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桜青籁大概这么些年都没想过,同样的,相似的情形会再度发生在她的生活中,或许她不应该回去一趟,又或者这本就是她的原因,东桜青籁不得而知,一切都太过突然。
与长崎素世再次光顾,出乎预料的,超出所有人的主观想法,刃王哈克兽出现在街道中,战斗结束后,东桜青籁应该首先保证朋友的安危。
众人脸色并不是很好,以望月茅心为首的,八神太一、太刀美美……几个都不敢同东桜青籁对视,哪怕这曾经是他们的战友、同伴。
悲剧已经成为了过去。
西岛大悟应对这种情况似乎习以为常,他相对冷静的同时,示意众人将这件事交给成年人解决。
男人摆摆手,不知是无奈还是怎的,一向不着调的他,东桜青籁竟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与她此刻相似的情绪。
然而这并不能解决眼下的矛盾,“不说”代表着隐瞒,然而他们是团队,这样的“孤立”显然在本就松动不稳固的联系上添了把火。
望月茅心彼时对上东桜青籁的眼睛,却是不知所措的错开视线,厚重的镜片压在她心口,像是不久前,镜片反光下,少女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残忍的将她与新认识的朋友分割开。
室内静的出奇,西岛大悟迈开步子,抄着口袋朝门口方向去,“好了好了,这种伤人心的事,交给成年人就好了,怎么说我也有责任。”
男人选择独自承担这份来自东桜青籁的“沉默”。
可是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愿,望月茅心向前几步,拉住他的袖子,西岛大悟回过头,黑色的女脸色近乎白纸,明明心里也清楚自己这样的行为会让东桜青籁将一切算在自己身上,哪怕老师想减轻她的罪责。
“西岛老师,”望月茅心一直是个胆怯的孩子,这并不代表她是会推脱责任的孩子,“这是我的错,我想自己说明,老师有东西要给青籁同学的话可以先去准备。”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他扶着头,轻声叹了口气,摇摇头,把事情还给当事人解决,“我先去隔壁教室了,记得过来,有些话得和你交代几句。”
最后一句话是留给青籁的,少女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以某种特定的次序,来回扫视眼前这些令她陌生的好友。她清楚今天见了哪些人,也能从此时沉重氛围中猜到几分:狮子兽出事了,并且与望月茅心有主要关联,所有人都试图拖延自己得知的时间。
原因?东桜青籁本人比他们还清楚,可她无法轻易原谅他们,哪怕是八神光,哪怕自她同他们统一战线。
他们以为她好的名义对此隐瞒。
米色少女站在阴影里,西岛拉开门的同时,“哗啦”的响声试图戳破彼时的距离感。
现如今的他们的关系,无论如何都无法修复。
青簌所厌恶的并不是他们对自己的担忧,而是隐瞒。
......
并不意外的,西岛在门外见到了长崎素世。男人将门顺手带上的同时向素世搭话,“她有私事和朋友处理,我是他们的老师,可以的话,旁边有休息室,可以在那里等她,我刚好有东西整理了要转交她。”
长崎素世从西岛上并未感到恶意,男人看上去很年轻,语气很是和善。
青籁信任这个男人,素世隐约有这样的感觉。
她同意了西岛的建议。
脑中依旧是刚才门内的情景,少女背对着自己,与所有人拉开距离,明明自知以“青籁的朋友”这个定位,素世仍觉得那个少女似乎被所有人排除在外。
那样的孤独的背影,令素世不由心一揪起一片。
手摸到门框,西岛突然开口,“哦对了,如果可以的话,平时多关注一下那孩子,她可能偶尔会做一些为别人好但反过来伤害自己的事。”
“诶?”
......
