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完成之后最重要的事就是整训和处理俘虏,既要扩大人民军的力量,又要精练部队,在曙光女神号上的士兵其实不是全部都是支持苏维埃的,很大一部分都是迫于形势才加入人民军,毕竟上层全被干掉了,他们也不知道听谁的,苏维埃发号施令那就听苏维埃的,可人民军不需要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战的战士。
人民军队与旧时代军队的差别就在这里,士兵在人民军中不是一个没有思想的工具和武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人民军里官兵是平等的,上下级的权限差距只在作战时有体现,在日常生活训练时完全一致。这是在旧军队里不可能见到的。
对部队进行整训需要时间,但这也是必须的,不然曙光女神号上就将鱼龙混杂,极大的影响革命的纯净性。后续可能会出现恶劣事件。
理论上整训工作要分数个阶段,首先要进行的就是阶级分析和剥笋,把那些难以改造的阶级敌人给分离出去。这其中包括有旧军官,恶霸,土匪等不服从改造的敌人。
这一步是很困难的,也是最磨时间的。时不我待,现在的人民军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做一一分辨,只能粗暴的把所有旧军官和士兵检举出来的恶徒直接处决掉。这其中可能会误杀一些人,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没有那么万无一失的。
整训工作的第二步就是争取能争取到的士兵,为此,米切尔专门召开了一个控诉大会来激起俘虏和曙光女神号上起义士兵的革命热情。
当被俘虏的士兵在苏维埃政工人员的带领下聚集在一起时,他们害怕的直哆嗦,因为往常这种情况就是要把他们统一处死了。
但随后他们就发现身边不仅仅是只有自己的战友,还有人民军的骨干力量和曙光女神号上起义的士兵,其实他们也看不出有什么嘛差别,就只凭借那些人胸口有红领巾判断。
这下让他们放下了心,因为要屠杀的话就不会把他们自己人和自己混在一起。现在整个空地上乌攘攘的混着人民军,起义士兵和俘虏们,大片的熊耳朵,魔角,鹰羽混杂在一起,一时间也挺热闹。
这时在高台上上去了一个人,那高台是平时补给点长官参观视察他们训练的地方,现在正好成了宣讲地点,前任长官还贴心的准备了话筒和喇叭确保整个训练场都能听见他的讲话。
但现在上去的人不是他们的长官,那是谁呢,是人民军的领导吧。
米切尔走上台,就对着他们讲了一句话“坐。”
然后那些人民军就毫不犹豫的坐下了,随后是起义士兵,犹犹豫豫的也跟着坐下了。但那些俘虏还没有反应过来,以往长官讲话都是让他们站着听的,这次长官上来就让坐,是让谁坐啊。
米切尔注意到了,他说了第二句话“全体都有,坐。”
这下俘虏也反应过来了,机灵的已经坐了下去,迟钝的则在他旁边的人民军和政工干部的拉扯下坐了下来。
然后米切尔说了最后一句话“控诉大会,开始。”转了个身,干净利落的走下高台,和俘虏,和起义士兵,和人民军坐在了一起,在他周围的人民军习以为常了,起义士兵也逐渐接受了人民军领导和以往旧军官的不同,可他周围的俘虏还没习惯,看见刚才在上面讲话的长官走过来坐在自己旁边,连忙站起来。
米切尔按住了他,坐在了他的旁边,向他询问到“你叫什么呀,家里有几口人啊?”他看出了那个年轻俘虏的紧张。对他笑了笑“别紧张,我们又不是旧军官,不吃人的,等会有别人讲话,我们唠唠家常。”
只是那个年轻人还是很紧张,毕竟是头一次有这么大的官和他讲话,唠嗑基本上就是米切尔提个问题然后他回答,米切尔也没在意,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
俘虏队伍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米切尔望了望,又转头回去和那个年轻人聊天。
