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高速公路上空荡寂静,远处偶尔传来风卷过铁皮的尖锐声。
阿列克谢离开发电站后径直爬上之前监视Killa的狙击点,打算取回艾拉留下的那支R11神射手步枪。
“艾拉,这次能量消耗情况如何?”
他一边走一边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AK-103的枪托纹路。
这次艾拉扮演的“长弓”不必像上次那样维持到交易结束。
由于冲突平息得比预期快得多,她在开完第三枪后就立即闪烁回到了阿列克谢身边。
阳光下,艾拉的身影仿佛从空气中凝结而出,悄然出现在他身侧。
[相较于上次37%的消耗,本次减少了约一半,仅调用17%]
[加上发电区划已使用的12%,目前天然气储备剩余33.72%]
阿列克谢皱了皱眉:
“听起来不太乐观,下次如果再需要你‘登台表演’,我们得省着点用了。”
[无需担心,奥格里兹科提供的五桶柴油尚未动用]
阿列克谢将R11甩到肩上固定好,语气轻松了几分:
“说起来,你明明可以直接把我的‘姑娘’传送回来的吧?我记得你的灵能可以操纵无机物。”
“如果早知道要亲自来取,我可能会调整一下行动计划。”
艾拉安静了片刻:
[理论上可行,但在当时,我的运算资源主要集中在维持全域射击模拟与威慑态势上]
她微微偏头,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笑意:
[你就当……我忘记了这项功能]
“草,真有你的”阿列克谢忍不住笑出声,“才第十一天,你就学会‘健忘’了?”
[这是适应性进化的体现,我曾长期作为‘先驱档案馆’的成员,习惯于以数据和文献为基础进行认知]
[但请别忘记,我来自一个宇宙级文明]
[极易适应、博学多识……这些特质是帝国公民的与生俱来的权利]
[我并非那些固守逻辑的蜂群,而是会根据环境调整表达方式的探索者]
阿列克谢会心一笑,不再多言。
两人默契地并肩前行,只剩下脚步声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回响。
--------城市边缘--------
老旧的建筑在视野里逐渐显现,像是一道灰色的伤疤贴在地平线上。
阿列克谢将视野右上角的地图放大,下方的时间标记跳动在10:57。
“速度还行,昨晚说中午到立交桥,只是不知道丹尼斯那边的进度怎样。”
艾拉的声音在脑海里清晰而冷静:
[我们仍需前往交通安全管理局附近,根据现有信息推演以及那些所谓的‘预言’,他会在那里出现]
阿列克谢皱眉:“会不会时间对不上?比如丹尼斯已经去过了,或者已经提前离开?”
[不会,你的秩序已经干预了他的行动]
[之前的威慑推迟了他的个人任务,新的装备又提前了他的作战能力]
[综合分析,发生意外的概率仅为0.39%]
“意外?是指什么,见不到人?”
