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4
四只杯子在寿喜锅蒸腾的热气上方清脆地碰在一起,发出欢快的声响。
榻榻米上,矮桌中央,一口厚重的铸铁锅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浓郁的寿喜烧汤汁散发出诱人的甜香,混合着高品质牛肉、新鲜蔬菜和吸饱了汤汁的豆腐魔芋的香气,氤氲成一片令人食指大动的暖雾。
桌边围坐着四人:喜多川海梦、落合扇言、姬矢时,以及今天的主角——喜多川裕之。
这位常年在海外奔波、难得归家的父亲,此刻脱下了笔挺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熨帖的浅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他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难掩喜悦的倦意,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如同小太阳般闪闪发光的女儿身上。
“呼——!”
喜多川裕之豪爽地将杯中烧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仿佛也将工作的疲惫和远行的风尘一同冲刷干净。
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纯粹的、属于父亲的满足笑容:“啊……果然还是和家人一起吃饭最棒!尤其是海梦这么开心的样子,爸爸再累也值得了。”
“爸爸!”喜多川海梦放下果汁杯,兴奋得脸颊泛红,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归家的小狗,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自己的宝藏。
“我跟你说哦!这个暑假我超——级充实的!我和扇言酱还有店长他们去溪边野餐了!店长烤的牛排简直绝了!还有还有,我之前的新Cos!照片!照片我拿给你看!”
她手舞足蹈,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甚至顾不上享用眼前姬矢时精心烹制的、平时足以让她移不开眼的美食。
落合扇言安静地坐在好友身边,小口吃着碗里姬矢时夹给她的、煮得恰到好处的牛肉,红瞳里映着好友兴奋的身影,嘴角带着浅浅的、为她高兴的笑意。
姬矢时则熟练地掌控着寿喜锅的火候,适时地添加高汤和食材,确保每个人的碗里都堆满了美味。
他看着海梦手舞足蹈地向父亲展示手机里的Cos照片,鎏金色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与喜多川裕之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麻衣学姐的新电影预告也超帅的!可惜她今天还在片场赶进度,不然就能一起来聚餐了!”
喜多川海梦翻着相册,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但很快又被新的兴奋点取代,“啊!对了对了!扇言酱生日的时候,店长送了她一只超——可爱的小猫!叫‘伯爵’!超级粘人的!照片在这里……”
喜多川裕之宠溺地笑着,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无比专注,镜片后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女儿生动的表情和挥舞的手臂,仿佛要将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他时不时点头,发出“哦?”、“真的吗?”、“斯国一!”这样恰到好处的惊叹和回应,让海梦的分享欲更加高涨。
姬矢时则配合地将煮好的嫩豆腐和吸满汤汁的香菇夹到裕之碗里,低笑道:“裕之桑,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海梦的‘汇报演出’估计还要持续好一阵。”
喜多川裕之哈哈一笑,夹起豆腐送入口中,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嗯!时君的手艺还是这么让人安心啊!海梦在店里打工,真是有口福了。”
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一大锅寿喜烧逐渐见底,桌上的烧酒瓶和果汁壶也空了大半。喜多川海梦终于说得口干舌燥,满足地捧起果汁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喜多川裕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回避的笑容,看向女儿:“对了,海梦。”
“嗯?”海梦放下杯子,眨着大眼睛。
“你的暑假作业……”裕之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促狭的试探,“完成得怎么样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欸?暑假作业?”
喜多川海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有些,懵懵的眨眨眼,突然想起好像...大概...的确...是有暑假作业....的说!!!
少女那双总是闪耀着活力的橙色美瞳里,此刻清晰地浮现出“完蛋了!”三个大字。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姬矢时,眼神里充满了求助。
姬矢时接收到信号,无奈地耸耸肩,给了她一个“我早就提醒过你很多次了哦”的、爱莫能助的眼神。
喜多川海梦:“……”
心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她讪讪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眼神飘忽,脸上挤出招牌式的、带着点傻气又企图萌混过关的笑容,声音拖得长长的:“嘿嘿~那个……暑假作业啊……大概……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她甚至模仿着不二家招牌形象的样子,俏皮地吐了吐小舌头。
知女莫若父。喜多川裕之一看女儿这反应,哪里还不明白?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海梦……你该不会……一个字都没动吧?”
“咕——!”仿佛被戳中了要害,喜多川海梦发出一声悲鸣,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像只被戳破的气球。
喜多川裕之又将目光转向安静坐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落合扇言,语气温和了许多:“落合同学,你的作业……”
落合扇言立刻放下筷子,坐得笔直,像回答课堂提问一样,声音轻软却清晰:“我的...我的暑假作业……已经全部完成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是在刚放假那几天……没什么事做的时候写完的。”
那时姬矢时在忙着交接教师工作,麻衣学姐在为新电影准备,海梦也忙着模特兼职和Cos计划,独自一人的阴暗JK,只能靠写作业打发时间。
“唉唉唉!全部……写完了?”喜多川海梦难以置信地看向好友。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喜多川裕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身为父亲的责任感让他板起了脸,做出了“判决”——
“海梦,爸爸虽然支持你的梦想,Cos也好,模特也好,但学业是基础,是你未来立足的根本。至少……高中毕业证是必须拿到的!”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在完成所有暑假作业之前,外出禁止!”
