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北市凌晨六点十五分。
秦封清是被馒头香味和电视噪音硬生生拽醒的。
“巴黎圣母院院长让·雷诺神父,遗体于今晨被发现于主塔塔尖。”新闻主播字正腔圆。
他揉着眼晃出卧室时,正好看见电视画面一闪——一具苍老躯体被尖顶贯穿,悬在巴黎灰蒙的夜色中。
“警方倾向判定为自杀。”主播的声音极轻微地顿了一下,“而数小时前,五名修女被发现在同一地点坠亡。目击者称,她们……手牵着手跃下。”
“啪嗒。”
遥控器被丢在玻璃茶几上。沙发上的秦朝双脚架在茶几边缘,嗤笑一声:“净是些邪门事儿。”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对着秦封清方向喊道,“崽!醒了就赶紧滚过来!人念念等你半天了。”
秦封清打了个哈欠,向厕所走去。
厨房门口,李念正端着个保温盒从厨房出来。
她穿着白蓝相间的校服,马尾辫利落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微汗的额角,显然是刚忙活完。
饭盒盖子掀开,热腾腾的面香气扑面而来。
“喏,你的。”李念把饭盒塞到了刚洗漱完的秦封清怀里,烫得他龇牙咧嘴,差点没接住。
随后她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秦朝,略带撒娇的说道:“秦叔,放心,我看着他,绝不让他上课又打瞌睡。”
秦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眼睛又粘回了电视屏幕。
秦封清懒散的拿起一个馒头,另一只手敲了敲李念的头。
“看着我?就怕某人上课比我睡得还香。”
“哎呦”,李念捂住脑袋,闷哼一声。随后拿起馒头塞到了秦封清嘴里,“馒头还堵不住你的嘴!”
秦封清笑了笑,三口并作两口吞下了馒头,含糊地朝沙发摆手:“走了啊,老秦。”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电视里重新响起的股市播报声。
凌晨六点三十分
天色沉得像扣了一口巨大的铁锅,浓稠的云层死死压着城市的天际线。
空气湿冷,压在皮肤上,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刚走出楼道,李念就猛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紧紧攥住了秦封清的手腕。
“怎么了,李大小姐?”秦封清调侃道。
“没…没什么,”李念目光警惕地扫过空旷的街道。
“就是…这天色,怪瘆人的。”
“哎~习惯习惯吧,李大小姐,反正都阴了一星期了。昨天天气预报还说晴,这不今天连个太阳影子都看不见”秦封清把右手搭在李念的肩膀上,懒洋洋的说道。
李念也没说什么,任由他搭在自己身上。但还是紧绷着身体。
四周死寂,连鸟鸣都消失了。只有两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
刚拐过一个街角,二人发现,前方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突兀地矗立着一个身影。
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土黄色僧袍,瘦高个子,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僵硬地站在路中央的僧人,挡住了去路。
光线昏暗,看不清脸,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
随着距离拉近,秦封清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五官其实很端正,甚至称得上清秀,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但那双眼睛……瞳孔又黑又大,几乎看不到眼白,直勾勾地盯着人,嘴角挂着一丝极其诡异的微笑。
秦封清收起了慵懒的神情,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拉着李念绕开。
那和尚的嘴唇动了。
“佛陀弥阿——”
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枯木。
李念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搂住了秦封清的腰。
“对、对不起!”李念慌乱地摆手,“我们,我们要迟到了!”
她语无伦次,几乎是拖着秦封清冲了过去。
秦封清被拽得一个趔趄,匆忙间回头瞥了一眼。那和尚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阻拦,没有动弹,也没有再出声,而是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纹丝不动。
两人心有余悸地跑出一段距离,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路口,才气喘吁吁地慢下脚步。
李念小脸煞白,拍着胸口:“吓死我了……那人……好邪门!”
秦封清皱着眉,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又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来路。
几个路口后,市政府的大楼映入眼帘。
远远地,就看到那里聚集了十多个人影。他们举着简陋的纸牌子,上面用红漆或黑墨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
“上敬母神!”
“下仿真灵!”
“回我来时,躯壳成仙!”
人群很安静,没有口号,只是默默地举着牌子来回踱步。他们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带着一种狂热的疲惫。
“这又是闹哪出?”秦封清挑眉。
“哎呀别看了!”李念紧张地拽他,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校服扯下来,“快走!老班的课!你想站门口听啊?”
秦封清被她拖着往前冲,只得收回目光。
终于踏进实验一中的校门,熟悉的教室灯光和略显嘈杂的人声让李念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高三四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
秦封清一屁股坐下,掀开饭盒盖子,风卷残云般把剩下的食物和豆浆扫荡干净。
李念则拿出课本和笔记,低头整理着,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边角。
教室里的嗡嗡声渐渐清晰起来,话题明确。
“……真的假的?又烧了?”
“真的,上次还是前天吧。在河西市那边,这次就在政府大门那儿!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听说没了好几个!跟举牌子那帮人一起的!”
“嘶……太吓人了,图什么啊?”
“谁知道呢,不是喊着什么‘真灵’‘成仙’吗?怕不是信了什么邪道……”
李念想起了来时政府大门的那群人,小脸带着点苍白,低声问向身后的李冰竹:“这……这是第三次了吧……?”
李冰竹沉重地点点头:“嗯,早上群里有人发了现场照片,虽然秒撤了……听说很惨,消防和警察都来了……”
秦封清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干掉最后两个煎饺,灌下豆浆,满足地打了个嗝。
然后自然地伸手,捞过旁边李念搭在椅背上、还带着体温和淡淡馨香的校服外套,熟练地盖在了自己头上。
黑暗中,他摸索着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幽幽亮起,映着他半眯着的眼睛。
某乎APP被点开,他百无聊赖地刷着各种引战帖和沙雕图,直到一个标题并不起眼的帖子滑入视线:
《我会赛博算命,诸君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