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树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坐起身,感觉精神比前两日明显要好上许多。
星娅和薇已经醒了,或者说,她们可能一夜都没怎么睡好。两人都惴惴不安地坐在桌边,低着头,像是等待审判一样。尤其是薇,眼睛下面有着淡淡的黑眼圈,脸色也有些苍白。
树洗漱完毕,走到桌边坐下。他没有立刻吃早餐,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们两人。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树终于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疑惑:
“告诉我,”他的目光在薇和星娅之间缓缓移动,“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语气很平稳,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寻常的事情,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地表明,他知道她们明白他在问什么——问的是那些夜里,她们从他身上“偷走”的东西。
树平静的询问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薇和星娅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星娅先开了口,她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反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忿:
“为什么?因为正常途径根本走不通啊!”她的声音带着点控诉,“你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冰碴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对你示好,你躲开;关心你,你沉默;想靠近你,你就在周围划下线。如果我们不这样……是不是一辈子都走不进你心里?我们只是……只是太想离你近一点了。”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也带上了些许心虚。
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抽泣着,鼓起勇气看向树,声音哽咽却带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树哥哥……星娅姐姐说得对……你心里装着太多过去了,重得让我们心疼,可你也一直把自己封闭在里面,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切入点……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看着你总是那么忧郁,独自承受一切,我们只是想……或许能分担一点点,哪怕只是让你能睡得好一点……或者……能让你感觉到我们是真的存在在你身边的……”她的话语有些混乱,却真切地表达出了她们的无力感和那份想要靠近却屡屡碰壁的焦急。
听着她们带着哭腔的坦白,树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他而变得不安、甚至采用了错误方式的女孩,心中那点因被“冒犯”而产生的不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心疼、懊恼和明悟的情绪。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却也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部分重负的释然。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薇的肩膀,又看向星娅,眼神不再是平时的冰冷或疏离,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坦诚。
“傻瓜……”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自责,“我心里……早就有了你们的位置了。只是我……我不太会表达,也习惯了独自一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说出了一句对他而言极为艰难却至关重要的话:
“如果是你们想要的那种亲近……完全可以等到时机成熟,水到渠成。而不是用这种……伤害你们自己也可能伤害我的方式。” 他指的“那种事”显然包含了更深的亲密关系,而他的态度是认可的,只是不认可她们这种“偷取”的方式。
薇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小声问:“可是……时机什么时候才会成熟?你总是把自己关起来……”
树看着她们,认真地说道:“是我的错。我忽略了你们的感受,给了你们一种无法靠近的错觉。”他深吸一口气,“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们自己一点时间。我会试着……不再那么封闭。但答应我,别再做那种事了,好吗?那对你们并无益处。”
他的承诺虽然依旧含蓄,却清晰地表明了他的心意和改变的态度。他不是拒绝,而是希望以一种更健康、更自然的方式让彼此靠近。
星娅和薇看着他眼中罕见的柔和与真诚,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虽然方法用错了,但似乎阴差阳错地撬开了他坚硬的外壳。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红着脸,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们答应你!”
星娅的提议如同一声惊雷,直接在树的耳边炸开。
前一刻还沉浸在略显沉重却终于敞开心扉的氛围中,下一刻就被这如此直白、大胆且信息量巨大的话打得措手不及。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星娅仿佛觉得刚才的坦白环节已经扫清了一切障碍,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又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明天天气,“那什么时间动身去王都见见我父皇呀?”她紫罗兰色的眼睛眨呀眨,充满了期待,“而且你看,我自己也差最后一步就把第一次交给你了,该干的……唔,差不多也都干了吧?”
她的话语没有丝毫羞涩,反而带着一种“既然说开了那就快进到下一步”的理直气壮,甚至有点炫耀和“你看着办”的意味在里面。
树:“!!!”
他整个人彻底愣住了,仿佛被一道落雷劈中,从头到脚都僵住了。大脑似乎瞬间停止了运转,只能反复回荡着“见父皇”、“第一次”、“该干的都干了”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巨大冲击力。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通红,一路蔓延到脖颈甚至锁骨。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和极度震惊的表情,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薇,似乎想寻求某种确认或支援,却见薇也因为星娅这过于生猛的话而羞得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脸,根本不敢看他,但耳朵尖也红得滴血,仿佛默认了星娅话语中某些“该干的”部分。
游枭在窗台上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咕!”,仿佛也被这记直球给惊到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树才像是终于重启成功,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大的窘迫。他看着一脸“我说得没错吧所以快安排”表情的星娅,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公主!”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尴尬而有些沙哑,甚至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慌乱,“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和星娅那跳跃得离谱的逻辑。去见国王?以什么身份?驸马候选吗?!还有那些“该干的”……虽然夜里确实被偷取了些许精力,但……但那和“第一次”以及“该干的都干了”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看着星娅那副“反正我认定你了”的表情和薇那羞怯却并未反驳的态度,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大。他知道,跟这位公主殿下讲道理,尤其是在她认准的事情上,往往是行不通的。
最终,他像是被迫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带着一种近乎认命般的无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尽管耳根依旧通红):
“……等塞拉回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试图将这件事拉回一个稍微可控的轨道,“等塞拉菲娜回来,处理完这里可能的邪教线索……我们就……启程。”
这几乎等同于默认了前往王都的提议,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缓冲和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