“欸——?!不要啊爸爸!”
喜多川海梦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扑过去抱住裕之的胳膊,使出浑身解数撒娇耍赖。
“盂兰盆节一年就一次!错过烟花大会我会遗憾终身的!作业……作业我回来再补!我保证!通宵也会补完的!求求你了爸爸~~~”
然而,面对女儿眼泪汪汪(虽然多半是装的)的攻势,喜多川裕之这次却狠下了心,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海梦,这是原则问题。爸爸平时陪你的时间少,但该管的时候必须管。作业没完成,哪里也别想去。”
他看着女儿瞬间垮下来的小脸,眼中终究闪过一丝不忍,语气软化了一点,“……至少,把主要科目的做完?好吗?”
虽然还是有限制,但这已经是父亲最大的让步了。
喜多川海梦知道再闹也无济于事,只能瘪着嘴,像只斗败的小公鸡,蔫蔫地坐了回去,小声嘟囔:“……知道了啦。”
晚饭后,喜多川裕之独自一人走上了公寓楼顶的天台。
夏夜的凉风吹散了身上沾染的寿喜烧烟火气,带来一丝清爽。他倚在有些冰凉的铁质围栏上,点燃了一支烟,橘红色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远处隐约传来祭典练习的太鼓声。
“裕之桑,吹风呢?”
熟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喜多川裕之有些意外地回头,看见姬矢时正单手拿着两罐冰镇酸梅汤走上来。
“时君?你不是在陪海梦和落合同学收拾吗?”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烟圈,问道。
姬矢时走到他身边,将一罐酸梅汤抛过去,自己也“咔哒”一声拉开拉环,倚在裕之旁边的围栏上。
“碗筷都洗好了,两个小丫头在客厅看海梦新买的游戏呢。”
他喝了口冰凉的酸梅汤,酸甜的滋味很好地中和了晚餐的油腻。
夜风吹拂着两人的头发。姬矢时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随口问道:“这次能待多久?真有一周?”
喜多川裕之接过酸梅汤,冰凉的水汽凝结在罐身上。他苦笑一声,也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瞒不过你啊。计划是一周,但……”他摇了摇头,笑容有些无奈,“估计悬。今天下午就收到总部加密邮件了,催得紧。”
“又是‘废人化’?”姬矢时侧过头,鎏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还是没有结果吗?”
提到工作,喜多川裕之脸上的轻松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刑警特有的凝重。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很快被夜风吹散。“嗯。频率越来越高了,影响也越来越恶劣。但线索……”
他烦躁地用食指弹了弹烟灰,“还是那些老问题,断断续续,指向不明,像是被精心处理过。调查……陷入僵局了。”
他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不能让更多人受害了!”
姬矢时点点头,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举起手中的酸梅汤罐,轻轻碰了一下他手中的罐子:“敬你的决心。”
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至少在这点上,你和海梦一样,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喜多川裕之也笑了,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些:“哈哈,大概吧,这丫头犟起来是像我。”
他侧过身,正对着姬矢时,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格外认真和郑重,“时君。”
“嗯?”
“海梦她……一直以来,真的多亏你照顾了。”
喜多川裕之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激,“我知道这丫头跳脱,想法天马行空,有时候还有点莽撞,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我这个当父亲的,常年不在她身边……”他的话语里带着深深的愧疚。
姬矢时无所谓地摆摆手,打断了裕之的话:“裕之桑,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笑了笑,“海梦很好,活泼开朗,有梦想有冲劲,在店里是大家的开心果。照顾她?谈不上麻烦,是件挺开心的事。”
喜多川裕之看着姬矢时真诚的表情,也笑了起来,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他向前一步,伸出结实的手臂,很自然地搂住了姬矢时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男性间特有的、信任与托付的力度。
“不只是感谢你在店里照顾她。”
喜多川裕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时君,我是说……以后,也请你……多多照顾海梦。”
他看着姬矢时微微愣住的表情,继续说道,语气是父亲对女儿未来最深切的牵挂,“她妈妈走得早,我又经常不在家。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单纯,也很依赖人。只有她一个人的话……我总是放心不下。但是……”
他用力拍了拍姬矢时的肩膀,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充满期许,“如果有你陪在她身边,看着她,保护她……那感觉,就大不一样了。我就算在外面,也能安心很多。”
这近乎直白的托付,让姬矢时瞬间明白了这位父亲的深意。他鎏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被他用惯常的、带着点慵懒和随意的笑容掩盖过去。
“裕之桑,”
姬矢时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酸梅汤罐,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在说什么呢?海梦是我的店员,也是重要的朋友,照顾她是应该的。再说了,她现在不是还有扇言、麻衣她们这些好朋友吗?放心吧,她会好好的。”
看着姬矢时装傻充愣、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带过,喜多川裕之无奈地笑了笑,松开了搂着他的手臂,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姬矢时一眼。
海梦哟,爸爸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身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喜多川裕之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带着点老父亲的操心,又有一丝对女儿眼光的肯定。
可别让我失望啊,幸福——只能靠自己抓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