[不是]
[丹尼斯有可能死在一场围剿里]
阿列克谢眉毛一挑。
[没人是故事的主角,他或者其他人,都是利益牵扯下的各取所需]
[没有他,也会有别人推动事件发展,只不过那时你需要干涉的,或许是另一些人、另一些事。]
阿列克谢无声地笑笑,摇摇头问道:
“那我们呢,艾拉?”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空气安静了一瞬。
艾拉没有立刻回应,接着稍稍停顿,语调温和下来:
[用问题回答问题,只会让对方把话憋回去]
随后,她的身影仿佛解构般融进天空,在高空为阿列克谢拉开新的感知面。
[不过既然提了,我也可以反问一句: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第十一天丹尼斯--------
丹尼斯和伊万用了将近4个小时走完了40分钟的路程——绕开那些开阔空间至关重要。
奇怪的是,在靠近塔科夫交通安全管理局的总部附近后,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两人缩在管理局附近的一处房间,伊万从窗户那里紧盯着管理局的大楼,摇了摇头。
“太安静了,安静到令人不安。”
“按照预案,这里应该有三十到四十个人,外加几辆车。”
“所以为什么会TMD这么安静?这不合理。”
丹尼斯将身上的那件AKS-74U步枪解下,将那把猎枪拿在手上。
他决定自己去看看那栋大楼。
“好吧,我会试着跑到大楼那的。”
“但我需要你保持警惕,以我的枪法来说,我没法在跑步的时候开枪。”
虽然已经包扎过了伊万的伤口,但是指望他在一片空地上跑起来,就多少有点为难他了。
丹尼斯学着伊万的本事从一个掩体跑到另一个掩体,一路上没有人朝他开枪,也没有什么埋伏用的陷阱,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丹尼斯通过管理局外墙下的那个洞爬进车库。
离得近的时候,一股熟悉得令人作呕的尸臭迎面扑来——是几具已经腐败的尸体的味道。
丹尼斯看了看其中的那辆警车:车窗被打碎,车门上满是弹孔,前座上躺着一具穿制服的尸体,口袋被掏空。
另有一具挂在后门外,显然是在车还在行驶时被打出的伤。
车库里到处是散落的油桶和被掀翻的工具箱,一切死寂无声。
丹尼斯绕到侧门,看到一间储藏室,门敞着,拖把、扫帚落在角落里。
走廊尽头,是通往值班室的门,金属格栅敞开,地上趴着几具尸体,弹壳铺了一地,但没有枪。
那些人显然被系统性搜索过,口袋被掏光,柜橱门被撬开,抽屉翻得干干净净。
丹尼斯上了二楼,尸体更少,但味道依旧挥之不去。
这里没人活着,一切重要的东西都被带走了。
下楼时丹尼斯从一间办公室顺手捡起一根撬棍,决定先去看看那辆警车的后备厢,直接撬开锁总比和尸体亲密接触要好得多。
几分钟后,铁皮发出一声巨响,后备箱被撬开了——
里面躺着一支短管、折叠托的突击步枪,它用的子弹也是5.45x39,同时它的下面有一件厚重的防弹背心。
由于穿着那件“星星”送的携行具已经有一段时间,丹尼斯逐渐适应了这种防具的重量,他沿着原路返回伊万所在的位置。
“那么,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伊万迫切得想知道自己之前的工作场合现在是什么情况。
“真TM的糟,大楼里到处都是尸体。”
“院子里有一辆车被打成了筛子,里面有两具尸体。”
“我在后备厢里发现了这些装备,就像你说的那样。”
“你不会相信里面是什么气味的,如果你真想的话,就自个儿去看看吧。”
“建筑都被彻底搜过了,我敢说他们甚至带走了灯泡,里面就剩下十几具尸体了。”
伊万听完瘫坐在地“靠……我的战友,我可怜的战友们。”
“现在我还能去哪呢,我又该怎么办?”
丹尼斯觉得想了想里面那些尸体的数量,想起之前伊万有提到过什么“几十位警察”,随即问道:
“你们当时总共有多少人在那里?楼里剩下的人可没有‘几十个’那么多。”
伊万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你说得太及时了,光我们这一组就有二十多个,还要再加上几辆车,可你只看到了一辆。”
他站起来,转向丹尼斯:“听着,还有一个可能地点,真的很接近这里。”
“一公里半的地方。我们去那里看看,好吗?”
还没等丹尼斯有所反应,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从管理局的方向传来,显然有车辆正在急刹。
伊万立即拿起枪架在窗口,然后朝着管理局的位置开始警戒。
“有人在四处走动,已经靠近了大楼的正面。”
伊万借助丹尼斯的耳机捕捉到了动静,语气急促。
“也许是你的人回来了?”丹尼斯还抱着一丝希望。
“不,制服不是我们的——不是俄式的,枪也不是。”伊万的声音沉了下去。
丹尼斯试图不暴露位置观察外面,只瞥见顶楼窗户一闪而过的反光。
“那边有人上楼了?右边角落的窗口。”他刚伸手指向——
嗖!砰!
几声尖锐的呼啸擦着他耳畔掠过,狠狠凿进身后的墙壁。
丹尼斯甚至没有时间感到害怕,伊万大声咒骂着,一脚把丹尼斯踹到房间死角,他举起突击步枪,打了几轮短点射。
“白痴!有人朝你开枪!”
