜呢~。
“小不点,我们之前说好了的,今天要学武器的使用。”回忆着并不算长的从前,宵暗的妖怪笑意吟吟,以至语调都变得雀跃几分,“身处魔物横行的世界,你个小女孩如果一点本事都没有的话,真遇到事情又该怎么反制呢?我已经同意了暂时不让你展开拳脚武艺的修学了,这下你若再敢随意推脱我,那你可就好-好-等-着-哦~?”
正在刷牙的莉卡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便将口中溶化的牙膏喷吐而出。浊白凝浑的液体挂在她的唇沿潺潺滴落,散发着近似薄荷的微弱清香。大抵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女孩面色僵硬地赶紧完成洗漱,便和妖怪少女据理力争起来。
“露米娅桑,我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12岁小女孩,居住在乡村之中,没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啦!而且最近周边魔物的活动并不活跃,应该不至于这般杞人忧天吧?我个人觉得,还是先把编织的技艺优先学好才是正道,你不是也说过嘛,我可以凭借这个改善家庭条件,让自己和姐姐过上更完美的生活!除此之外,我还想学缝纫,学烹饪···比起和别人动手动脚,我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趁着露米娅还未回话,莉卡赶紧延续自己的上文,将急促烁动的心意悉数袒露:“姐姐的衣服大都穿佩了许久,有些甚至都已经洗得掉色,失了原有的动人。我想为她添置几件新的漂亮衣裳,虽然本来是想赚钱购买,但似乎还是亲手做出来更能感动姐姐吧?除此之外,姐姐为我做了那么多年的饭食,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为她做顿饭,犒劳为我劳累了那么久的姐姐···诶嘿嘿,如果我做的食物能够得到姐姐的夸赞的话,那就更好了!唔唔,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拜托你帮帮我吧,万能的露米娅桑!在我学有所成之后,我绝不会推脱你让我打架的事情,我,我可以发誓的!”
双手合十,栗发的女孩俯身垂首,竭力模仿着在教堂里看到过的那些朝拜者。虽然完全看不出虔诚的模样,但至少已经足够可爱。
不过,可爱能当饭吃吗?露米娅懒得搭理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题,她只是悄然来到莉卡的身侧,找准方位,向着那玲珑小巧的耳朵吹出一口温腾的热气。但与先前有所不同的是,这女孩倒也似乎确实认真了,竟然强忍着几近爆表的羞涩站在原处,直到颤抖的身体已经趋近脱力也没有颓现动摇。见到此景,露米娅还能说些什么呢?她只能轻叹一声终止了连续吹气的动作,让后者如释重负般瘫坐在地,抽挞不已。
身体还是很敏感吗?嘛嘛,毕竟是稚嫩的处子之身,到底经受不起太大的动作呢。毕竟只是任由自己的恶趣味发散施践的举措,心地善良的露米娅小姐自然懂得分寸,没有过度为难对方的必要。
况且,对于可爱的事物,她又怎么情愿轻易进行摧残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露米娅是个很懂事理的妖怪,也是个很懂世事的妖怪。她不喜欢将潜在的危险丢到视线之外便草草作结,更不喜欢让自己在意的事物与这些不入眼的东西共处一室,从而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突然受到了伤害。现在的她因由那次经历的原因需要重新凝聚力量,而在此期间,她并没有充足的余裕去为莉卡提供保护。有了这种前提,原本不紧迫的事项,也必然会蜂拥而至,搅乱这片地方原本的宁静。这并非是女孩所说的杞人忧天,而是有的放矢的预见,存在着难以忽视的必要性。
于是,在莉卡满怀期待的表情之中,轻灵的笑声怡然飘进她的耳畔。而最终泊入脑海的,则是一段难辨意味的话语:“呵呵,小莉卡,你可真~看得起我,也真看得起你自己呀。想要一口气学会那么多技艺,多少有些太过要强了吧?依我来看,你还是先在编织这条道路上有点实在的造诣,再谈论别的吧。”
莉卡愣愣地凝视前方,浅浅地垂下了原本昂扬的睫毛。而还未等女孩神色黯然地发出叹息,源于宵暗妖怪的无慈悲音声便已贯穿光与影的界限,挤开了想要占据这颗笨笨的小脑袋的悲伤。
“对了,使用武器的修学照常进行。答应过的事情就不要推辞哟,否则你就怀抱着自己的那些愿望,自个儿去摸索技艺吧~。”
一语言尽,短暂的沉默笼罩了小小的房间。但此刻分外愉悦的露米娅知晓,这其实是山雨到来前的祥和,风暴降临前的宁静。果不其然,半晌过后,绵长的哀鸣响彻屋内,以至让偶然经过的几个村民都情不自禁地向声源投去视线,在看到是那对姐妹的居所后,纷纷会心一笑。
哎呀,莉卡可爱的叫声,在这个月早就听惯了!
作为始作俑者的露米娅只是掩唇捂笑,倒没打算立即安抚莉卡。毕竟在接受自己教导的时候,这孩子似乎想得有些太多、以至短时间内显得过于不切实际了。她还是希望对方能够细水长流,一步一个脚印地去抵达高处,以免地基不稳,导致辛苦筑就的高楼轰然倒塌。
思绪流转,妖怪少女的瞳孔深处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情。她伸出两指扶住侧脸,唇角的笑意也便褪去了原本的淡薄,变得殷实而真切。
要好好成长啊,小不点。我对你的未来,真的真的很期待哦。
毕竟你向我说过,要成为贤惠成熟的淑女,不是么~?
不论莉卡想法如何,今日的进学即将开始。借助言语轻松将莉卡鼓励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宵暗的大妖怪,已经做好了向稚子展现自身知识的准备。
莉卡,脑筋的储备,还够吗?呵呵,不够也没关系,因为伟大的露米娅小姐,就是愿意大发慈悲地帮你去拓充容量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