“狮子兽出事了对吗?”东桜青籁紧着的手在这句话出口的一瞬,任由其松开。
久违的战友彼时已成了一堆数据,失去了生命特征。
“对不起……”望月茅心身形晃了晃,“真的……非常……抱歉……缅因猫兽这孩子被‘感染’了,是我的原因才导致狮子兽被……对不起……和大家没有关系,是……”
她的声音逐渐颤抖。
她当然听说了,青籁和狮子兽的关系最为要好,对青籁来讲,狮子兽绝对不是可以随意抛弃的存在。他教了青籁许多,也曾把青籁从迷茫中拉出。
年幼的青籁从其身上习得的,更多是理性。
如果问青籁,她和狮子兽的关系,少女会毫不犹豫给出答案:家人。
是的,比起父母,青籁更多是血脉上的亲情,但并不多,而狮子兽的存在一直照顾了尚且独立的青籁内心真正渴求的亲情。
当青籁望向眼前的少女,对方双手藏在怀里,喉间一哽,她几乎被理智吞没。
可敬的战士,昔日的家人...
喉头只觉滚烫干涩,所有话语都烫在无言中。
也许东桜青籁此时此刻不需要再听去,也只有她才明白自己需要什么。
这场战争是残酷的,他们无法保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有那么一个念头,青籁会厌恶理性的自己。
没有这种东西,没有这样的镇静,青籁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负面。或许自己此刻应该宣泄。
终而她做不到,无论如何……
她抬眼,众人想象中的争吵并没有爆发,深灰的瞳孔把一切尽收眼底,“你没有道歉的必要。”
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并未自眼底漫延,然而她再开口说时,全然不见先前缓和的语气,“我只是来和西岛问点东西,和这件事没关系,我没有权力处置你。”
恐怕往后的时间里,东桜青籁需要独自整理情绪的时间。而到下个周一,她大概不会想出门了。
不会有人清楚,少女独自把自己的碎片一点一点拼好。
“数码兽的战斗从来都是这样的,缅因猫兽如果感染了,交给别人就好,我没怪罪你们任何人,站在不同角度,见解自然不同。”
“所以你的道歉我不接受,望月同学,你并没有做什么有伤害我们的事。如果是有关这件事的话题,还请往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及,谢谢。”
少女逐渐显露出的疏离让人莫名心乱。
小光想上前拉住她,却见她后退两步,“,抱歉,我可能需要一个人的时间。”
......
青籁走出门后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说清楚。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大脑便陷入死机状态。
美美和素娜当时正要再说什么,被她强制打断了,在场的男性较为理性的也选择性缓和氛围。还是大脑不清醒,再理智也因狮子兽的死亡而彻底断路片刻。
“死亡”,青籁都不知道上次是什么时候了,经历这样的事,她记得小光哭的很悲伤,比起素世,青籁更偏向小光,大概也是托那次的经历,小光依赖自己成了习惯。
青籁后知后觉她的态度过于冷漠,像是对无关紧要的人。只有青籁明白这只是逃避的一种方式。
“呦,说完了?”映象中的西岛总是吃着甜甜圈,白净袖口一直都朝外翻卷,浑身上下都是个轻松样,“来看看这个,我让你朋友先去休息室了。”
青籁和西岛总共没见过几面,男人应该能知道自己的想法,她的直觉如此认为。
“为什么?”青籁拉上门,像是随口一问,“为什么觉得能帮我解决?你并不了解我。”
“嗯?这样啊,你是这么想的吗?”西岛简单翻阅了手中早已整理好的资料,动作停在一个令他熟悉的名字上,“老实说,我也当过被选召的孩子。”
“大概和你们当时一样的年纪。知道四圣兽吗?就是那些朱雀啊,青龙啊什么的。”
西岛抬手,扬了扬下巴。青籁明了,坐在沙发上,她此刻被西岛的话吸引,同样思索西岛的话和狮子兽的关系。
“当时为了封印几个数码兽,我们不得不牺牲自己的数码兽,和普通的HE结局一样,事情结束后,他们回来了,可是我们其中一个人的搭档却消失了。”
“当时大家的心情和过山车一样。很快,我们回到人类世界,那个人像是麻痹自己投身学业、工作,她全然忘了那些,直到她和我一样投身这项工作,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想法也是错的,我本身也希望她不要遗忘自己的数码兽。”
“有些我们当时无法理解的沟壑,在我看见她成为我的上司时就烟消云散了。我们从朋友到同事到恋人,”西岛说着还不禁沾沾自喜,“是恋人哦。”
“然后到前任?”青籁戳穿男人。
“唉唉你这姑娘……”这话仿佛戳到西岛的痛处,方才的神气劲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籁收回对西岛的改观,但眼前的男人确实在把握氛围这一块儿是个好手。
可惜了,这样不还是被甩了?
