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伊凌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小区门口,感觉自己像个被世界一脚踢出群聊的倒霉蛋,连个通知都没给。冰冷的电子门禁灯牌闪着幽幽绿光,时间显示: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他对死亡和重生这事儿本身倒没太多感觉,更多的是一种“谁他妈把我乱塞进这种剧本”的烦躁。
要不是视野右下角那个怎么都关不掉的半透明蓝色界面,还有周身那种让霓虹灯光都微微扭曲、仿佛隔了层油污的剥离感,他可能还会夸一句这濒死体验做得挺逼真。
系统界面上的字冷冰冰的:
【当前状态:非标准存在】
【核心参数:存在感强度- Lv 0 (极不稳定)】
【信息完整性:99.8%(部分数据读取错误)】
“幽灵进程……”他低声念叨,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有点意思。”
饿和累是身体的本能提醒,但更强烈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彻底孤立,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变得粘稠,排斥着他。
他抬头,不是想找安慰,纯粹是出于对异常环境的本能扫描。
然后,他的扫描卡壳了。
北边的天幕上,一个绝对不该存在的东西蛮横地闯进他的视线。
那是一座塔。
一座巨大到超越任何人类建筑尺度、违背所有已知物理规律的纯白色钟塔。
它就像某个粗心的神明忘记关掉的巨型投影仪,或者是世界这个系统的一个显眼bug,就这样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塔身是某种无法形容材质的洁白,光滑得没有一丝接缝,仿佛刚刚从某个绝对精密的模具中诞生,仔细看去,巨大的、缓慢无声运转的齿轮和发条结构的阴影在塔身内部若隐若现,复杂精密程度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头晕目眩。
最离谱的是,它散发出的根本不是神圣或威严,而是一种绝对的、非人的、纯粹的冷漠。
它不像神庙或纪念碑,更像一台巨大机器上冰冷运转的零件,按着某种没人知道的、苛刻又精确的规则运行着。
伊凌赶紧环顾四周。
下班的人群、嬉笑的学生、遛狗的大爷……没一个人对这个显眼的“系统错误”投去半点目光。
合着这玩意儿成了他独享的VR景观。
一个大叔正打着电话朝楼道口走来,伊凌冷静地伸出手,直接朝着对方肩膀拍过去——
大叔毫无反应,继续打着电话。
“物理接触有效。”伊凌迅速得出结论,眼神冷静得像在做实验记录。
但这结果显然不够“刺激”。
在大叔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伊凌眼里闪过一抹近乎顽劣的光,就想把规则踩碎看看,他猛地伸手,不再是穿透,而是结结实实——用他那对世界而言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大叔的手臂!
大叔身体猛地一滞,脚步顿住!手臂肌肉明显感觉到了外来的、强制的拉力!
然而,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大叔脸上没有惊愕,眼神也没聚焦,他只是像被一股不存在的风绊了一下,下意识调整步伐。
“啧,这地有点滑还是怎么……”他对着电话抱怨了一句,然后,就这么保持着被伊凌紧紧抓住手臂的姿势,好像那拉力不存在一样,继续打着电话,自然甚至有点用力地往前走!
伊凌就像个挂件,被大叔拖了两步,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手臂的温热和布料质感,能感觉到肌肉牵动,但对方的大脑彻底拒绝处理“正被人抓着”这个信息!
世界的修正力量强得让人窒息,也荒谬得让人想笑。
伊凌松开手,看着大叔毫无所觉地走远,消失在楼道门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紧。
“物理接触有效,但认知层面绝对屏蔽?世界规则对我单向失效?”他喃喃自语,眼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烧起一种极度亢奋的、想拆解一切的兴奋,“这已经不是BUG了,这是权限隔离?世界底层规则对我失效了?还是我被扔进了一个只写不读的图层?”
结合菱镜大厦的经历和这见鬼的系统,结论显而易见:这世界比他想的“有趣”得多,而他,伊凌,成了游荡在这“有趣”世界里的一个顶级异常体。
巨大的荒谬感扑过来,却没带来绝望,反而催生了一种破罐破摔的极致自由。
“所以,”他对着空气,像在宣告,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疯批的笑,“我不仅穿越了,还卡进了这世界的一个BUG里?一个无法被观测、无法被交互、却又能强行干涉世界的……幽灵?”
规则?常识?道德?那都是给“正常用户”的条款,对他这种本身就是错误的进程,一个被世界主动无视的存在,一个异界黑户,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再次抬头,望向那座冷漠的白塔。
生存是基本需求,但更重要的是——他得找个答案,或者,至少找个能让他这股“无序”尽情撒欢的舞台。
他走向单元楼,乘电梯上楼。
站在熟悉的房门前,连钥匙孔都透着陌生,他的“家”是个老旧的一居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444”号。
推开门,灰尘味和待机电脑的微光扑面而来,但一切都蒙了层灰,像是好几个月没人住过了。
他扫视这个勉强能叫“家”的地方,现在感觉像个临时登录点,一个迟早被遗弃的新手村。
“哦?”他注意到房间的异常。
从他死到重生才几个小时,电脑都没自动关机,房间怎么可能像几个月没人住?改变的不仅是他,连他的登录点都被强制刷新了?或者说……他的“存在”被部分地从世界的时间线里“擦除”了?
也就是说,他死那会儿,改变的不止他自己,还有些别的玩意儿也受了影响。
而所有线索,所有异常,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坐标——菱镜大厦,潘多拉未来科技。
一种冰冷的、兴奋的、睚眦必报的情绪在胸腔里冒头。
他不是为了正义或道德,那些太虚了,他只是被冒犯了——被当耗材,被随意删除,被扔进这荒谬状态。
这笔账,必须算清,用他的方式。
至于那座塔?等处理完眼前的麻烦,或许可以去“接触”一下,他倒要看看这陌生世界的暗面都藏了什么牛鬼蛇神。
窗外,终焉白塔在夜色里散发着非人的微光。
【系统熵值:高(持续监测中)】
【存在感强度:Lv 0 (极不稳定)】
“存在感Lv0?”伊凌对着空气,露出一个冰冷疯狂的笑,“挺好。这才是最完美的刺客权限,不是吗?”
“那么,狩猎开始。看看谁先支付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