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连把守着阵地的左翼,B连则在右翼。考虑到动员起来的D连训练水平相对差一些,安装在无人车上的震荡装置也部署得离左翼更近。
当然了,这两个连的士兵都一样紧张。他们没有在墙外迎击感染者的经历。有这些经验的单位现在驻守在更前沿的地方,或是已经轮换回了城里——总之,不是他们。
吹哨后的等待是最折磨人的,就像三百年前,他们的祖先在战壕里等待哨声时那样。
“雅克!雅克·维勇!我床底下有个肉罐头,我跟你说,我们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就和你换十根烟!”
“那你最好死了,拿了白拿。”
“他妈的,连我都死了,你指定也活不下来。”
“喂,我都听着呢,藏着吃的,不分给兄弟们是吧?”
“唉,想奶酪罐头了。”
士兵们身子背靠沙袋,坐在雪上闲聊着。这些交谈没有逻辑,没有意义,承诺也近乎是空头支票——谁知道那罐头存不存在?哪怕是存在,又有谁能凑出十支烟?人们只是在消磨战前的紧张而已,免得在被感染者碰到以前,自己就先窒息而死。
只是,他们没留意到,边上,有一位战友骤然绷紧了身体,她抱紧了枪,一阵一阵喘着白雾,蜷缩着,像是正准备挨打。
一个女兵碰了碰她:“艾拉,你怎么了?”
“啊!”她惊叫了一声,猛然从幻觉中惊醒,迎着这位同伴的目光摇摇头,“不,不…没、没什么……”
这位同伴想起了什么,醒悟过来,向其他人喊道:“喂,狗崽子们!别聊罐头的事情了,讲点别的!”
“谢谢……”艾拉很感激。
类似的对话,她曾在林地间听过。那是几位同伴最后的托付,虽然像是玩笑话一样……那件事情本就是悲剧,之后发生的误会,更是令人痛苦。时至今日,哪怕是到了战前,在猛然听到相似的谈话时,身体也不免回忆起那些往事,回忆起遭人误解的悲伤,以及踢打的疼痛……这一切短暂得不足以让人麻木,又漫长得难以忍受。
她看向了高地。那位曾经的朋友现在正守在高地上,作为炮组成员操作着一门火炮。
虽然拜托了洁芙缇小姐,但之后,最好还是亲自和她把事情说清楚吧,不能让误会就一直这样下去。这场战斗以后,她应该会听我说话了。
艾拉自言自语:“一定要活着回去……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了。”
这时,林地里某处传来了一阵密集清脆的枪响,爆炸声夹杂其中,人们的谈话骤然中断,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然后,第二阵哨声响彻了整个阵地。
“嘘——”
“它们来了!”有人喊道。
“各就各位!”小队的士官高声下令。
和其他战友一起,伴随着金属盔甲的整齐擦碰声,艾拉站起身来,将冲锋枪架在沙包上,一切往事和杂念都在此时被置之度外,眼中仅剩下觇孔、准星,以及,那些正从林地间现出的黑影。
树木正不断倒下,隆隆的脚步声自远而近,甚至有雪雾在翻涌。冲出林地的感染者铺开了极其宽大的队形,它们奔跑着,却并非一个挨着一个摩肩接踵,而是像散兵线那样沿着林地的边缘展开了,仿佛一张灰黑的网,要在雪地上捕获这陷在阵地里的大鱼。
“沉住气,不要浪费弹药!”士官们制止了士兵们的冲动。
士兵们看到那三人小队在且战且退,大批感染者奔跑着紧紧咬在她们身后,虽然是追不上她们,但也着实让阵地上的士兵担心得脊背发凉。
“呀嗷——!”