从西岛的反应不难看出,是对方提的分手。回忆,怀念…看来西岛确有所追忆。
“太不讨喜了,对成年人就会揭伤口吗?”西岛将文件收入袋口,“该动起来了,小故事已经被不合氛围的人变成BE了。”
青籁撇了撇嘴,心情确实好了些,起身到西岛另一侧,看着桌上四散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印满了黑体字,内心知道这是什么。
“真是伤人啊,来拿着,你要的东西。”西岛将袋子掂量一番后递交给青籁,“我们都是和一个叫玄内的人换取信息,上次那只数码兽也是,有关消息也从他那里获得渠道。”
“玄内?”青籁眸子闪了闪。
“怎么?认识?”西岛不知从哪里又找出一盒甜甜圈,他拿起一个吃了起来,不询问青籁:“吃吗?”
青籁果断拿了一个吃起来,这次她倒是没拒绝,“有点好奇。”
嚼着甜甜圈,语气不清,至于其中几分真假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两人简单解决一盒,中途没有过多交流,只是西岛时不时挑起话题,青籁没多大交谈欲望,含糊回答几声便没吭声。
“别太在意这些事,多年轻的,有些事交给成年人就好,总会过去的,也算是成长的一部分吧。”西岛大概是这么过来的,然而是否如此轻易,只有青籁自己明白。
她仍不是滋味。
......
长崎素世在休息室等待许久,手机时不时亮起,她知道是谁发的,偏偏不愿去面对。
也许青籁是对的,但素世依旧不接受这样的现实。长崎素世是个胆小鬼,她不敢承认自己在无名乐队发自内心的快乐。
她怕自己会依赖上这段在哪的温暖。明明贝斯手不是自己也可以了,反正她也打算和千早爱音坦白,加上对方总是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青籁。
小籁的纵容太明显了,偏偏又不对她绝情。
她们之间稀里糊涂的接吻、亲昵、牵手,宛若热恋中的情侣,长崎素世快要溺死在这种模糊的关系里了。
在丰川祥子的事情上,素世除了知道对方在羽丘并躲着自己后毫无进展。
但在另一件事上,素世不得不承认,她好像喜欢上小籁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是那个美得迷失的吻开始?不,还要更久,久到素世无法忘记少女的身影。
长崎素世明白的,她喜欢青籁。
长崎素世不明白的,为什么小簌要这样对她。
门前发出一条细缝,然后被打开,少女提着文件袋,眼神平静,“soyo,该走了。”
长崎素世听着青籁不算清晰的声音,知道对方心情不佳,毕竟西岛开门时的氛围不算太好。
回程的车上,素世靠在青籁身上,柔声询问。
“吵架了?”
青籁闻言回眸,“没有吵架,大概只是意见不和,毕竟我不太习惯对朋友大吼大叫。”
她没有把自己的情绪带给素世,对她来说,现在是和素世一起的时间,话题至少是两人共同话题。
“也是呢,小籁总是对每个人很好,平时也不慌不忙的样子。小籁就是这样的人。”
无声中似乎多了一份微妙的怨气。
对每一个人一样,没有特别,简直就像中央空调一样,一碗水端平,有心事也不会对大家倾诉。
这才是素世记忆中的青籁。
“没有对谁都可以的样子,soyo不要多想了。”语气又如往常般轻松。
“真的不是小籁不拒绝的问题吗?”
