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距离十王星南毕业演出几天后的清晨,空气带着彻夜的凉意,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干净透彻。
天际线处仅仅透出极淡的灰白,离太阳真正升起还有好一段时间。
初星学园的校舍沉默地矗立在黎明前的薄暝中,大部分窗户都黑洞洞的,只有走廊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绿光。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过分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十王星南走了进去,脚步很轻,朝衡跟在她身后,顺手带上了门,将那片空旷走廊的寂静关在外面。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久未通风的、混合着纸张、旧木头和淡淡灰尘的气味,一切都保持着几天前——或者说,毕业公演狂欢夜之前——的样子,但又有些不同。
一种任务完成后的松懈感,以及人去楼空的预兆,无声地弥漫在空气里。
“还以为在那之后,这里会变得更乱一点。”
十王星南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单薄。
她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更多熹微的晨光透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办公室。
墙上还贴着各种活动的日程表和学生会的名单,白板上残留着来不及擦去的讨论笔迹,那张宽大的、属于学生会长的办公桌上,堆放的文件似乎比平时少了一些,但依旧显得满满当当。
属于“偶像十王星南”的绚烂篇章已经在聚光灯熄灭的那一刻正式落幕,而属于“学生会长十王星南”的日常,也到了需要亲手收拾整理、打包带走的时刻。
一种奇异的情绪在她心头缓缓蔓延开来。
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饱胀的空白感。
像是终于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冲过终点线后,心脏仍在为刚才的激烈搏动而轰鸣,但四肢百骸却已经感知到运动即将停止的信号,开始提前体会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与释然。
朝衡没有打扰她,只是走到一边,拿起一个空的纸箱放在地上,开始动手帮她整理书架上层那些明显属于公共物品的书籍和文件夹,动作有条不紊,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随后,星南也动了起来。
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开始将属于她个人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常用的钢笔、印着初星学园徽章的信纸、几本写满了会议记录的笔记本、一个放在抽屉深处、很少拿出来用的精致茶杯……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回忆的温度。
偶然的,她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高二学期学园祭结束后学生会成员的合影。
照片上的她穿着制服,站在人群中央,笑容很灿烂,带着属于“十王星南”的光芒。
那时朝衡还是她的制作人,还在100Pro,Re;IRIS也只是企划书上还未存在的名字……感觉像是很久以前,又仿佛就在昨日。
时间这种东西,真是既温柔又残酷。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相框的边缘,然后小心地把它放进纸箱里铺好的软布上。
在身旁,朝衡在整理完书架之后,走过来帮她处理桌上的文件。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交流,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物品被放入纸箱时轻微的碰撞声。
一种默契的寂静笼罩着他们,这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陪伴,是对过去一段共同经历的无声告别。
朝衡的心情同样复杂。
看着星南一点点抹去她在这间屋子里的痕迹,就像是亲眼目睹一个时代的悄然落幕。
他曾在这里与她讨论过无数关于学园、关于偶像、关于未来的计划,有时激烈争论,有时默契一笑。
这里承载了太多只有他们两人才知晓的回忆。
如今,他要看着她离开这里,走向更广阔却也更具挑战的舞台,而他自己,也已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这是一种奇妙的并行线,看似分离,却又因过去的深刻羁绊而永远保持着某种联系。
然而,就在他拿起一叠关于“HIF大赛”的旧企划案,准备询问星南是否需要带走时——
“砰!”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有些鲁莽地推开了,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两个正在收拾东西的人同时惊讶地抬起头,望向门口。
只见三个身影气喘吁吁地挤在门口,脸上都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汗湿的痕迹,显然是刚刚结束晨练。
月村手毬站在最前面,花海咲季在她旁边,藤田琴音则稍微躲在后面一点,奶油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棕色瞳孔里写满了“果然如此”和一点点“这下怎么办”的慌乱。
“果、果然在这里!”
作为走在最前面的人,月村手毬率先开口,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虽然这得意很快就被更多的喘息声给淹没了。
花海咲季紧跟着用力点头,视线飞快地在朝衡和十王星南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我们在操场那边就看到制作人的车了!就猜、猜会长您肯定在这里!”
咲季的语气相当的直率,而在她身后的藤田琴音也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还说肯定是想偷偷溜走……”
说完立刻抿住了嘴,眼神飘向别处,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刚才的话收回去一样。
十王星南完全愣住了,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僵在半空中。
她设想过的无数种安静离开的场景里,绝对不包括被这三个后辈——尤其是以这种方式——当场“抓获”。
一种混合着惊讶、尴尬和莫名想笑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朝衡,后者脸上也带着些许错愕,但很快那错愕就变成了一种无奈的、近乎纵容的神情。
“……手毬、咲季,还有琴音。”
星南放下笔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镇定,尽管心跳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闯入而悄悄加速,
“这么早来进行晨练?”
