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家家主看着撩帘而入的林衣,又低下头,看向贾宝玉,以及他左眼处那被血染红的锦缎。
“事情我已经听丘说过了……”
而后,他长叹一声,坐了下去,开口说道。
“那您是否相信这一切呢?”
林衣上前一步,如是问道。孔家家主苦笑一声,回答道:
“换谁来都不愿意相信的,可事实摆在我的面前,我又如何才能不相信呢?”
仙人要他们孔家死。
换作以前,自己怎么可能会想到这种事情?
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却不得不如此相信了。
“先生,我便直问了,如今的孔家的处境,到底如何?”
孔家家主抬起头来,看向林衣,声音沙哑地问道。
“很糟。逃过一劫,也不过是得一夕安寝。”
林衣平和地开口说道:“四大家族和仙人应该不敢同你们直接动粗。但明里暗里肯定少不了针对。”
“孔家的青年会在夜里遭到刺杀,在经济上会被各种打压,董事会也会被挤出大半名额。哪怕他们碍于眼下的状况,一时不敢做的太过火,这种情形也持续不了多久。”
“这是违抗仙人的代价。照这样下去,五年内,孔家衰,不出十年,孔家必亡。”
林衣几乎是用笃定的语气这样说道。孔丘立在一旁,孔家家主则在此时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林衣。
“十年啊……做善事,竟然会是这个代价吗?”
他摇头,自嘲地笑着说。
“您后悔吗?”
“都事到如今了,还谈什么后悔不后悔……”
孔家家主长吐一口气,旋即,开口说道:“不过先生啊,要是真论起来,唯独这件事上我没觉得后悔过。”
“做善事,又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呢?错的可不是我。”
在孔家家主说完这句话过后,林衣偏过头,看向了身侧的贾宝玉。
于是,贾宝玉没有犹豫,上前一步道:
“如果说,有救孔家的方法呢?”
“救孔家?从仙人手里?”
“嗯,而且,不仅如此。”
贾宝玉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如今的鸿园,弊病出在仙人身上。既然孔家因仙人而将要死,那就索性将其搅个天翻地覆。”
“斗败了那些仙人,孔家就能活,也就能拨乱这鸿园的反正。”
“终究不过是一死,既然如此,那何不在临死前最后做一次挣扎?”
孔家家主低下头看,注视着贾宝玉。看着认真地说出这番话的孩子,他一时间有几分恍惚。
“可要如何才能斗败那些仙人……”
“有我在。”
这个时候,林衣插了一句话进来,语气平静地说道:“而他是我的主公。”
一时间,孔家家主哑然。
“我们需要孔家的帮助。我们已经正式和仙人决裂,接下来会遭到来自仙人的追杀,不得不离开鸿园。但我们总有一天会回来,那一天不会太远。在这期间,我们需要一个人,来帮我们在鸿园提前打下根基。在外积攒到势力后,我们会回鸿园,助孔家脱困。”
“总而言之,您,或者说孔家,愿意与我们一同去杀死那些仙人,拨乱鸿园的反正吗?”
“或者说,”林衣用手指了指一旁的贾宝玉,道,“可愿意,与我一同匡扶陛下登位,成为这鸿园唯一的王?”
孔家家主听着林衣的这番话,随后,垂下了头,似乎在思考着。
“我该如何相信,那会是一个更好的未来?”
“有我在。”
林衣的回答仍然是这三个字,言简意赅。
于是,一刹那,孔家家主笑了。他笑完过后,便是久久的沉默,目光在林衣和贾宝玉之间反复挪移着,仿佛在寻找什么未来的希望一样。
眼前的人,是已经创造过奇迹的人。那奇迹,便是将孔家从死神的手中,硬生生捞回来了一次。而这奇迹,就发生在刚刚。
“您是孔家的恩人。”
随后,他朝着林衣鞠躬,说:“而如今的孔家,的确是无路可走。不论如何,哪怕是为了生存,我们也会答应这要求。横竖不过是死,那总该要再加以几分挣扎。”
“至于您所描摹的景色……我只希望那景色能够是真的。”
“我保证,会的。”
孔家家主于是点了点头,而后,林衣从手中拿出了一物,轻轻按了一下。
“卯兔魁首的缰绳在我们手中。我先将其留下来,暂时交给孔丘保管。在最初的一段时间内,孔家可以借此稳住一些局势。”
林衣这般说道,孔家家主作了一礼,神色严肃。
“望君一定成功。”
孔家家主轻吐一口气,如此说道,与贾宝玉和林衣依次握手:“孔家会在鸿园内尽力生存下去,保留力量。”
“不知道各位,什么时候将会归来?”
林衣和贾宝玉停留了一下,最终,则是林衣开口说道:
“至多五年。我们会在战争前回来。”
“孔某明白。”
而后,林衣和贾宝玉走出了房间,而孔家家主则是坐在了椅子上,陷入沉思。
一定……要赢啊。
他的眼中闪烁着某种莫名的光芒,于心中暗暗想道。
鸿园未来的王吗?
他能成功吗?即使成功了,又能否改变这鸿园呢?
孔家家主不知道。
但是,至少这一回,他愿意将希望,赌在一个新的时代身上。
……………………
“走吧,陛下。”
走出房间后,林衣快速确定了时间后,开口说道:
“同这边做个了断,我们尽快去寻那位收尾人,准备离去了。”
“嗯。”
贾宝玉轻轻点头,但正在此时,他看见身后赶上来的孔丘,愣了一下。
“丘大哥?还有别的事吗?”
“……你跑起来了啊。”
孔丘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而后,摇了摇头。
“只是来送上一份祝福而已。我或许没什么仍可以教授的了,因此来送件东西,作为你的结业之礼。”
“没什么可以出手的了。宝玉啊,希望你能跑到终点。”
他认真地祝福道。贾宝玉收好了那件衣物,预备离开了鸿园再穿上,而后,他朝着孔丘郑重地点头致意。
在做完这一切过后,他便随着林衣转身,告别了孔丘,快步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着。
而在前进的同时,林衣则渐渐眯起眸子。
他的感知很清晰的告诉了他一件事情。那就是周围渐渐有黑兽开始聚集了。
丑牛、寅虎、辰龙、申猴……甚至连贾蓝军都来了。
这些家伙的数目还在不断地增多当中。可以说,半个鸿园的表面力量可能都在朝这里赶来。
想到这,林衣轻吐了一口气。
“陛下,”于是,林衣开口说道,“做好准备。”
“接下来,我们会遭遇很多敌人。而我们要做的很简单。”
“在这些敌人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直至杀出鸿园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