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城的天空，永远是那么灰蒙蒙的，好像就连太阳，也躲着这座潜在深梦中的城市。
天色黯淡下来，跳蚤窝中，大片大片高楼，如墓碑般安静地伫立着。
一道如怪物般，奇高无比的身影，在廊桥中穿行而过。那件足以将普通人包裹住的宽大风衣，在他身上，只是刚刚好裹住肩膀，不得已，又续了点布料，加了一顶兜帽，戴上之后，几乎将脸完全挡住。浑身上下一派漆黑，远处看去，就像一个飘动着的巨大垃圾袋。
好在，这里是2077年的梦之城，在各种各样的前卫打扮面前，这种属于口味比较轻的，走在街上，别人顶多怀疑他做了骨骼延长手术，也不会有什么其他想法。
他像索命的阴兵一样，顶着廊桥的天花板飘过，打开了其中一扇，四号不起眼的房门。
红色的光芒扑面而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谁都不会相信，纵观整片跳蚤窝分区，最为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中间人，就住在这样一扇门后面。
中间人，掮客，给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富有，豪宅，豪车，游泳池。
可胡斯的住宿条件，却连普通都说不上，基本就是祥子家的翻版。或者应该说，穷人住的地方，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在简陋的家里，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虚拟投影里，循环播放着一段音乐。
很难说，是不是音乐。
“咚咚！”
“咚咚！”
……
如鼓声一般，有节奏的律动。
“欢迎回来，杰西卡。”胡斯盘腿坐在那里，保持着一个五心向上的打坐姿势，面对着发散状，看似毫无意义的红光，“外面下雨了吗？”
“小雨。”
他的体格，就像是将一个健壮的成年人，同比例放大了一圈。
其身高在三米五左右，体格健壮，躯干和四肢的肌肉，几乎要将衣服撑开。站在那里，就像一头直立起来的熊。虽然他的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脸上也开始有老年斑和皱纹，但……只要一看这骇人无比的体格，再怎么年轻气盛，也不会起什么心思。
很滑稽。
但配上这个头，就显得凶悍了。
“我不太祈祷。”胡斯喃喃道，“我只是在聆听【红神的心跳】。”
“中心城区那边，情况如何了？”
“和你预想的差不多，没人愿意接这趟活。”杰西卡坐到沙发上时，人造皮革之下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不满地抱怨着，“我还特地去了趟，大名鼎鼎的‘往生酒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一听内容，他们直接把我轰出来了，还说什么……‘要找死的话，麻绳一根，不过0.7个赞，干嘛要拉上别人’？”
“一天天的，什么这个传奇，那个传奇，我看都是扯淡。关键时候，全他妈的怂了！”
“可以理解。”胡斯却显得很平静，“得到过名誉的人，是很难再像当初那样，无所畏惧的。”
“更何况，我们是要让他，去偷遣川源堂的东西。”
“……只有‘算法’是我发明的。”胡斯叹了口气，“现在争论这些，毫无意义。”
“总之，中心城区那边，应该没指望了。除了往生，我也去问了那个DJ，他说话客气点儿，但内核差不多……让我打道回府。”杰西卡给自己接了一杯自来水，也不烧，就这么直接喝了下去，“在你这儿休息一晚，明天，我启程去千灯楼市集，再碰碰运气。”
“不用这么急。”胡斯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有句老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
杰西卡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潮头岛，威斯特集团的事情，是你在背后操盘吧？”
“我只是做了中间人该做的。”胡斯平静地说道。
“现阶段有待观察。”胡斯点了点头，“我个人的意见是，非常有可能。”
“上一个被你认定的神选，变成赛博精神病了。”杰西卡提醒道。
“是啊。”胡斯平静地说道，“‘上一个’。”
……
最终，杰西卡没有再和他争辩下去，而是默默地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起来。他不喜欢流行的柔性兴奋剂、数字喷雾，而是更中意老式的烟草，尽管，这会花掉他更多的赞。
“你不看看吗？”杰西卡靠在沙发上，享受着这一刻，“你的‘神选’，现在可霸占着热搜最高的几个位置呢。”
“没必要看。”胡斯却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很确信，他会回来的，这就够了。”
他不看，杰西卡却抑制不住好奇心，进入奥奇思的直播平台。都不需要搜索，平台早已经根据热度、流量，将千寻的直播间，推送到了他面前。
杰西卡加入了直播间。
————
＋1
＋1
＋1
＋1
……
人数飞涨。
就像坐火箭一样，轻松地冲到了直播数据榜的最前列，那是千寻整尽花活，都无法企及的位置，如今，却轻而易举地突破了。
这是她的直播间，流量最大的时刻。
可她却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刻的潮头岛内，有不少人，已经知道了这件惊天大事，纷纷开启直播，想要蹭一波流量。
但千寻是其中，唯一一个“正规军”，开播之后，平台立刻嗅到了流量的气味，瞬间更改算法。将全平台的流量，倾注到千寻这个小小的直播间里，瞬间将她拱上了热榜第一。
无数人透过她的直播间，注视着这一幕。
以往灵活的舌头，这会儿却像打结了一样，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
……
“不说点什么吗？”反而是张人凤，在押着利兹往前走的时候，还能打趣地问一句。
“我……我不……”千寻抹了一下额头前的虚汗，“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邪不压正，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