“嗯!”
花海咲季用力点头,仿佛这是什么需要特别强调的重要任务,
“下周开学之后有新的测试,得提前加练。”
随后,她的目光落到地上的纸箱和桌上散乱的东西,眼神瞬间黯淡了一点点,
“会长……您真的今天就要走了吗?都不告诉我们一声……”
月村手毬也上前一步,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总是努力维持着“Cool”感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不舍和一点点指控:
“就是!要不是我们刚好看到制作人的车……会长您就打算这样悄悄离开吗?”
她说着,目光还不忘瞥了朝衡一眼,显然他也是这个“偷偷摸摸”计划的共犯。
被手毬这样看了一眼让朝衡有些无奈,感觉自己有点无辜中枪,他只是想来帮个忙而已。
当然,如果说罪魁祸首的话,他确实可以算其中之一。
藤田琴音躲在两人身后,小声地、飞快地嘀咕:
“……而且公演结束后的庆功宴,会长您也只待了一小会儿就消失了……”
这话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清晨办公室里却清晰可闻。
十王星南看着眼前这三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孔,看着她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真挚的情感,心里那点因为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微小懊恼,瞬间就被一种更柔软、更温暖的情绪所取代了。
她想起了大概半年前,也是在这间办公室,或者类似的什么地方。
那时Re;IRIS刚刚成立不久,眼前这三个孩子还带着明显的青涩和不安,尤其是月村手毬,对组合活动充满了抗拒,花海咲季则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什么,藤田琴音更是为自己的成绩和未来忧心忡忡。
时间过得真快啊。
那些需要她不时关照一下的后辈,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甚至敢在清晨撞开学生会长的门来“兴师问罪”了。
一种类似于“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混合着对时光流逝的淡淡感慨,悄然浮上心头。
她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那笑声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
“我只是不想搞得太隆重,”
星南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无奈的笑意,
“告别这种事情,有时候简单一点反而更好。”
“哪里简单一点更好了!”
花海咲季立刻反驳,声音响亮,
“星南会长的毕业可是大事!是我们初星学园偶像科的大事!”
说话的同时,咲季握紧了拳头,像是要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在她身旁的月村手毬也跟着点头,表情认真:
“至少……至少也要好好说声再见啊。”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少女特有的、别扭的真诚。
藤田琴音也跟着小小声地附和:
“……就是。”
朝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能理解星南想要安静离开的想法,但也同样能理解这三个孩子想要好好道别的心情。
这种笨拙又直接的关怀,正是她们这个年纪最珍贵的地方。
星南看着她们,目光柔和了下来。
她走到办公桌后,从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三个小巧精致的盒子。
“本来是想让朝……让制作人稍后转交给你们的,”
她将盒子分别递给三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真实的笑容,
“不过,既然你们自己来了,那就正好。”
三个女孩惊讶地接过盒子,面面相觑。
“这是……”
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月村手毬看见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条银质的项链,吊坠是初星学园的徽章造型,但做工极其精巧,在渐亮的晨光下闪着微光。
花海咲季和藤田琴音也打开了各自的盒子,里面是同样款式的项链。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星南解释道,语气轻松,
“算是一点纪念吧,希望你们以后看到它,能想起在初星学园的时光,以及……要继续加油,成为更出色的偶像。”
月村手毬紧紧握着盒子,抿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郑重地说了一句:
“……非常感谢您,会长。”
送完礼物,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微妙了,道别的话语已经被说出口,但离别的实感却更加清晰了。
花海咲季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朝衡,眼神里充满了决心:
“制作人!虽然会长毕业了,但是我们Re;IRIS也会继续努力的!”
她这话像是在对朝衡说,又像是在对十王星南宣誓,更像是在给自己和同伴打气。
月村手毬立刻被点燃了斗志,也看向朝衡,恢复了平日那副略带傲气的模样:
“没错!下一次的MOIW,还有HIF,我们一定会拿到更好的成绩!您就好好看着吧!”
朝衡看着眼前这三个瞬间将离愁别绪转化为熊熊斗志的女孩,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感到欣慰。
“啊,我很期待。”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平静,但眼神里却有笑意,
“但是,十王会长只是离开了学校而已,接下来负责Re;IRIS培育工作的依然是她哦?”
