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呐喊、迷途、颂歌和负神者的命运起始
车内久久没人开口说话。
椎名立希尽力忍住自己的啜泣,将目光看向窗外。
……她不想念soyo吗?
……不是的。
椎名立希对那个女孩的思念,绝不比任何人少。
从那遥远的春日开始,她就开始在自己身旁,在共同的节奏组阵线里,在自己打工的咖啡店,也在自己的生命里。
自己曾经对她很愤怒,愤怒她满腔的算计,愤怒她对灯的言而无信,愤怒她对爱音和乐奈的冷酷无情。
然而,对于这个人,自己又是否真的直面过内心呢?
也许……她在自己心里,已然成为了那个无比重要的人。
当自己的鼓点每一次落在贝斯的节奏上时,当每一次侧过脸看向同处后排的熟悉身影时——
立希只觉得安心。
是的,只要有她在,自己就会很安心。
直到……
她现在不在了。
立希猛地仰起头,似乎想尽力不让眼泪落下去。
然而,眼前的朦胧,已经让她看不清车窗外的景色了。
……在乡家里,在看到爱音带回素世的那一刻,立希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强烈震颤了一下。
那一刻,她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一把扑了上去,把长崎素世的身体搂在怀里,想要去感受她的体温,感受那份无比真实的体温。
她实在是……太想她了。
每一天,每一个夜晚,每一次失眠,都在想她。
可是……
灯是对的。
那个人,并不是长崎素世。
属于她们的长崎素世……已经,回不来了。
椎名立希深刻地知道这一点,尽管绝望,尽管悲痛,但是,这是事实。
有过那么一个瞬间,她也想假装那是长崎素世。
她想陪着千早爱音,一起把这个一触即溃的泡沫,就那样延续下去,让它永远不会破掉。
她也渴望着,能够重新拥有那份安心感,让自己在此后的夜晚都可以安然入睡——
她没能做到。
在排练室里,仿佛是响应着高松灯沉默的倔强,她的鼓点,也停了下来。
那个灰发女孩,在用自己弱小的身躯,向她们所有人抗议——
不。
我不要站在幻象里。
椎名立希的泡沫碎掉了。
她再也没有力气,敲下哪怕一个鼓点。
可是,她也绝难去将千早爱音拉出幻境。
是的,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在经历什么——
从故事的最初,她就孤身一人站在龙森湖边,失去了一条生命。
她从ring house猛然跑出,在暴雨中狂奔;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法停息地哭泣;
她亲耳听到了那个人的死,而且,是自己亲手错过了拯救她的机会。
在那之后,她的家被人袭击,她站在听证会的中心,她被无数话筒和镜头轮番攻击,她遭遇暗杀险些就失去第二次生命,她突然就失去了学业、自由和未来,她在所有压力之下还坚持战斗着……因此,跟自己相比,那个女孩的灵魂和精神,早就遍体鳞伤。
所以,椎名立希完全可以明白,当那个长崎素世出现的时候,对千早爱音来说,是一种何等的救赎和希望。
那不仅仅是她所爱的人而已。
长崎素世之于千早爱音,是她已然残破的精神世界,最有力的一丝光亮。
它是一种虚幻的暗示,它在告诉她:你想拯救的东西,都还来得及,都还有弥补的机会。一切都是可以重来的。
也因此,椎名立希很理解,千早爱音为什么会做出那般极端的事情。
只是……
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一步,身为她的队友,她们必须去唤醒她了。
这也许非常残忍,可是……她们必须如此。
这时候,立希突然听到乐奈开口问道:
“有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不在了吗?”
立希先是一愣,紧接着意识到,她这话,是在问南夕子。
野猫这家伙又感应到什么了吗……
南夕子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惊讶,而后眼神下意识一颤。
“嗯……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
她深吸一口气。
“soyo妹妹的父母……刚刚去世了。”
三个人全都僵住了。
空气中突然涌动起无边的压抑。
下一秒,立希的大脑开始不情愿地,想到了一个悲伤的猜测。
当时她们冲进病房的时候,由于情况危急,导致她没有留意到地上的血迹。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那明明是长崎阿姨的病房,却不见她的人影……
南夕子的声音里,略微带了一丝哭腔:
“一之濑先生带着长崎女士搬家之后,是我把她接到我工作的医院进行治疗的。一之濑先生的情况有些拮据,交不起太久的单人病房费用,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地承担了下来,还帮忙来照顾她……”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打颤。
“……我觉得,那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能为soyo做的最后的事情。可是,可是……我今天晚上只是去打饭,走在楼下的时候,我看到,我看到……”
她的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块巨石,不再能说出话来。
椎名立希重重地垂下了头。
她明白发生什么了。
爱音带着素世去见她母亲,想借此机会帮助长崎阿姨恢复精神。
可是……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得过一位母亲对自己孩子的了解呢?
在那份母亲的爱意面前,整个宇宙都是如此无力而可笑。
她不会容忍,有一个冒牌货,用自己女儿的身份和样貌,游荡在这个世界上。
……她杀掉了虚假的长崎素世。
这是她,能够为自己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
而做完这件事之后,当她终于意识到这世界上真的再也不会有soyo了之后……她也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之所以房间里没有长崎和一之濑的身影,也许是因为……
“……他们坠楼了。”
南夕子的颤声再次响起。
椎名立希直直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
那个曾经无耻而可悲地抛弃过自己家庭的人……
他跟家人死在了一起。
当他终于幡然醒悟自己真正想拥有什么之时,命运已经再也不允许他拥有了。
不知为何,立希想起了在墓碑前焚烧殆尽的那份漫画手稿。
——“雨中祈晴”。
如果,这个世界正在下一场大雨,它真的还会放晴吗?
今天晚上,月亮下一直在吹动着轻柔的微风。
立希抬起眼睛,看向夜空中的渺小亮光。
——他们一家人,如今会在月色下团圆吗?
“我……最后还是辜负了soyo妹妹,我没能,没能照顾好她的父母……”
伴随着南夕子颤抖的话语,此时车身也突然一震。
紧接着,便是连续坑坑洼洼的的不平道路。
椎名立希心里一紧——
她们已经驶上被摧毁区的道路了。
月之森,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