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裁判宣判森重宽进攻犯规的一瞬,翔阳队所有的情绪骤然释放。翔阳由于全队体能的极限透支,无法像通常获胜一方那样冲入场内高奏凯歌,而是纷纷就地一躺,气喘吁吁、颤颤巍巍地挥起已经无力的拳头,或零星支棱起手指比划着胜利的“V”字手势。翔阳队员横七竖八的躺平在场内或场边,感受着现场山呼海啸的庆贺。
自之前神奈川县大赛被湘北爆冷以来,翔阳历经的自尊破碎、彷徨挣扎、反思自省、自我革新、卧薪尝胆、厉兵秣马、薪火相传,终于用一场面对全国霸主的惨胜实现了自我救赎。
翔阳分管体育的副校长绪方女士热泪盈眶,衷心为即将毕业的藤真、花形等高三球员以及接班的高二学生伊藤、未来领军的高一学生小泉等生力军感到无比自,也非常感慨学校长期秉承不聘教练、学生自主的体育集体项目社团管理模式始终值得信赖。虽然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但精诚所至终能开花结果。
名鹏球员落寞地停在原地,森重宽仍蹲坐在最后灌篮失败的翔阳篮下,垂头丧气、一声不吭,还没有从刚才花形搏命阻挡的情景中回过神来,大脑仍旧抗拒着失利的事实。与生俱来的力大无穷,转化为无尽的空虚与失落。他扫了一眼静静躺在他身边一动不动的花形,看见他的眼眶都被砸断了,镜片碎在在花形周围,花形鼻梁上甚至因镜框断裂被划伤了一道口子。孙森重宽了看自己的大手,似乎平静了些许,无力的伸出手,想去拨开眼镜的玻璃渣碎片。
“他一定很疼吧,玻璃渣容易伤人,还是尽量弄远些”森重宽思忖着,“他怎么还睡着不起来。可能因为太累了吧。”森重宽有点不耐烦了,想尽快离开赛场,就扯了扯花形的衣角:“喂,快起来,你们打赢了,满意了吧?快去找你的队友庆祝呀。”这时裁判也催促翔阳队员快到赛场中央致谢。翔阳其他队员慢慢爬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歪一扭地朝中圈走去。但花形始终没有起身,甚至没有任何动静回应森重宽的叫唤。裁判也发现了不对劲,径直走向花形,结果发现花形面色苍白、四肢冰凉,已陷入昏迷。
裁判立刻响哨驱赶场内其他运动员,并立即通知医护人员进场。正在欢庆的人群看到场内医护人员进场围着花形手忙脚乱,也逐渐意识到情况不对,整个体育场霎时安静下来。刚才大家都只顾着激情忘我地庆祝,现在才留意到花形从刚才成功拦截森重宽灌篮后就一直直挺挺地躺着,没有什么动静。媒体人员的摄像机捕捉到了被花形后脑勺撞凹下去的篮筐,比赛现场大屏幕直播画面也开始回放刚才撞击一瞬间的片段。大家这才看清了花形的眼镜框被篮球迎面砸断、后脑撞篮筐、下落时头部触地的危险瞬间。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太快了,以至于翔阳都还没来得及品味一下胜利的喜悦就又被笼罩在更大的阴云下。
花形的父母惊叫着从看台上跳起,慌忙从台阶冲下还差点摔跤。与花形天人永隔的风险如闪电般劈中藤真全身,藤真眼泪夺眶而出,悲恸让他几乎感受不到周身韧带撕裂的疼痛,大喊着“
阿透!阿透!”就要从场边冲过去,但却因受伤韧带的撕扯倒地不起,只能不顾一切地用胳膊奋力朝花形爬过去。阿牧一把将正在爬行的藤真抱起搀扶着,迈开大步,把藤真拖拽到花形身边。
藤真跪在花形旁不禁潸然泪下,缓缓捡起花形断裂的眼镜框,放在花形手心,并用双手握紧花形的手,口中念叨着:“呜呜…不要吓我呀,阿透…快醒醒,拜托快醒醒啊…”藤真回想起在神奈川县大赛被湘北爆冷之战中,湘北队的樱木花道抢下篮板落地后,为了躲避藤真的下方偷球。樱木向后猛然一抬肘,正好肘击中位于樱木身后的花形面部,同样导致眼镜破裂、额头流血。不过,当时花形顽强坐起身,不仅表示毫无大碍,还得意洋洋指出樱木已经4次犯规,将因防守畏手畏脚成为突破口,翔阳随即打出小高潮又一次大幅领先湘北。藤真诉说着花形在身体对抗中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大无畏精神,总会因近视而濒临危险,虽然之前所幸仅仅是平添伤痕,但难道这一次真的要撒手人寰?
经现场紧急处置,花形残留着微弱但随时熄灭的生命体征,而救护车还在途中。花形的父母冲到儿子身边,不断呼唤儿子试图让他恢复意识。尤其是花形的妈妈,已逐渐失去理智,从开始的啜泣升级为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身体随着哭嚎不由自主的抽搐。花形的爸爸则不得已强行抱住惊厥的妻子,焦急万分地喊着花形,试图唤回儿子。体育馆内只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看台上的观众对生死未卜的花形忧心忡忡。有些女性观众因无法承受这强烈的心理冲击,纷纷用双手捂住眼睛暗自落泪。
其他神奈川篮球劲旅见到这揪心场面,都一个个面色刷白,将心提到嗓子眼。海南附中的三分球神射手阿神(全名:神宗一郎)因生长于神社世家,他双手合十、低头颔首,做着求神拜佛的姿势,口中默诵经文,替花形祈祷;一旁同队的野猴子清田则龇牙咧嘴、咬紧牙关,两手不自觉地来回剐蹭着运动服表面,紧张等待着。陵南的仙道、湘北的流川枫等几乎任何时候都心态平稳、面不改色的球员,在生死一线间的面前也都瞠目结舌。哪怕像久经沙场、见过无数骇人听闻场面的湘北篮球队安西教练、陵南田岗教练、海南高头教练也都眉头紧锁。站在藤真旁边的海南队长阿牧这时呆呆地向下注视着藤真的悲怆,对于花形他爱莫能助,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双腿给身体已近于瘫倒的藤真提供一个支撑点。
这场事故中,受到冲击最大的就是另一个直接参与者森重宽。他眼神呆滞、精神恍惚地看着不省人事的花形,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面对死亡,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一手铸成的灾难性后果。跪在花形身边的母亲不经意抬起身子,泪如泉涌的双眼,恰巧和森重宽的目光对视相交。花形妈妈可能想对森重宽说点什么,但因为哭得太猛烈都喘不过气来,只能张着嘴呼气,什么也说不出。
这无言的哀怨和婆娑的泪眼,粉碎了森重宽心存侥幸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森重宽终于切身体会到最纯粹的恐惧,恐惧的黑洞把森重宽完全吞噬,而打开这黑洞的就是他引以为傲的无穷之力。这份上天恩赐的力量,既可以轻松成就一切,也可以轻易毁灭一切。所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无数森重宽通过这份力量达到的傲人成就,在花形逐渐冰冷的躯体面前,瞬间化为过眼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