“诶!!”X3
还没来得及与Re;IRIS的几位小偶像沟通这件事,但看到她们的模样后十王星南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既是对可爱后辈的情感,也有着对未来的期待。
现在看来,她确实不需要为学园偶像科的未来担心太多了,这些孩子,会带着她们的梦想和活力,继续在这条道路上奔跑下去。
几人又聊了一会关于之后的安排,主要是星南与三位小偶像的沟通,她得为自己的不及时说明情况进行道歉。
至于朝衡,他则是在一旁继续收拾东西,这不是需要他多说什么的场景。
此时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已经有早起的飞鸟发出清脆的鸣叫。
在得到东西已经收拾完毕的提醒后,十王星南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她待了许久的办公室,目光扫过每一个熟悉的角落,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向三个后辈。
“好了,东西差不多收拾完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明快,
“你们也该去准备上课了吧?”
“会长……”
月村手毬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星南走上前,出乎意料地伸出手,挨个轻轻拍了拍三个女孩的肩膀——这个动作对她而言有些过于亲昵了,但却做得无比自然。
“好了,”
她的笑容明亮,带着一如既往的、属于十王星南的自信与光彩,
“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等我熟悉了100Pro的工作,很快就会再回来的。”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狡黠的意味:
“到时候,可是以制作人的身份来审视你们的成果了哦?”
这句话立刻激起了Re;IRIS三人更强烈的反应,但她们在回答的时候看了看朝衡,而星南在这之后也同样转过头看向了他。
“‘大家的制作人’,不说些什么吗?”
带着些许轻笑,语气柔和,十王星南对朝衡如此说,这也让后者向她们走近了一步,他好像确实从来没有正式的与她们进行过道别。
这也算是一种缺憾。
“……我会看着的,大家成为Top Idol的身影,还有在人生道路上继续前进的身影。”
这句话既是对Re;IRIS的三位小偶像说的,也是对十王星南说的。
随后,他得到了回应。
“现在才说这种话已经太晚了,制作人,要看的话……大家之后的人生也要继续看下去哦?”
与直接点头答应的花海咲季和月村手毬不同,藤田琴音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是吗?那我会好好看着的。”
“哼哼,那就约定好了,我们,还有‘制作人’。”
在这之后,这次告别也已经接近尾声,十王星南最后的与Re;IRIS的小偶像交流了一会,气氛很融洽的进行告别了。
朝衡看着这充满活力的一幕,摇了摇头,弯腰抱起了两个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纸箱。
“走吧。”
他对星南说。
星南点了点头,最后对三个女孩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和朝衡一起走出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三个女孩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她们有听见制作人与星南会长的交流,那些关于283事务所和100Pro事务所的事情,有关于283事务所即将迎来新的制作人,以及十王星南在100Pro将要负责的工作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她们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一种“流逝感”,在她们看到的和没有看到的地方,时间在一如既往的流淌而过。
清晨的阳光终于彻底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泽。
月村手毬低头看了看手心紧握的项链,又抬头望向空荡荡的门口,轻声说:
“……走了呢。”
“嗯,”
花海咲季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我们也要更加油才行!”
藤田琴音默默地将盒子收进口袋里,小声地、却很清晰地说:
“……新的学期,开始了啊。”
……
几个月后。
春末夏初的阳光透过283事务所休息区的窗户照进室内,喷出冷气的空调低声嗡鸣,试图驱散午后逐渐攀升的暑气。
七草叶月将最后一个便当盒盖好,收进印有三花猫图案的布袋里。
她习惯性地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试图驱散午后的困倦。
总是这样,吃完午饭,睡意就准时来袭,仿佛身体内部设定好的程序,或许下次该把午睡时间也正式排进日程表里。
“茶,每次味道都很稳定呢。”
在七草叶月的对面,浅仓透捧着马克杯,说道。
她坐在朝衡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靠着他的肩膀,薰衣草灰紫色的短发在透过窗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
“只是普通的焙茶而已。”
七草叶月笑了笑,心里却因这句没头没尾的夸奖感到些许高兴。
稳定,对她而言是很高的评价。
樋口円香坐在旁边的扶手椅上,小口吃着透带来的、据说是拓荒核楼下新开甜品店的招牌布丁。
她微微蹙了下眉:
“……有点太甜了。”
“诶?会吗?”
透歪过头,就着円香的手尝了一小勺,仔细品味了一下,
“嗯……是有点,下次试试看无糖的?”
