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的铁锈味,和CT片上那圈肿瘤,是平凡对上一个人生的全部记忆。
所以,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取代医疗仪器的滴答声,硝烟味冲散消毒水的气味时,他才确信。
他,平凡,一个不烟不酒、人生最大成就是拼装了大量高达模型、并因此被假冒毒油漆送进棺材的倒霉蛋,居然穿越到高达世界里了!
——
*嗡——*
在一片蜂鸣中,平凡的意识逐渐恢复了。
粗糙,冰冷的沥青地面紧紧贴着他半边脸颊。
大地在摇晃。杂乱的微弱震动持续着,随后屡屡被巨大、难以想象的震动掩盖。
当嗡鸣声缓缓退去,无数噪音如同开闸泄洪般猛地涌入他的耳朵——爆炸声、枪声、喊叫声像是从水中传来似的模糊。
“吉翁来了!快跑啊!”
“...联系上殖民卫星卫队了吗?!...他们怎么说?!”
“别指望了!通道都被堵死了!”
平凡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像是上了502胶水。
勉强睁开一条缝,视觉却是一片模糊。
他眨了眨眼,泪水混合着沙土流下,视野才逐渐清晰。
盖过潮水般涌向另一侧的人群,一个身着蓝色夹克的背影逐渐显现出来。
有着一头红褐色蓬乱卷发的少年坐在路面上,看着地面上某物,似乎周围一切事物都不能将他的注意转移开来。
“阿姆罗!”
一位身穿绿色外套,褐色头发,脸上有着些许雀斑的少女向少年打着招呼,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阿姆罗,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急切地牵着那位少年——阿姆罗的手臂。没等对方回答,就牵着他向人群方向走去了。
而在这一切远处,绿色机械巨人手持着巨大的枪械。圆盘形弹盘旋转着,火舌从枪口喷射而出,雷鸣般震耳。
眼前景象,让平凡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这个早就烙印在他记忆之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
Side7,阿姆罗,芙劳·波,还有吉翁的量产机动战士——扎古。像是做梦一样,通通出现在他眼前了!
他不太相信,以为这一切可能只是走马灯,但身下石子却硌得他生疼。
“我还活着?”
平凡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腿脚,又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身体并无大碍,站起身来。
一股欣喜涌上心头,但耳边连天炮火声与爆风迫使他压下这份喜悦。
他发觉自己被夹在一片混乱战场里,像是一只蚂蚁,随时都有可能被捏死。
又一阵爆风吹来,平凡向后一倒,搀扶在身旁一辆红色民用敞篷车的车门上。
他挣扎着想站稳,手掌下意识地扶向车身。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车门瞬间,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错觉般的嗡鸣感顺着指尖窜上,带来一丝短暂眩晕。
平凡晃了晃头,以为是爆炸冲击带来的幻觉,并未多想。
当车身冰凉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安全感时,才敢大口地喘气。
他拉开车门,几乎是摔进驾驶座。手掌为了寻找支撑,本能地按在车门内侧方向盘上。
嗡——!
这一次,感觉无比清晰且强烈! 一道电流般的刺痛狠狠窜入太阳穴,无数信息如同决堤洪水涌入脑海。钥匙孔位置、油门阻尼、换挡逻辑……这辆车他像是已驾驶过千百遍!
他一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手,那庞大信息流就瞬间消退,只留下太阳穴隐隐作痛和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幻觉?还是……”
他站起身来,惊疑不定地环视周围这片炼狱。
逃散人群,远处机械巨人与阵阵火光、以及夹杂着绿色的灰色天空……不,不是。
混凝土建筑,住房街道,沥青道路与绿色森林构成了整片“天空”的模样。
地面上一切,都与这片圆柱状“天空”相连。
虽然整体外观更加现代化,不太像0079本篇的设计。
但,这确实是他记忆中的东西,绝对不会认错。
“殖民卫星!”
似乎想到什么,平凡回头看向那被流弹炸成一片废墟的碉堡大门,确实和他记忆中一致。
只是……一切都太过于真实了!
那不成形的血肉碎片与联邦军制服残片跟焦黑金属碎片混合在一起,糊在地板上,不久之前还是活生生的人类!
机油味、蛋白质烧焦后产生的异臭,与血液锈铁味混杂在一块,挥之不去,愈发明显!
他已穿越到高达0079第一集之中,但这不是动画!这是会死人的真实战场!
前世憋屈死亡与此刻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平凡。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动画终究要修饰暴力场面,但此刻周围一切无不告诉他,他正处于现实之中!
突然!
一阵引擎轰鸣声传来,伴随着自上而下地吹来的强风!
几乎将平凡像落叶一般掀飞!
他拼尽全力抓着汽车,才勉强躲过成为“空中飞人”的命运!
随着强风减弱,平凡勉强地睁开眼睛,逐渐看清了那不速之客的真面貌。
像是刻意泼冷水似的。
在前方不到百米处,一架红色扎古缓缓落下。
头上尖角,招牌全身红色涂装,使他不由得惊呼出声:“夏亚?!”
没错,和动画中不同,本不应出现这里的吉翁军王牌——赤色彗星夏亚出现在这里了!
“红色有角三倍速!”
平凡看着眼前这一突发状况,有些慌了神。
“这个时点他不应该在这里!原作里他应该在外围指挥,亲自下来意味着剧情已经产生了偏差!”
在夏亚专用扎古落地那一刻,地面的剧烈震动几乎将平凡掀飞。他死死抓住车门,指甲在车门上划出一道道抓痕。
巨大机械脚掌踏在前方不远处,沥青路面如蛛网般裂开。扎古独眼森然扫过战场,那道赤红光芒仿佛死神目光。
突然,独眼停止了转动。
像是发现猎物一般,夏亚扎古无视地面上逃难人群与红色敞篷车旁的平凡,向森林走去,每一步都使大地震颤。
“他朝那个方向去了……是树林方向?不对!原作里高达在测试场!他去那里干什么?!”
平凡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出胸腔。前世被病痛折磨的无力感与此刻致命威胁奇妙地重叠在一起,点燃了某种深藏心底的东西。
思绪飞速运转,前世烂熟于心的剧情成了他唯一救命稻草。
“难道,夏亚要抢夺高达?!不行!绝不能让他得逞!如果高达没了,历史就全乱了,我就真死定了!”
求生欲和一种“守护剧情”的古怪信念压倒了恐惧。
“靠两条腿根本追不上MS!需要交通工具……车!”
平凡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身边那辆红色民用敞篷车上。
“就是它了!”他扑向驾驶座,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按在方向盘上——仿佛这个动作能给他带来一丝掌控这场噩梦的力量。
嗡——!
熟悉的电流感和信息洪流再次涌现,这一次,他甚至期待并依赖着这种感觉。整辆车,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你能驾驭它!”
这个他梦寐以求的世界,如数家珍的时代,不仅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还赋予了他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现在,他就要将这份力量利用到底!
转动原主——阿姆罗遗漏的车钥匙,随着一个像是太阳形状logo从车窗上一闪而过,引擎轰鸣作响!
他想起自己生命被毒油漆终结,想起医院里冰凉的诊断书,想起自己人生从未真正活过。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小心翼翼却不得好死?凭什么我热爱的一切反而杀了我?
既然给了我重来机会,既然给了我这样能力……
一股炽热冲动,混合着对过去的不甘与对未来的疯狂渴望,从他心底爆炸开来。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这个混乱战场的天空,发出了灵魂咆哮:
“开TM的什么破车!老子——要开高达!!!”
轮胎发出刺耳摩擦声,红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测试场方向猛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