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林默都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
一边要应付正常的课程，一边要用眼角余光时刻监测身边“人形自走情绪能量探测器”的状态。苏晚星显然被小组作业的消息打击得不轻，整个上午都维持着一种高度紧张的鸵鸟姿态，课间也绝不离开座位，仿佛那把椅子是她唯一的安全区。
午餐时间，她更是第一个冲出教室，速度快得让想找她讨论一下作业的陈浩扑了个空。
“啧，这位新同学也太内向了吧？”陈浩挠着头，一脸困惑地看向林默，“默哥，她好像就跟你还能说上一两个字？你们是不是认识？”
林默心里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不认识。可能就是同桌，稍微熟悉一点。你别咋咋呼呼的，吓到人家。”
“我哪有！”陈浩叫屈，随即又愁眉苦脸起来，“那这小组作业咋整？总不能靠我们俩瞎编吧？李老师可是点名要她提供思路的。”
林默也头疼这个问题。强制交流是风险，但完全不交流，作业完不成，同样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比如李老师的额外“关照”，或者苏晚星因为无法完成任务而产生的额外焦虑。
“下午放学后，找个地方简单说一下吧。”林默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就我们三个。”
“行！去哪？图书馆？教室？”
“……”林默想了想图书馆需要保持绝对安静的环境，以及放学后可能还有其他人留值的教室，觉得这两个地方似乎都不太适合这位社恐队员。“去学校后面那个小亭子吧，那边人少。”相对开放的环境，或许能减轻她的封闭感，万一有什么情况，跑路也方便（主要是方便他跑）。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铃声响起。
林默给陈浩使了个眼色，然后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对旁边正在机械地收拾书包的苏晚星说：“苏同学，关于小组作业，我们放学后在学校后园的小亭子那里简单讨论一下，可以吗？很快，不会太久。”
苏晚星收拾东西的动作瞬间僵住，手指收紧，捏着书包带子，指节再次泛白。
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垂着头，仿佛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空气凝固了几秒。
就在林默以为她会拒绝或者直接逃跑时，她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嗯。”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但总算答应了。
林默稍微松了口气，对陈浩比了个“搞定”的手势。陈浩一脸“这也能行？”的佩服表情。
学校后园的小亭子确实很僻静，周围是些稀疏的竹林，傍晚时分几乎没人。
三人前后脚到达。林默和陈浩先到，苏晚星则慢吞吞地跟在十几米远的地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近，选了一个离他们最远、靠近亭子边缘的位置坐下，书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一种防御姿态。
“好了，现在我们讨论一下分工……”林默打开笔记本，努力让气氛显得公事公办，减少不必要的压力。
陈浩率先发言：“模型部分包在我身上！弄个太阳能风能混合发电的模型怎么样？看起来厉害又环保！”
林默点点头，看向苏晚星：“苏同学，你觉得呢？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关于‘近未来能源’的想法？李老师说你对这方面很有研究。”他刻意引用了老师的话，试图给她一些正面压力（鼓励）。
苏晚星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就在陈浩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她才用极小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可、可以……但是……效率……转换率……目前材料……瓶颈……”
她的声音虽然小，而且零碎，但提到专业相关词汇时，明显流畅和自信了一点点。
林默立刻捕捉到这一点，赶紧追问：“具体是哪些方面的瓶颈？如果我们只是做概念畅想，哪些方向比较有潜力？”
也许是问题足够具体，也许是被逼到角落不得不回应，苏晚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细微，但内容清晰了不少：“……嗯……比如……无线能量传输……的损耗问题……或者……高效生、生物能转化……还有……基于……新超导材料的……城市供电网络构想……”
她越说，声音越稳定，虽然还是不敢抬头，但至少能表达出完整的观点了。
林默赶紧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无线传输、生物能、新超导材料……很好！这些方向都很棒！”他适时地给予肯定。
陈浩也听呆了，小声对林默说：“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虽然听不太懂。”
然而，就在讨论似乎开始步入正轨，林默刚觉得看到一线曙光时——
“哟，这不是陈浩吗？躲这儿干嘛呢？”
几个穿着篮球服、满头大汗的男生嘻嘻哈哈地路过亭子，显然是刚打完球，其中一个看到陈浩，大声打着招呼走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苏晚星像是受惊的兔子，整个人猛地一缩，刚刚那一点点交流产生的微弱气场瞬间破碎殆尽！她几乎是瞬间就将自己蜷缩起来，头埋得极低，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林默心里大叫不好！
而那个大大咧咧的篮球男已经走到了亭子边，好奇地打量着缩在角落的苏晚星：“这位是……新来的转学生？你们小组作业啊？”
他的目光和声音，对此刻的苏晚星来说，无异于巨大的压力源！
“滋——啪！”
异变陡生！
亭子里那盏原本昏暗的老旧装饰灯，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发出一声脆响！整个灯罩瞬间黯淡下去，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同时，陈浩手里正在玩着的手机，屏幕猛地闪烁了几下，直接黑屏关机了！
“我靠！什么情况？！”陈浩和那个篮球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懵逼地看着冒烟的灯和黑屏的手机。
只有林默看得清清楚楚！
在灯光爆掉的瞬间，苏晚星周围空气似乎产生了一种极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扭曲感！一股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
能量失控！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和社交压力！
“没事没事！估计是线路老化了！”林默反应极快，猛地站起身，强行用身体挡住还在冒烟的灯和瑟瑟发抖的苏晚星，对着那个篮球男快速说道，“我们讨论完了，正要回去。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把那篮球男弄得一愣一愣的。
“呃……行吧，那我们先走了。”几个男生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挠着头离开了。
直到他们走远，林默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他看了一眼陈浩还在试图重启的手机，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抖得更厉害的苏晚星，以及那盏彻底报废的灯。
“浩子，手机可能没电了，回去再弄吧。”林默尽量让声音平稳，“今天讨论得差不多了，方向就按苏同学说的定，具体分工我们明天再细聊。先……先散了吧。”
陈浩一脸晦气地摆弄着手机：“真邪门……怎么突然就坏了……”
林默没再解释，他看向苏晚星，放缓声音：“苏同学，没事了，他们走了。今天谢谢你的想法，很有帮助。你先回家吧。”
苏晚星没有任何回应，依旧蜷缩着。
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站起身，依旧低着头，抱着书包，几乎是踉跄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亭子，头也不回地跑远了，背影仓惶得像是在逃离什么灾难现场。
陈浩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句：“……她没事吧？我怎么感觉……我们像在欺负她一样？”
林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盏还在飘着细微青烟的灯，心情沉重。
第一次小组讨论，以初步获取关键信息成功，但也以一次小规模能量失控和社恐少女的仓惶逃离告终。
救赎（拆弹）之路，果然每一步都踩在雷区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