这个时候,从社长办公室里出来的朝衡进入了休息室,随后坐在透的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之类的文件,但并没有在认真看,仅仅只是“像是在看”罢了。
他听着她们的对话,目光偶尔从纸页上抬起,掠过休息室——这里曾经堆满杂物,后来应他的要求,逐步的改造成了现在这样,有沙发、小桌、简单的料理台,甚至还有一个供人短暂休息的榻榻米角落。
利用率比预想中高很多。
“说起来,”
七草叶月像是想起什么,一边擦拭料理台面一边自然地开口,
“风野小姐早上把下半年乐队联合训练营的预算草案送过来了,比预期要低一些,她在器材租赁那边好像找到了新的合作方。”
听到这件事,朝衡的视线从手里的文件上移开:
“效率不错,草案放我桌上了?”
“嗯,左边那摞,绿色标签那个文件夹。”
叶月点头,她喜欢这种效率,所有事情分门别类,清晰明了。
那位名叫风野灯织的新人制作人,来了快三个月,最突出的特点就是这种近乎刻板的条理性,以及……某种不太像新人的沉稳。
有时甚至让人觉得有点难以接近,但工作能力无可指摘。
“风野……灯织小姐?”
浅仓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发音有点慢,像在品尝一个陌生的词汇,
“是之前……说过的那位?”
“对。”
朝衡证实道,
“星南推荐的,说她对独立音乐场景很熟悉,做事也认真……只是资历太年轻了,不符合100Pro招募制作人的条件。”
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朝衡的口吻带上了柔和,以及些许无奈。
当时在和自己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十王星南的表情也是如此,她的年纪比风野灯织更年轻,却能够作为100Pro的制作人,对方在面试的时候看了她好几次,明显的表达出了不满。
而这也成了后来十王星南与风野灯织在私下认识的契机。
“啊……是她。”
透像是终于把名字和人对上了号,轻轻点了点头,
“上次来送文件时见过一次……感觉,唔,有点紧张?还是说只是不太爱笑?”
她寻求认同似的看向円香。
将最后一口有些甜过头的布丁吃完,随后樋口円香把盒子放到一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只是话比较少吧。”
一个更中性的评价。
樋口円香对那位新制作人印象不深,只记得对方礼节周到,但眼神似乎总是微微避开直接接触,递文件时也显得有些紧张。
是刚入职的不安吗?还是性格本就如此?她没太多兴趣深究。
“刚开始独立负责项目,紧张也在所难免。”
七草叶月温和地补充,她总能体会到职场新人的那种小心翼翼,
“不过她学习速度很快,Leo/need的几位和她磨合得好像还不错。”
至少天马咲希最近来事务所时,抱怨排练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井芹那边呢?”
朝衡问了一句,目光又落回文件,但显然在听。
“井芹同学……”
叶月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挑选合适的措辞,
“风野小姐似乎还在摸索和她沟通的方式,上次好像是因为作曲理念有点分歧,井芹同学直接提前离开了会议室。”
她省略了井芹仁菜摔门而去的细节,觉得没必要增加负面印象。
朝衡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有刺无刺的那几个孩子,尤其是井芹,本来就都不是省油的灯,让新人去碰碰钉子也算是一种历练。
不过,他本人偶尔也得去做做工作,不能让她们对事务所产生想要离开的负面情绪。
“搞乐队的,是不是都比较……有自己的想法?”
注意到了朝衡的表情,透问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好奇。
她认识的人里,搞乐队的似乎总是更容易“自我”一些。
“大概吧。”
朝衡含糊地应道,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展开,円香也避开了视线。
“说起来,”
七草叶月巧妙地把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方向,
“风野小姐好像挺喜欢喝黑咖啡的,每次看到她去接水,杯子里都是黑乎乎的一杯。”
她注意到这种小细节,并觉得这或许能侧面反映一个人的性格——能忍受那种苦味的人,通常都比较有耐性和决心。
“不加糖和牛奶?”
透微微睁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会觉得很苦吗?”