原来是米切尔下来后又有一个人上去,俘虏们以为又是一个人民军的领导。
但俘虏中有一个人看那道身影越看越眼熟,他又找找他的旁边,没找到什么就扯扯他班长的袖子。
“诶,你看看上去的那个,好像是我们班的斯捷潘吧。”
那个班长眯起眼睛去看,越看越像,又看看四周,没发现那个斯捷潘的身影,但他又不敢确定。“好像是吧,他上去干什么。”班子不安的缩了缩头,总感觉这个人民军搞的所谓的控诉大会充满了诡异。
那个身影颤颤巍巍的站在高台上,他还是第一次站在这里,视野很好,能完全看见底下的人头涌动,他看着自己班子的位置,轻易的就看见了熟悉的面孔。他对着话筒紧张的开口
“喂,那,那个,我叫斯捷潘,是二连四班的一个战士。”
四班位置传来一阵喧哗,还真是那个斯捷潘啊。但又在四周政工干部和人民军的注视下安静了下来,可疑问却更深了,人民军要干什么,斯捷潘上去有什么用。
“咳。”斯捷潘看见了喧哗,紧张的咳嗽了一下,他没想到咳嗽声也会随着话筒传播出去,这声咳嗽在安静的环境下那么明显,斯捷潘更紧张了。他缩了缩身子,想退缩了。
米切尔离得近,抬着头就看到斯捷潘的动作,他带头慢慢的鼓起了掌,在米切尔的带动下,人民军和政工干部跟着鼓掌,然后是起义士兵,俘虏们看见周围人都鼓掌了,生怕自己不合围,卖力的鼓起了掌。一时台下掌声雷动。给台上的斯捷潘提供了行动上的支持。
米切尔一收拳,掌声也随之慢慢停下。斯捷潘感受到了人民军的支持,鼓起了勇气,重新站在话筒前,颤抖的声音,但没有退缩。
“我,我不是大城市人,也不是自愿来当兵的,就是那年村子糟了雪灾,家里人都冻死了,为了讨口吃的,被路过的长官看上,带我上了这条路。”
“我家在灾前也不好过,家里土地少,收成也差,税又高,经常饿肚子,就要给村里的地主打长工。没办法了就要借粮。我们那时候也不懂,只想着收成后还上就行,先把日子过下去。没想到那地主借的是高利贷,利滚利下去,把我们家一年收成都给他也不够。”
“没办法了就只好把田也抵给他,那狗东西居然还嫌不够,把我妹妹也抢了去。”
“我爸爸不服,要去找官老爷评理,在官老爷那里,地主拿出了那张借据,我们农村人哪识得什么字,自然是由他去写。官老爷也不管我们死活,那地主当着我们的面给他递了一根赤金。然后我们什么也没说就被判败诉了,我爸爸也被打断了一条腿。活只能让我一个人干了。”
“我妹妹也见不到了,听村里人说是给地主家的小儿子当丫鬟,被当成狗一样活活玩死了。我也没见着尸体,那时还能想什么妹妹呢,自己活下去都那么难了。”
说到这里斯捷潘流下了眼泪,声音也嘶哑了,用哭腔借着往下说。
“可我在梦里常常梦见我妹妹,她那么瘦小,用声音问我哥哥你在哪,我哪能回答她呢。每天晚上我都这样难受的醒过来。”
四班的班长胸口堵得慌,难怪那小子每天晚上都会哭一下,他还骂他大半夜不睡觉鬼哭什么,现在想想真是燥得慌。
斯捷潘的话语在台下引起了共情,不少人也有过在农村生活的经历,有些就是农村人,他们最知道农村是什么样的,斯捷潘的经历不是个例,那个农村没有这样事呢。
米切尔听着也难受的很,胸中积着一口闷气,眼角落过一丝泪,被旁边的那个年轻俘虏看见了。他听着也难受的很,但他没想到米切尔也这么难受,也会落泪。人民军的长官真不一样。
台上的斯捷潘说不下去了,就在上面哭,哭的那么痛苦,但又那么痛快,他太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上去了两个政工干部,拍着肩膀安慰着他,把他从台上带了下来。
台下也有低沉的啜泣声,俘虏,起义士兵,人民军甚至政工干部都有人在流泪。
谁听了这样的经历,再想想他的过去,不难受那真是铁石心肠,部队间的距离和隔阂也没开始时那样大了,所有人都沉浸在斯捷潘的经历中。
这还只是开胃菜呢,这样的宣泄政工干部们组织了好几个,每个都那样的痛苦,那样的真实有代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