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幡海铃是个很敏感的人。
别误会,不是那一方面的,她只是比其她人更加容易察觉一些东西而已
比如她总觉得最近有人在跟踪自己。
虽然好几次都没抓出来,但是海铃还是笃信自己的感觉没出错。
那种审视的目光非常露骨,但又不带什么色情因素,在她的感官里就像是大晚上的信号弹一样明显。
再比如说,三角初音其人的种种异常。
虽然说现在偶像事业确实比较内卷,在舞台上唱唱跳跳对于身体素质肯定多少有要求。
但是,初音有点过了。
以她个人的认知而言,初音的身体素质完全不像是个寻常的女初中生会有的。
这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练了四五年,结果猛地发现自己还不如后桌的甜甜少女偶像,而心生嫉妒什么的。
这么说可能有点阴暗,但是八幡海铃有个喜欢擅自观察别人的坏习惯。
三角初音的肌肉线条,几乎可以堪比专门健身,去参加各种比赛的健美小姐。
可能有的人会觉得,这没啥大不了。
说不定人家初音看着软糯温柔,实际却有着健身的爱好呢?
海铃倒也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搞不好她天赋异禀呢?
但是这个映像在前两天被彻底打破了。
还记得,那天就是个普通的黄昏,大抵是濒临放学的时候。
她因为有东西没拿,回头折回教室,才刚打开门,就看到三角初音径直地,没有一点犹豫地,从敞开的窗户口跳了下去。
冷知识,她们的教室在三楼。
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一定是走错教室了,那个跳下楼的金毛其实不是自己的后桌,而是三年级的弦卷前辈。
“三角同学!”
猛地一个箭步窜到窗户旁,脑海里一片空白的海铃顾不上危险,径直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户,焦急地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但是,没能有所收获。
三角初音直接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当然,那个时候的海铃还不知道,跳出窗户的初音此刻就藏在上方阳台的底部,被阴影完全覆盖着。
距离她的直线距离可能还没有两米。
好了,说回正题。
海铃在那之后,对于初音就逐渐有些在意了起来。
她从不会看错,敏锐的五感自出生起从未背叛过她。
三角初音,和她是一类人。
“哦呀,海子今天这么早吗?”
地点是涩谷。
沉重的包就这样随手扔到一边的沙发上,着装成熟的贝斯手伸了个懒腰。
这里是一件杂物间,位于一间公寓的地下室。
吵闹的散热风声不间断地嗡鸣着,让海铃有些许烦躁。
“喵梦子,你就不能把你的这些机箱用隔音棉包起来吗,这真的很吵。”
“哈!?你傻的吗,要是包起来的话。那不就散不了热了嘛!”
留着紫色头发的少女蜷着修长的双腿蹲坐在电脑椅上,面露不满地转了个圈。
“而且,就算没有这些,你弹贝斯的声音也根本听不见......哎哎哎,开玩笑的啦!”
眼见着面前的少女投来一个无语的白眼,名为祐天寺若麦的少女立刻笑嘻嘻的双手平举,一副“投降┗( ´・ V ・`)┛”的样子。
“喵梦子打的鼓不也没有声音,而且贝斯笑话根本不好笑。”
“我那是静音的,而且只有镲片!闹出太大的动静的话,我们两个就得手牵手一起蹲大牢了。”
两人胡闹了一阵,也都有些乏了。
“所以,那个偶像?究竟是怎样啦。”
揉了揉已经有些酸痛的肩膀,若麦“嘿咻”一声跳下椅子,摸到了杂物间里唯一的一张木质办公桌前。
桌面上杂乱地堆放着文件,下面随意地垫了几张已经有些泛黄的旧报纸。
一个样式老旧的座机电话安静地放置在角落,但奇妙的是,桌面上同样也有它被裁断的半截电话线。
靠边的墙壁上贴着城市的地图,几个区域用红色的图钉标记着。
一张看不清内容的卡片和一幅模糊的照片钉在软木制成的公告板上,照片上的人看不清面目,只能隐约看出是个比较年轻的女性。
“哼~哼哼~”
哼着自己编纂的小曲,若麦将放置在墙角文件柜上的小冰箱打开,从里面抽出两瓶冰镇的能量饮料来。
“你最喜欢的椎名同学的同款哦~我之前去超市看到她买的。”
将其中一罐扔向海铃,若麦随手将其打开,往嘴巴里灌了一大口。
“呜哇~好奇怪的味道,真的会有人喜欢喝这个吗。”
若麦嫌弃地瞥了眼手里的罐子,一双在黑暗中略微呈现竖瞳的眼珠直勾勾地看向了仰头靠在沙发上的海铃。
“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也有和我们相似的超能力。”
海铃没有喝手中的饮料。
她之前看立希喝的时候,讨着喝过一口。
即便搭配立希嫌弃的白眼,这酸涩怪异的口感混合牛磺酸的味道也实在是难以下咽。
“和我们一样的人,呢~”
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手中的易拉罐,若麦的脸上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喵梦亲很有兴趣哦。”
“暂时不提她了,我有另外的事。”
手中的饮料最后也没舍得扔,海铃从衣服的夹层中取出一份文件,而后便将饮料扔进了夹层里。
她不喝,但是她可以给立希不是吗。
“前原死了。”
文件顺着办公桌滑到若麦的眼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黑白色的照片。
画面上的内容很糊,但是能够隐约地看出来是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前两天我就有不祥的预感,但我实在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冷艳的面孔上,浓郁的失落几乎溢出眼眸。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若麦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将资料翻到了第二页。
八幡海铃是个很敏感的人。
更具体的,是她自出生起就拥有着能够察觉其她人察觉不了的东西的天赋。
很多时候,那都是一种预感,偶尔也会像这样,变成肉眼可见的图像,被她拓印在身边的事物上。
她像是天生就懂如何趋利避害的动物,甚至像是一个全凭直觉的神探。
“海子已经很努力了,英雄大人不适合你我啦。”
机械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若麦不时往嘴里送一口饮料。
“而且,那个前原?海子你不也说过嘛,是个喜欢玩弄女孩子感情的混蛋,这种人挂掉什么的,早晚的吧。”
无光的瞳孔扫过“遗体部分缺失”的字样,若麦轻轻地叹了口气。
“要是玩弄了我们这样的女孩子,那就只能几个好姐妹平均分配咯。”
“若麦!”