“习惯了就好吧。”
円香淡淡地说,她自己偶尔也会喝黑咖啡,虽然更喜欢茶。
“观察得真仔细,叶月姐。”
在称呼七草叶月的时候,透的语气里带着单纯的佩服,她对于与对方的相处没有什么别样的情绪,也经常和円香一起受对方的照顾。
“只是刚好注意到而已。”
叶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作为长期从事事务员相关工作的人,她会习惯性的观察身边人的一些小习惯,这有助于她更好地安排工作和协调关系,算是一种职业本能。
她发现风野灯织总是提前十分钟到办公室,桌面永远整洁得不像话,午餐通常是自带的三明治或饭团,快速解决,然后立刻投入工作。
像个上紧了发条的人偶,精准,但缺少一点松弛感。
不过这话她不会说出来。
朝衡放下手里的文件,放松的打了个哈欠,他最近的睡眠似乎好过头了,一天到晚都很松弛。
毕竟有个可以分担自己工作的制作人,他不再需要像以前一样忙碌。
这也是他能有更多时间像现在这样的原因。
在午休时分闲聊,而不是匆匆扒几口饭就又扎进无穷无尽的工作会议里。
能更多地陪透去看那些她感兴趣的、稀奇古怪的艺术展览,也能在円香创作陷入瓶颈时,安静地坐在她工作室的沙发上,只是陪着,不需要说什么。
甚至,偶尔还能应叶月的邀请,一起去埼玉的七草家吃个便饭,看看七草夫人恢复得如何。
想到七草夫人,朝衡的思绪稍微飘远了一点。
那位热情的妇人每次见到他,笑容都比上一次更温暖些,言语间的试探也更明显些。
而叶月……他看向正在低头整理餐巾纸的叶月,她耳根似乎有点微微发红,是咖啡太烫了吗?
他知道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未曾捅破的窗户纸,那是一种长期的默契和陪伴酝酿出的、水到渠成般的情感,只差一个正式的确认。
但似乎谁也不急着去戳破它,就这样维持着现状,也是一种舒适的平衡。
当然,这种平衡并非对所有人都舒适。
七草日花每次在事务所撞见他和叶月一起讨论工作或者只是简单对话时,那表情总是别扭得很。
她能接受朝衡作为事务所社长,甚至能接受作为亲密友人,但“姐夫”这个词对她来说,恐怕比连续进行四十八小时高强度训练还要难以承受。
即使抛开日花自己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感不提,仅仅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就足以让她浑身不自在。
朝衡对此心知肚明,也只能尽量避免在她面前和叶月有过分亲近的举动,虽然这似乎没什么用,反而有点欲盖弥彰。
而对于透和円香,她们的态度则是一种奇特的“默认”。
对于这位与朝衡相处多年的女性,透和円香没有明确的赞同,但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反对的意思。
两人和叶月的相处得还算愉快,偶尔三人也会一起出去喝茶逛街——虽然大多是透在兴高采烈地看各种新奇玩意儿,円香在一旁偶尔毒舌点评,并陪着叶月买单和拎东西。
她们似乎理解这种关系是朝衡生活里自然生长出的一部分,就像事务所里多了一盆绿植,它就在那里,不碍事,甚至还有点养眼,无需大惊小怪。
朝衡有时会觉得这种平静的接纳本身就像透的那些奇妙言语一样,有点难以用常理解释,但他感激这份平静。
当然,在七草叶月之外,对于其他人,透和円香的态度就没那么好了。
即便同样不会多说什么,但行动上的意思很清楚。
原因很复杂。
円香,她与七草叶月认识的时间只比朝衡短一年,但在与朝衡相处的时间上她却是要比叶月少的。
而且不仅比叶月少,真要计较起来的话,甚至是比透还要少一些的。
其中的缘由,那显然与当年的冷战脱不开关系,在浅仓透与朝衡重逢以前,一直是七草叶月在照顾朝衡的情绪。
“预算案我下午看,联合训练营的事,让风野先跟星南那边对接一下,100Pro负责场地,具体细节她们去敲定。”
“好的。”
休息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阳光移动了一点,照亮了円香放在膝上的手。
“下周,”
透又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和円香可能要出差几天。”
“嗯?”
