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冰晶大门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纷争隔绝。宏伟而冰冷的王座之间,此刻只剩下林夜与斯卡蒂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唯有冰晶散发出的微光。
斯卡蒂没有回头看林夜,她依然背对着他,望着王座后方那无尽的回廊,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正在前往空想树的众人。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之前强撑的女神威严正在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千年都未曾愈合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林夜”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带着一种脆弱易碎的沙哑,“我留下那个残次品,甚至不惜用卢恩扭曲他、束缚他,看着他日日夜夜承受痛苦的折磨,并非因为我迷恋那个虚假的幻影。”
她缓缓转过身,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积蓄着无尽的泪水,如同破碎的星辰,直直地望向林夜。那目光中没有了偏执与疯狂,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心碎的悲伤与绝望。
“我只是期盼着万一有奇迹发生,期盼着或许有一天,你能感知到这份联系,能跨越世界的壁垒,降临于此。哪怕希望渺茫得像星尘,我也不想放弃这最后的念想。”
泪水终于决堤,不再是冰晶,而是温热的溪流,滑过她苍白的面颊。
她一步步走向林夜,步伐有些踉跄,神女的仪态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失去挚爱、在绝望中挣扎了太久太久的普通女子。
“你以为斯卡哈与我的分离点是在何时?”她停在林夜面前,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望着他,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痛苦,“是在你死去之后啊,是在你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之后啊!”
“巨大的悲伤撕裂了现实,也撕裂了斯卡哈存在的可能性一个留在了泛人类史,成为了影之国的女王,继续着她漫长的守望,而另一个,就是我带着与你所有的回忆,带着失去你的无尽绝望,被遗弃在了这个时间停滞的末日碎片里。”
她伸出手,颤抖着,似乎想要触碰林夜的脸颊,却又害怕这仍是幻觉。
“你不是替代品,你就是他,是我等待了千年,思念了千年,爱了千年的人啊。”
她哭诉的每一个字都砸在林夜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泪如雨下、脆弱不堪的女神,所有的警惕和道理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明白了,斯卡蒂爱的从来不是某个幻影,她深爱的一直是那个为世界献身的英雄——林夜。而他自己,无论来自哪个世界,拥有怎样的经历,其核心的本质,就是那个她深爱着的人。
斯卡哈与斯卡蒂,如同并蒂双生的花朵,因他的选择而走向了不同的命运。一个带着对他的思念继续前行,一个则带着对他的爱与回忆,永远被困在了失去他的那一刻。
林夜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酸楚与怜惜。他缓缓抬起手,没有躲避,而是轻轻握住了斯卡蒂那只颤抖的、冰凉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带着生的气息。
斯卡蒂浑身一颤,仿佛被这真实的触碰烫到,泪水流得更凶了,却反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林夜没有言语,只是用另一只手臂缓缓地、坚定地环抱住她颤抖不已的肩膀,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他能感受到她单薄身躯里传来的巨大悲恸,那是一种足以将神智都摧毁的漫长哀伤。他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寒气的发丝上,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份跨越世界的悲伤共鸣在自己的灵魂深处震荡。
“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这句道歉,不是为了自己未曾做过的事,而是为了一份她独自承受了千年的苦楚,为了一份他此刻感同身受的、源于同一本质的痛惜。
斯卡蒂在他怀里哭得几乎窒息,千年筑起的冰封外壳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脆弱与依赖。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仿佛要将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话语一次性倾吐干净:
“我知道,我知道你训练时总喜欢偷懒,躲在世界树后面打盹,我知道你为了给我摘星崖上的雪昙花,差点从万丈冰壁上摔下去。”
她诉说的,全是林夜记忆中有过的。每一个细节都如此鲜活,如此真实,如同发生在昨日。
“我知道你瞒着我去救助那个来自大不列颠、被追杀的魔女,只是因为不忍心见她孤苦无依,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不顾自己。”
她的控诉里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心疼。
林夜的心被狠狠揪紧。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师匠好像因为异闻带的出现变成两个了。
“我都记得,林夜,所有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斯卡蒂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手指颤抖地抚上他的脸颊,描绘着他的轮廓,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又一场易碎的梦,“每一个笑容,每一次皱眉,每一句承诺,它们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我脑海里重复,支撑着我,也折磨着我。”
斯卡蒂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头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依恋:
“那,那你能不能,再叫我一次师匠?就像以前一样。”
林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泛起细密的疼痛。他沉默了片刻,感受着怀中女神那几乎微不可查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
“师匠。”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王座之间。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拥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
斯卡蒂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不是悲伤的颤抖,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无法承受的慰藉与冲击所带来的战栗。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发出了如同小兽呜咽般的、极度压抑的哭声。
怎么办,一个师匠变成两个了,在线等,挺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