“海铃。”
宛如在撒娇一般的声线霎时间变冷,已经空无一物的罐子被若麦咚地一声敲在办公桌上。
“别想那么多,好吗。”
房间里的气氛稍稍陷入了沉默。
八幡海铃默默地打开自己的琴包,将自己心爱的那把贝斯抱在了怀里。
若麦说的无可厚非。
自己确实和那个叫前原的贝斯手不熟,充其量是工作上的关系。
但是一想到和自己交流过的那张脸,在下一秒变成了尸体,她就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那支乐队,肯定无法继续下去了。
前原虽然喜欢鬼混,但海铃多少能感觉到,那家伙是真心喜欢那个乐队的。
她的直觉不会出错。
海铃喜欢乐队,更准确地说,是享受和什么人一起,向着某个目标前进的过程。
她很享受那种互相扶持的,被人信赖,被人依靠的感觉。
眼前的少女也是如此。
墨绿色的瞳孔中,节奏感十足地抖着双腿的若麦不知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
“有兴趣和我一起吗?”
自顾自地走上台来,明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鼓手而已。
没有吉他也没有主唱,有的只有作为节奏的贝斯和鼓。
鼓手是个业余,贝斯是个新手。
那是八幡海铃人生中的第一次LIVE。
“喵梦子......”
想了想,海铃还是决定姑且道个歉。
她不想她们之间的这份信任出现裂痕。
“道歉的话就免了哦,喵梦亲不喜欢听。”
在海铃出声前,背对着她的若麦便直接打断了她。
“我只是不想你觉得那种人的死是你的错,然后想着给他复仇之类的事情而已。”
祐天寺若麦是个直性子,她一向是有话直说的。
尤其对于自己的朋友,她从不喜欢隐瞒,甚至于是欺骗。
八幡海铃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孩子,即便是些很微小的恶意,她都很难视而不见。
虽然她的直觉很准,但她也时常会会错意。
所以把话都摊开说,对于她这样的人才是正确的方法。
“什么啊,说得太夸张了吧。”
闻言的海铃一时有些气愤。
她也不是白痴,怎么会因为有人被杀掉了,就急冲冲地想着要去杀掉凶手呢?
别说是认识的,不算熟的人,就算是朋友也不可能的吧。
“哈,这可说不好,我觉得海子你就很像是那种会冷静地等待复仇机会,然后不择手段地要对方偿命的那种人。”
祐天寺若麦自认自己看人还是有一套的。
一个人离开熊本的老家,来到东京这座大城市打拼,没有渠道,没有资源,一切都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成就。
她自己运营的颇有成色的频道,就是她自身努力的结果。
甚至于,她还能在没有任何靠山的情况下,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站住脚跟。
打出情报屋“大猫”的名声。
“说起来,这个凶手,怎么看都是惯犯欸。”
飞速划过的数据流眼花缭乱,紫晶的瞳孔一条又一条地捕捉着,原本平静的语气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焦虑。
“监控摄像头居然一个都没捕捉到她,话说这凶手得是什么无敌美少女啊,这个前原完全都没有被骗的自觉耶。”
整齐的贝齿上下不自觉地摩擦着,耳边仿佛还能捕捉到珐琅质的迸裂声。
“哼,这座城市里,可还没有能够瞒过大猫的事情,我就不信你无懈可击,一个大活人还能没有实体不成。”
“啊......”
突然间,若麦的动作停住了。
“喵梦子?”
觉察到异常的海铃放下贝斯,起身走向若麦的方向。
“怎么了,那不成是看见鬼了吗.......”
嘴上说着,海铃也将目光移向若麦身前放置的显示器。
就只是一眼,单单的一瞬间。
八幡海铃从字面上理解了,什么叫做血液被冻结的感觉。
为什么?
为什么屏幕上会出现她的身影?
金色的秀发尽数拢在黄色的雨衣之中,可即便如此,那张人尽皆知的脸庞仍然足以勾走所有人的视线。
没道理的,没可能的......
脑海里的种种浮现而过,海铃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就这样平静地提着一把滴淌着鲜血的菜刀,面上透着些许陶醉。
随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径直地朝着屏幕的方向投来了视线。
最终屏幕的画面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