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缓缓起身看向周围的士兵们,眼神中充斥着怒火,很显然他并没有接受这样的回答,这完全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谁家好人能用激光枪打死一名阿斯塔特的,先不说这样的概率那简直就是帝皇天降神威极度趋近于零。
他大步跨到那具胸口破了个大洞的尸体前,靴子在泥泞的泥水中吱呀作响着。
周围的士兵们坚称那道激光束粗得像战舰主炮,一炮就把这尊阿斯塔特的胸膛熔出了个冒着青烟的大洞。
诚然,那具尸体上确实有个触目惊心的窟窿,但这种死法,简直比用祷文念死一个恶魔王子还荒诞!更别说一把激光枪能射出水桶般粗壮的光束,那真的是听都没听说过的事情。
这个比激光枪射中阿斯塔特躯体处的要害还来得夸张,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政委都感觉是不是这群家伙脑袋因为碰见阿斯塔特瓦特了。
"我看你们是集体被对方的瘟疫熏坏了脑子,"政委扯下沾满血污的手套,继续吼道,"还是以为我的智商和你们一样,被阿斯塔特吓得缩成了纳米孢子?"
他突然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新兵,"要不是前线正缺炮灰,我现在就该让机械神甫把你们的脑浆抽出来,看看是不是被混沌腐蚀成了酸液!"
此刻的政委看着激光枪枪口处冒气的黑眼,这把激光枪的弹匣能量全部耗尽了,并且不知道为什么这把枪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听着,蠢货,"政委把报废的激光枪砸在刘珝的怀里,他站起身的膝盖处发出咔咔作响的骨头碰撞声,"我不管你们昨天是不是被帝皇亲吻过额头,现在给我滚去收尸,把每个兄弟的命名牌都找回来——就算被炸成了分子碎片,也要用磁石把残渣筛出来!"
刘珝看着政委从尸体堆里扒拉出一把还能用的激光枪,像扔垃圾般甩到自己脚边,并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此处。
刘珝踉跄着从血泥中撑起身,湿透的裤管黏在腿上,每动一下都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
他蹒跚着踩过战壕里横流的血水,掌心贴着那些尚算完整的尸体,指尖在冰冷的脖颈间摸索,那些浸透鲜血的金属狗牌,是帝国士兵最后的身份证明。
"咔嗒"
链条断裂的脆响混在炮火余音里,沾着脑浆碎肉的狗牌被扯出,在刘珝掌心攥成血淋淋的一团。
他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没有时间为这些同袍落泪死亡在这里太廉价了,廉价得连眼泪都显得多余,直到他找到那具无头尸体。
老兵的躯干像被玩坏的提线木偶般瘫在泥浆里,狗牌就泡在暗红色的水洼中,被刘珝用两根手指捏着提起来。
奥格诺斯-艾柯曼,陌生的名字刻在斑驳的金属片上,刘珝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至少你不用吃尸体淀粉了,你也不用天天听炮声了。"他对着尸体喃喃自语,声音很快被战壕另一端传来的喧哗淹没,后勤兵正抬着铁皮餐箱分发补给,野餐盒在血污横陈的战场上显得荒诞得可笑。
星界军的老兵们常说,能啃口粮棒活下来就是帝皇的恩赐,那些用回收蛋白制成的尸体淀粉能让人吐出胆汁,而那些锈迹斑斑的罐头,据说有些是用百年前的战备物资回炉重造的,但今天不同,战线暂时稳固,军部的老爷们难得大发慈悲。
刘珝捧着属于自己的铁皮盒,颤抖的指尖几乎捏不稳餐具,燕麦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清水煮土豆裂着苍白的口子,鹰嘴豆咸得发苦,但这些都是热的,在冰冷充斥着泥水的战壕里,热食比黄金更珍贵。
"小崽子,烟要不要?恭喜你活下来了。"
老烟枪们已经点上了,刺鼻的尼古丁烟雾混着血腥气在战壕里翻滚,刘珝摇头拒绝,把脸埋进餐盒。
碳水化合物在胃里膨胀成冰冷的石块,但他还是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直到铁勺刮到盒底发出刺耳的声响。
远处,政委的咆哮声隐约传来:"吃完的立刻检查武器!混沌杂碎不会等你们消化完燕麦粥再进攻!"
刘珝抹了把嘴,把狗牌塞进贴身的口袋,那些冰冷的金属片贴着心跳的位置,他将那政委交给自己的布袋子取出,将怀中的狗牌丁玲桄榔的塞入其中,放在了那收集狗牌的士兵手中。
政委伫立在泥泞的战壕边缘,黑色的大衣早已被血污与泥浆浸透,他望着眼前勉强维持的防线,布满血丝的双眼微微眯起,喉结滚动着发出低沉的叹息,转身时军靴在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浪花。
沿着蜿蜒的壕沟前行百米,他停在一处用沙袋与腐木拼凑的指挥所前,掀开遮雨布的瞬间,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皱眉。
二十平米的空间里挤着六张折叠桌,地图与弹药箱堆成小山,烟灰缸早已溢出,烟蒂在木板上摞成摇摇欲坠的黑色塔尖。
"我说政委阁下,"团长从地图堆里抬头,嘴角还叼着半截未点燃的香烟,烟灰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簌簌落在战术板上,"您就不能歇一歇?好歹我们刚把那群叛军崽子们打退了三公里。"
政委没有回应,只是侧身避开飘来的烟雾,大衣下摆扫过地上堆积的烟蒂,随即他拉过一把缺了腿的木箱,用军靴踹了踹使其平稳,这才在团长对面坐下,上风口的位置让他得以避开大部分二手烟。
"歇?"他扯下沾满泥水的围巾,露出下巴处新添的弹片划伤,"等那些信奉亚空间中邪神的疯子举着链锯斧冲进来时,您打算用香烟烟熏退他们?"
团长嗤笑一声,终于将香烟点燃,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指挥所里明灭不定:"第四连的事您听说了吧?五十多人,就那么一个排多点的人,能守住那该死的防线,还反杀了一个阿斯塔特,这战绩够写进《帝国英雄传》了。"
政委的指尖在地图边缘轻轻敲击,目光扫过那些用红笔标注的伤亡数字:"您真相信这种童话?五十多号人,没有重武器,就这能挡住混沌星际战士的冲锋?"
"总得给新兵们留点盼头。"团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头顶的裸露灯泡下盘旋成诡异的漩涡,"昨天有个二等兵问我,政委先生,我们真的能活着看到帝皇的黄金王座吗?您猜我怎么答?"
政委没有接话,只是从内袋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压碎的烟丝和几张泛黄的圣像剪纸,他熟练地卷起一支烟,用团长桌上的火柴点燃,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您答他,只要每天多杀一个敌人,就能离王座近一步。"
团长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震得墙上的战术板簌簌掉落灰尘:"哈哈哈!您倒是比我更懂浪漫主义,政委同志。"
政委掐灭烟头,起身时大衣扫落了桌上的烟灰:"浪漫能当子弹用吗?团长先生,现在,请您把第四连的实际伤亡报告给我,还有,那五十多人的事情我更相信是周围友军临时起意帮我们摆平了那个阿斯塔特。
要不然你叫我去信一把激光枪能够射出水桶粗壮的光束,打死我都不会信的。"
他掀开遮雨布的瞬间,寒风卷着雨点扑进指挥所,将团长未说完的笑声吹散在刺骨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