“完全不是。”
青籁捏了捏素世的手,“话说回来,soyo打算怎么办?不能放着不管吧?”
“什么?”长崎素世开始每日装傻环节。
“学习是人的本能没错,但装傻就另当别论了,至少在我这里,素世、soyo暂时逃不掉了。”
莫名有些自满是怎么回事?且不提先前闹云的眉宇,青籁这会依旧有正事处理。
内容的话,大概是情感纠纷。
“我会负责的,然后从喜欢变为同样喜欢soyo。”
“以前不喜欢吗?”天才的见缝插针。
青籁没有迟疑,“会以前更喜欢的。”
素世没有急着接话,她注意到青簌衣领下的创口贴,数量不算太多,但单就创口贴用到这种份上,究竟是在掩饰还是?
素世抚上青簌的侧脸,一路向下,摸到锁骨处。
指甲小弧度的陷进青籁锁骨处,在深灰眸子里寻找到尚未藏起的诧异,素世满意的勾起嘴角,将那印有企鹅图案的创口贴轻轻撕去,暴露在空气中的暧昧痕迹连带着素世的心一起沉寂。
“....”
“...”
“真花心呢,小籁。”
如果没有西岛在休息室里的随口一说,素世压根儿不会往这方面去想。什么样的油会溅在锁骨处?
少女饱含爱意的吻吗?那太糟糕了。
“嗯,真花心。”青籁伸手将素世向身边拉了拉,在后者要挣脱时揽住腰,并及时附上一句,“soyo真别扭。”
“是小籁的错吧,是小睦干的吗?”素世停下挣扎,抱怨着提了提青籁衣领确保不会被人看见小草莓。
“......也许?我其实也做回去了哦?”青籁隐约意识到素世语气变得幽怨起来,应该......不会吧?
她还没让小睦和祥子聊聊来着......
“这可不值得说。”素世没好气的踩了她一脚,“真是的,太花心了。”
“对不起?”青籁歪头,“但我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人,大家对我而言都很重要。”
“借口。”素世拧着青簌腰上的肉。
两人说话都很刻意压低声音,计程车的驾驶位上坐的是位年轻女孩,加之素世有意遮掩,先前的动作并未被发现,只当是朋友间正常的咬耳朵小话。
等到素世家楼下时,有人已经心平气和,但仍旧有些不是滋味。
“小籁不一起上去吗?”素世询问道。
“今天就算了,有忙的了。”指的是手里的文件袋。
“记得吃晚饭。”素世提醒道。
“我应该不是孩子了。”青籁拨了拨耳垂。
“小籁的饮食真的叫人担心。”
“...我知道了。”
“那明天见了。”
“明天见。”素世点点头。
青籁望着对方的背影,脚下的影子与傍晚的夕阳逐渐不再分明,界限在灰暗的眸中终于入侵浸透对方。
风有些凉,叫人不禁哆嗦。
要说吗?青籁低头望着脚尖发呆。
我其实不懂这些,这是欺骗。我知道的,我做不到让她们伤心。
我很“花心”,就像soyo说的,可能。
可是我现在需回去,然后一个人。
终于,余晖下的米色人影有所动作。
“soyo!”少女跑向素世。
要做些什么。
“有东西忘了。”
不要让她伤心。
“小籁要给我什么?”
soyo在不安,我也是。
所以!
水蓝色的眸子盛满眼前的少女,那一点疑惑逐渐放大,变为不解,然后是下意识的,猛的一缩。
少女的吻带着独属于她的气味,与之前不同,裹挟中透着风的味道,像薄荷一样的清凉在素世心头化开。
“对不起。”青籁弯腰,没有等素世躲开,开始了第二轮咬耳朵小话的内容。
“然后,我喜欢soyo。”
对不起,我是个骗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