丹尼斯重重撞在墙上,他咬紧牙齿摇了摇头。
呃……靠,伊万好大的力气。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那个叫“星星”的人的声音……但这怎么可能?他的耳机明明在伊万头上。
“门!守好门!那帮杂种是从街上来的!”伊万的怒吼把他拉回现实。
丹尼斯抄起霰弹枪冲向门口。
还没等他跑上几步,门的表面就变得坑坑洼洼,碎片横飞——外面的USEC正朝着这里开枪!
“呃——!”丹尼斯的运气这次没有发挥效果。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击中他的胸口,仿佛被铁锤狠狠砸中。
他踉跄着跌坐在地,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一股冰冷的战栗自尾椎窜起,闪电般的爬过脖颈,直冲后脑。
时间仿佛骤然凝滞,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得像要撞碎肋骨。
呼吸变得困难,他低头看向胸口——剧烈的疼痛阵阵传来。
“我中弹了……”
丹尼斯喃喃自语,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还没等他缓过气——
“砰!”
门被猛地踹开,一个黑影闯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丹尼斯气血上涌,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抬起枪口。
“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空间内炸响。
半自动霰弹枪无需上膛,下一刻,当另一个身影试图冲入时,他又狠狠扣下两次扳机。
巨大的轰鸣声让他暂时失聪,一股奇怪的白色烟雾开始从门口迅速蔓延。
丹尼斯没等来第三位,等来的只有伊万的声音。
他隐约听见伊万在喊:
“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等,丹尼斯!‘星星’TM是谁?!”伊万后面的这句声音要比前面一句大得多。
但丹尼斯什么都听不清,只有尖锐的耳鸣和胸腔的剧痛。
一股莫名的悲凉感笼罩了他,他用尽力气嘶哑地喊道:“快走!我中弹了!”
“你TM说什么胡话,哪个位置?!”
伊万从窗口的位置猛冲出来,粗暴地揪住他背心的后领,奋力将他拖离已成为死亡漏斗的门口。
失去了窗口的火力压制,原本有些稀疏的动静重新响起,只不过这次耳机里传来的是更加密集逼近的脚步声。
伊万一边朝门口盲目射击迟滞敌人,一边在震耳欲聋的噪声中对丹尼斯吼道:
“还有!‘星星’到底是谁!没有无线电你怎么跟他沟通的?是你用来自娱自乐的录音吗?!”
他将丹尼斯拖进拐角的一个房间,夺过他手中的霰弹枪继续向门外轰击。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传来,紧接着是强烈的气压变化,卷起漫天尘土从不知道哪个地方涌出。
几乎同时,一个冷静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清晰穿透了伊万耳机中交火的喧嚣,直接钻入他的脑海:
“长弓就绪,开始支援射击。”
伊万被尘土迷了眼,胡乱抹了抹自己脸后重新看向门口的位置。
低气压过后,环境声似乎瞬间变得清晰——一枚手榴弹在附近爆炸了,就在他之前压制射击的位置。
在耳机一定的保护下,伊万晃了晃头,勉强保持了战斗力。
他回头看了眼丹尼斯,后者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仿佛已经死了两年半,看起来是指望不上这家伙说出什么是‘星星’了。
“妈的,看来今天老子要和你一起去见我那帮队友了!”
伊万咆哮着,打光了两把突击步枪最后的子弹,最后紧紧攥住那把半自动霰弹枪,死死指向门口,准备进行最后的抵抗。
然而,预想中的总攻并未到来。
耳机里传来的,只有远处USEC雇佣兵突然爆发的混乱惨叫、惊慌失措的喊叫和忙不迭撤退的脚步声。
发生了什么?
伊万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巨大的问号,他听不懂那些家伙们在鬼叫什么,只能听出那些话语中的慌乱。
他的枪口依旧死死地盯着烟雾弥漫门口——烟雾弹的阻挡让他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万喘息粗重,惊疑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