然后,几个尖啸着的白色身影从林地里飞快窜出,抓住所有人的眼睛。
“鹰身女妖!”有人认出了这类高危变异体。这种东西以高速和强生命力著称,其利爪甚至可以切开盔甲——更别提毫无防护的那三位少女。
然而,即使发现了这些危险的东西,人们也完全无法支援这诱敌的小队——因为射击线被阻挡了!贸然射击只会伤害友军。眼看它即将撞上小队,这时,在末尾的银发少女回身朝它们打了几个短点射。一具具身体扑进雪里,迅速溶成一滩滩血水。
“妈呀!那玩意化了?怎么回事!”才刚刚松了口气的士兵们惊叫起来。
留在高地上的开拓队士兵及军官知道情况,但在底下,在射击阵地上的驻军士兵就只感到困惑了,但很快,他们就不得不把这事抛在脑后,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正在快速接近的敌人那。
浪潮般的感染者正从四面八方扑来,除去正面尸潮涌动以外,同样有许多感染者在广阔的雪原上活动,正试图切过冲锋枪的射程,包抄后路,它们显然是同样有指挥的!
这时,指挥哨上的指挥官呼叫了后方:“已确认感染者正展开散兵线,试图从两翼包围阵地。请车站派遣预备队,按预定方案确保阵地后方安全。”
“前线确定?这不是感染者会有的本能行为。”无线电波的另一边显然对此难以置信。
指挥官语气严厉:“前线确定。请记住,这里有比蒙的目击报告,它们有智能,会做出指挥行为。谨记,如果前线因你部迟疑全军覆没,车站也不可能保全。”
射击阵地上的士兵则没有余力分析情况,高度紧张的他们把手指搭在扳机上。
阵地两翼的重机枪阵地率先开了火,打着短点射,挨个点名远处正试图从两翼包抄的感染者。粗犷的大口径子弹轻易打断了它们的躯干。这时,动作飞快的鹰身女妖听着这响声,便从林地窜出,扑向咆哮着的重机枪。
鹰身女妖在平地上跑得极快,普通士兵难以瞄准,直到铁丝网将让这些怪物不得不跃起,这时,它们在空中就成了活靶子——假如它们没有被那三人小队顺带打成一滩滩血水的话。
保卫重机枪阵地的小队对此早有准备,在重机枪收割远处的感染者时,领导小队的士官们对近处的目标举起冲锋枪,喊:“跟随曳光弹!射击!”
红色或蓝色的火光划破空气,鹰身女妖越过了一道铁丝网,落地时正好撞上曳光弹,撞上由曳光弹引导来的密集火网,遭弹雨穿成了满是洞的破袋子。这四肢修长的怪物无力地挂在铁丝网上,成为了步兵们的第一批战果。
冒进的这部分变异体,就此给优势火力集中消灭了。而人类这一方,前去诱敌的小队也终于穿过地势复杂的铁丝网灌木丛,回到了阵地里。
紧咬在诱敌小队背后的感染者们,这时,也接近了第一道铁丝网障碍,此处距离射击阵地正好一百米。
“自由射击!”
士兵艾拉听到她的长官如此下令,当即扣动扳机,打出一个干净利落的短点射,射得一个感染者倒在铁丝网前。在她转向下一个目标时,那奔跑着的感染者却是被另一串子弹强行打倒在地。
某种近乎病态的畅快和狂热从她心头涌出,这个平时显得略带懦弱的女工在这时喊道:“好!打得好!”
感染者们凭着仅存的感官,本能地避开了铁丝网,是一股脑地涌到了震荡设备前,涌进到这陷阱里——
“砰。”
电弧爆开的声响有如雷霆,试图从空地钻入那铁丝网迷宫的感染者倒下了一整片。
而其他尝试强行冲过铁丝网的感染者,则被刀片般的小金属片割破了肌腱,最后挂在铁丝网上动弹不得,一具接一具……直至铁丝网被尸体压垮,感染者踩着尸体,迎着弹雨涌向下一道铁丝网。
战斗正式打响。滚烫的弹壳掉落在地,灼热的黑血烫得雪地化开,化成一片片乌黑的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