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霞之丘诗羽死死攥着电车吊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紧闭双眼,随着车厢的节奏微微晃动,试图将那个金发身影焕然一新的模样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修剪整齐的指甲算不上锋利,却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细微却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入大脑,试图压制住那更令人烦躁的、翻涌不休的黑暗思绪。
身为“作家”的她,却对这份自残般的痛楚无动于衷,甚至下意识地攥得更紧,仿佛这物理的痛楚是唯一能让她锚定现实的绳索。
直觉…出错了吗?
不…不可能!我的观察绝不会错!
霞之丘诗羽深吸一口混杂着人群气息的浑浊空气,用尽全部自制力去压制心底那头咆哮的、名为占有欲的野兽。
鸟笼的门似乎松动了,里面的金丝雀…不仅探出了头,翅膀似乎也变得更硬朗了。
“你是她的朋友,不是吗?”一个与她别无二致,却带着蛊惑气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知何时,一道半透明的幻影倚靠在她身旁的扶杆上。
“而且,你还是她现在,唯一且最好的朋友,不是吗?”‘作家’的脸上挂着一抹近乎妖异的笑容,玩味地打量着面色铁青的本体,“虽说,你能成为这‘唯一’和‘最好’,是我们共同书写出来的故事就是了。但说真的,你后悔吗?你会因此而后悔吗?”
霞之丘诗羽咬紧牙关,别开脸,拒绝去看,去听,去回应。
“既然已经借用了我的手段,那为什么不贯彻到底呢?真真正正的,把她…”
“滚开!”
霞之丘诗羽猛地睁开眼,酒红色的眸子里燃烧着被戳破心事的羞愤,她挥拳砸向身旁的幻影,带风的拳头却只穿透了空气。“不准再来干扰我!”
“真的…是我在干扰你吗?霞之丘诗羽?”‘作家’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只剩下那带着嘲弄的低语在她脑中回荡,“别忘了…霞之丘诗羽,我,即是你内心欲望的显化。我,就是你。”
幻影散去,霞之丘诗羽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察觉到周围异常的氛围。原本拥挤不堪的晚高峰车厢里,她周围竟空出了一小片诡异的隔离带。周围的乘客正用混杂着同情、警惕和看戏的眼神打量着她,隐约还能听到窃窃私语。
“这女娃儿,多是漂亮的,可惜年纪轻轻就…”
霞之丘诗羽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电车刚一靠站,甚至还没到达她家附近的站点,她便像逃离什么瘟疫般,低着头急匆匆地挤下车门,瞬间消失在站台涌动的人潮之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观察…记录…分析…
改写...
必须找出真相。
到底是谁…改变了她?
——
泰拉多尔九号星,高空轨道
这颗曾以璀璨海洋和度假胜地闻名的星球,在虫族狂暴的入侵下几乎未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这也并非难以理解之事。毕竟这只是一颗被糖衣包裹的度假星球,驻守于此的部队多是些即将退役、只想安稳混到退休的老兵。而为了不“惊吓”到来此挥霍金钱的贵宾,几乎所有防御装备都进行了“些许”华而不实的改装。
比如,在对地攻击机的翼尖装上可变色的迪厅炫彩灯——天知道这种设计让原本的隐形模式彻底成了笑话。
但又能怎么办呢?来此度假的权贵们喜欢。
然而,这亦是令人费解之处。这年头还能来此挥霍的,无不是树敌众多的显赫之辈。就凭这点如同马戏团道具的防御力量,真能保护得了他们吗?
不过,如今这已不再是需要担心的问题了。
因为…一切都结束了。
除却少数建于险峻之地、拥有独立安保的秘密研究所,这颗星球表面…大抵已不再存有任何意义上的“活人”。
以亿为单位的虫族通过空投囊砸遍了星球的每个角落,吞噬、同化了几乎一切其他生命形式。
希望?希望早已随着最后一批逃离的运输船折跃离去而彻底湮灭。帝国星图也已将泰拉多尔九号标记为“彻底沦陷”,只待日后派遣舰队执行最终的“净化”——将这星球连同其上的所有虫豸一同焚毁。
此刻,泰拉多尔九号星的上空,几乎已不见任何人造物的踪迹。
是的,几乎。
就在最后一艘绝望逃窜的穿梭舰被虫群撕裂肢解后不久,一艘未登记在任何帝国序列中的、造型迥异的驱逐舰,悄无声息地折跃而至,出现在星球的高空轨道上。
远超帝国科技的先进隐形力场包裹着这艘小巧的舰船,使其暂时免受轨道上零星虫族单位的骚扰。
但,安全的时间永远是有限的。
她只有…24小时。
嘶——
冰冷的白气逸散开来,冷冻仓舱门滑开。一具穿着蓝黑相间重型护甲、肢体尚有些僵硬的身影,从中艰难地迈步走出。
无论重复多少次,从深冻睡眠中强行苏醒的感觉…都糟糕得令人难以适应。
最后且唯一的绝地潜兵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舰桥主控台。一边等待着身体机能彻底复苏,一边用仍有些麻木的手指调出了任务日志。
又失败了啊…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自己摔进宽大的舰长椅中,摸索着头盔下方的解锁钮。
“STARRY,报告当前状况。”曾经的贝斯手将摘下的头盔随意丢在控制台上,露出一头略显凌乱的蓝色短发。
温柔的女声即刻回应:“当前任务地点标准时间,上午9时37分。结束号驱逐舰隐形力场已持续运行14小时,距离强制过热冷却还需7小时21分钟。建议在力场失效前完成折跃撤离。指挥官,您已死亡7次…尚未有任何有效情报成功上传至本舰。”
“啧。”山田凉有些头疼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没有任何信息传回…这意味着她要么根本没在地面取得任何进展,要么就是…取得了情报,却没能活到有机会将其传回的那一刻。
对于山田凉而言,死亡…早已是家常便饭。
每次任务开始前,她都会在“结束号”上完整备份自己的躯体与意识数据。一旦在地面死亡,她的意识便会在舰船上新生的躯体中苏醒,再次乘坐空投舱,砸向那片地狱。
这套机制提供了近乎无限的试错机会,也隔绝了死亡可能带来的巨大心理创伤。
代价算不得高昂,但却卡在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上——每一次死亡,都意味着自上次备份之后的所有战斗记忆与经历将彻底丢失。唯有成功活到任务结束、返回舰船进行再一次的备份,那些用死亡换来的经验与情报,才能真正转化为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好消息是,至少,她不会被濒死的记忆困扰,不会因死亡的记忆而绝望...在大多数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