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覆盖着贫瘠的土地,队伍里的驮兽拖着后面一辆接着一辆的货物。
沉重的木轮碾过雪地,后面跟上的队员正小心翼翼的拿着武器扫平处理着一条条车辙印。
赫德雷眉头紧皱,手里握着大剑走在队伍前端。
他正在考虑是否让队伍稍稍休息一下。
探路的斥候刚用通讯设备传回消息说已经找到了一处隐秘的林地。
他们在经历了一场血战后才于十二个小时前逃出其他佣兵的包围圈。
距离计划中的目的地还有段距离,身后的追兵也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雪地里那只受伤的驯鹿,拼命的奔跑撕扯着鲜血淋漓的伤口。
顾不得疼痛,只因身后就是死神。
慢一步,都可能身首异处。
但是队伍的伤员已经过半,如果再不找个地方修整的话只会增加更多的非战斗减员。
他们不能再接受更多的损失了,队伍的士气已经跌入冰点。
没有人想死在这片该死的雪地上。
“不对……等等…”
考虑再三,赫德雷刚拿起手里的通讯设备准备回复消息。
可脚下与对方约定好做的标记却到这戛然而止,只有一片偏离计划路线的脚印延伸向远方。
一望无际的雪地安静的诡异。
大半生的拼杀经验霎时间疯狂的提醒着这个手提重剑的萨卡兹壮汉。
危险已经近在眼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面的运输车队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残肢与器械被灼热的气流顽皮的推向空中挥舞,随后又被引力一个个拽了回来。
一头驮兽挣脱身上的束缚,像无头苍蝇般逃窜。
慌乱的局面里不知是那个倒霉蛋一脚踩到了地雷,一连串的爆炸震得人发懵。
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飞来的弩箭与法术,赫德雷的小队像是待宰的羔羊般任由他们杀戮。
“呼……”
猎物已经入网,掩体后的少年慢慢蹲下身子撑着雪地颤抖着手捡回了法杖。
短时间高频次的法术轰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些难适应。
战斗的并没有持续太久,对方的抵抗力度相当有限。
大家正按计划打扫战场,接下来只需要把重伤的赫德雷还有那个昏死的副官带去疤痕商场交差就行。
“之后……就可以……”
还没等他站起身,一道辉光便从头顶越过随后径直落在了战场中心。
爆炸产生的气流瞬间掀飞了正在和队员们一起打扫战场的女孩。
洛缪转头看去,一个体型高大的人影从身后一群佣兵的簇拥中走出。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猎物间的嬉闹结束,真正的猎人终于入场了。
【……】
“原来如此,怪不得之前无论我从那个角度想都没法解释这一切。”
少年手里的法杖已经因为高强度的施法而彻底报销,四周围满了准备一拥而上将他彻底撕碎的佣兵。
“这本身就是一场针对我们的陷阱,对吧。”
肺部的灼烧感伴随着咳出的鲜血与源石碎屑落在雪地上,这具虚弱的身体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顾不得擦拭嘴角溢出的血迹,洛缪再次抽出一只制式法杖。
这是十二分钟里报废掉的第三支了,他不知道对方还剩下多少人。
“准确的来说,是你。”
领头的那个高大的萨卡兹壮汉一只手拦下了其他佣兵,哪怕隔着面具也阻挡不了对方炽热的视线。
整个卡兹戴尔没有人会不认识那个面具。
和他猜的一样,疤痕商场里除了那家伙以外没人能有这般庞大的势力。
“疤眼……”
萨卡兹一族中少见的独眼巨人,天生便有着能够窥视未来的能力。
他的肩上披着件黑色的大衣,衣摆处挂着一串又一串正叮当作响的佣兵狗牌。
“我可不知道自己的命值多少个钱啊?为什么是我?”
洛缪松了口气,他大抵猜到了对方为什么要自己的命了。
“我是个贪婪的商人,贪婪的人总是缺乏安全感,商人也同样追求稳定。”
独眼巨人扯了下衣领,露出了脖子上带着的首饰。
那些晶莹剔透的小东西每一颗都足以买下在场大部分佣兵的脑袋。
“赫德雷、伊内丝还有刚刚的那个女娃娃……过段时间就应该叫她"W"了吧。我的预言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角色与舞台,唯独你……只有你是像是意外闯入的小丑一样试图搅乱这一切。”
疤眼讨厌一切不稳定的东西,更别说他这个本就不属于这里的变数。
少年忽然笑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嘛……照你这么说那个女孩今天之后能活很久喽?”
对方一愣,似乎是从来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独眼巨人没有开口而只是静静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那看样子我才是悬赏单上的那个猎物啊。对了……我值多少钱来着?。”
洛缪长出了一口气,手里的法杖被扔在了地上。
一开始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他已经把对方带出了原本的战场中心。
接下来的战斗,就不必束手束脚了。
疤眼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那串首饰,一串精致的珠宝便被丢到了少年的脚边。
晶莹剔透的弧面反射出他脸上释怀的笑。
“吼哟,那还真是大手笔。”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刺鼻的血腥味,独眼巨人身后的队伍里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咳血倒下的佣兵。
奇怪的是他们咳出的鲜血却没有渗入脚下的雪地,而是一片片的漂浮在了半空中。
惊恐的气氛随着不知是谁的一句脱口而出的怒吼彻底引爆了所有人。
“血魔!这个该死的家伙是个血魔!”
以鲜血构成的镰刀无情的撕碎了沿途的所有活物。
大多数的敌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反抗就变成了少年挥向下一个倒霉蛋的助力。
随后死去的尸体也被体内的血液牵引着扑向了曾经的友军。
虽然只是刚刚才学会使用血魔的能力手上的感觉还有些许生疏,可哪怕只是随着血脉里那股原始的嗜血冲动和本能反应也足够了。
疤眼躲闪不及,脸上的面具被径直切成了两半。
做商人要诚实,既然取名叫疤眼就要说到做到。
洛缪当然不介意帮对方一次。
只可惜第一次没要了对方的命,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身上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先前的抵抗已经让少年几乎脱力。
哪怕现在有着血魔能力的加持,以一敌百这种事也是难如登天。
他当然也不是什么视死如归的圣人,最终还是用尽全力撕开对方的包围冲了出去。
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小命去和一个重伤的血魔赌是谁先顶不住。
广阔的雪地上最后只有独眼巨人的怒吼,徒劳无功的试图反抗扭曲的未来。
名为命运的列车已经偏离了原先设计好的轨道,一头冲向了没人看得清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