朝衡看向她。
“名古屋那边有个海外版权引进的交流会,需要我们一起去。”
透解释道。
她最近在拓荒核海外部的项目越来越多,和円香一起出差也变得频繁起来。
这里解释一下,円香从自己原本的公司跳槽到了浅仓透那边,现在每天都和她、市川雏菜、福丸小糸一起上下班。
虽然总给人一种裙带关系的感觉,但实际上她们四个人都是靠自己进去的,而且进入的时候都在不同部门,先后顺序也不同。
円香是最后一个,福丸小糸比她要早一点。
“嗯,注意安全。”
朝衡应了一声,没多问。
他对她们的工作细节向来不多干涉,只要她们自己觉得没问题就好。
“大概三天左右。”
円香补充了一句,像是为了把信息说得更完整,随后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午休差不多该结束了。
“名古屋啊……”
七草叶月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
“以前和日花一起去过一次,记得那边的鸡翅很有名。”
那时妹妹还在上学,姐妹俩利用假期短途旅行,虽然大部分时间日花都在抱怨天气太热或者人太多。
“鸡翅?……不过这次估计没时间逛了。”
透的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无所谓,
“行程排得很满的样子。”
“工作就是这样啦。”
作为很少有纯粹私人时间的事务员,叶月表示理解。
一旁,朝衡沉默地听着。
名古屋……他想起大概半年多前,也曾因为绯田美琴“休假”的事情去过爱知县,还去了花海家,顺便在森林公园野营。
时间过得真快,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事务所才刚刚起步,现在虽然依旧忙碌,但至少一切渐渐走上了轨道。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透,她正低头玩着円香外套上的一根带子,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很安静。
又看看円香,她已经收起了手机,目光放空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视线掠过正在整理茶具的叶月。
一种平静的、近乎停滞的满足感,混合着夏日下午特有的慵懒,缓缓弥漫开来。
没有需要立刻解决的危机,没有迫在眉睫的难题,只有日常的、琐碎的对话和陪伴。
这种时刻,对他来说异常珍贵。
“对了,”
有些突然,但叶月想起一件小事,语气轻松,
“昨天收到花海夫人寄来的包裹,里面有很多爱知那边的特产零食,说是谢谢社长之前的照顾……我放在茶水间的柜子里了,大家想吃可以自取。”
“是吗?花海夫人太客气了。”
那位热情开朗的妇人总是这样,现在也经常会和朝衡进行联系。
十王星南那边由于接手事务有些多,一直没有时间注意偶像的家庭和后方支援,因此暂时都由他进行协力代办了。
“有那种……小鱼干吗?”
透抬起头,来了兴趣,她记得花海家自己晒的小鱼干很好吃。
“好像有,还有一种豆子糯米点心,咲季小姐好像提过佑芽小姐很喜欢吃的那种。”
叶月回忆着。
“啊,那个有点太甜了。”
对点心的印象很深刻,因此円香立刻进行了评价。
“那正好,小鱼干归我和円香,豆子点心归朝衡。”
透很快地分配起来,好像东西已经摆在面前了一样,这让朝衡无奈地笑了笑。
“我又不是甜食回收站。”
他轻微的抱怨了一句。
话虽如此,却也没有真的反对。
话题就这样从新制作人跳到了零食,又漫无目的地飘散开去。
他们聊了聊最近天气反复无常,聊了聊拓荒核楼下那家甜品店果然还是草莓蛋糕卖得最好,聊了聊七草日花最近似乎迷上了编织但总是失败。
剩余的午休时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悄然滑过。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倾斜,办公楼下的街道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当手里的手机震动几下提醒午休时间的将要结束,円香最先站起身:
“差不多该回去了。”
下午她还有歌词会议要参加。
“嗯。”
透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发出轻微的哈欠声。
朝衡也合上文件,放到一边,午休时间结束,这就意味着下午的工作就要开始了。
而在他们的身旁,七草叶月开始利落地收拾桌上的杯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么,”
当正式透和円香正式准备离开,叶月端着托盘,对她们微笑着道别,
“下次见。”
“下次见。”
透挥了挥手。
円香也轻轻点头示意。
朝衡看着她们走向门口,然后转向叶月:
“下午我先看预算案,有事随时找我。”
“好的。”
叶月应道,随后与朝衡一起离开。
而在他们离开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办公区隐约传来的声响。
房间里不再有他人,只剩下满室慵懒的、正在慢慢消散的午后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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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本书在mujica第三集之后我一度是有点不想写了的,毕竟大纲里mujica的比重是有点高,关系到好几个偶像大师角色的情感线,但好在能处理的都处理掉了,就是有些角色没办法出场只能删掉或者边缘化了)
(但是,大纲改动也让原本的“乐队线”名存实亡,因此只能选择放弃继续留在初星学园,不得已单开了283事务所,这是原本的大纲里完全没有的内容,都是后面加的,从第二卷开始包括绯田美琴作为己方角色的出场和孤独摇滚内容的消除都不在原定的计划内,原本出场的人物应该是斑鸠琉花或者说斑鳩ルカ,以及田中摩美美)
(至于円香、透和朝衡,他们之间的拉扯原定是要在第二卷中期才开始明朗,到第三卷才正式结束,但是因为剧情线的删减,第一卷就结束了,第三卷也删掉和第二卷合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