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为她们添完水后,听到星娅的打趣,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或生硬地转移话题。他站直身体,目光认真地从星娅带着笑意的脸庞,移到薇还有些微红却透着关切的眼睛上。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郑重:
“我刚才……想明白了很多事。”他顿了顿,似乎有些艰难,但依旧坚持说下去,“我不该那样……无论是过去的阴影,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该成为我对你们……对关心我的人,过度反应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她们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忧郁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沉重的决心:
“我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预知未来。但我可以向你们承诺——只要我树,此身未死,必将视你们如家人般守护。绝不再让你们因我过去的伤痛而感到不安或受伤。” 这承诺听起来不像甜蜜的告白,更像是一种以生命和信念起誓的沉重誓言,带着游侠特有的决绝与真诚。
星娅原本还带着戏谑笑容的脸,在听完这番话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如银铃般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哎呀呀~~”她摆着手,紫罗兰色的眼瞳弯成了月牙,“突然说这么沉重的话干嘛呀?谁要你动不动就‘此身未死’的啦!听着怪吓人的。”
她站起身,走到树面前,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手臂(因为够不到肩膀),语气轻松而狡黠:
“知道错啦就行啦!别想太多,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嘛~”她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不过嘛……既然你想道歉,光是口头说说和一块蛋糕可不够诚意哦?”
她回头冲薇眨了眨眼,然后对树笑道:“正好天气这么好,老是待在城里多闷呀!请我和薇去海边玩玩吧!我知道路尼恩附近有一片很漂亮的白沙滩!怎么样?这个道歉方式不错吧?”
薇听到这个提议,眼睛也微微亮了起来,有些期待地看向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附和:“……海、海边吗?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树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公主和脸颊微红却隐含期待的薇,那副准备慷慨就义般的郑重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他似乎没料到“道歉”会以这样一种轻松愉快的方式被提出,愣了片刻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那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却加深了些。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对他而言或许比直面巨蛇更“棘手”的道歉任务,“去海边。”
在路上,树主动询问起了自己在那本政治人物志上看的人。
听到树主动问起,星娅立刻来了精神。她放下蛋糕,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讲述传奇故事的架势,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对那段惊心动魄历史的好奇与敬畏。
“那位剑圣啊,”她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怕惊扰了故事中的英魂,“在南方部落乃至我们人类的记载里,他都有一个令人胆寒的称号——‘南方利刃’(The Southern Blade)。很多人都说,他可能是这片大陆有史以来最接近‘剑’之极致的人,至少是最可怕的剑圣之一。”
树的目光专注,静静地听着。
“他的剑术风格极其独特,走的是最极端的路子。”星娅比划了一个迅猛劈砍的动作,“完全放弃了防御,或者说,他的防御就是最狂暴的进攻!据说他的剑快得看不清,力量大得能劈开山岩,每一招每一式都只为了一击毙敌,是以攻代守的极致体现。他是老酋长手中最锋利的矛,也是整个兽人联盟最强大的象征和守护之剑。”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但最让人想不到的是他的出身。听说他早年间并非什么显赫的战士后代,也不是好勇斗狠之徒,反而是一位苦修者(Ascetic)。”
“苦修者?”树微微挑眉,这确实有些出乎意料。兽人文化中,苦修者往往与神秘的萨满传统或寻求精神超越有关,与战场杀伐的剑圣似乎相去甚远。
“嗯!”星娅用力点头,“传说他常年独自在南方最险恶的裂谷群山之中修行,与猛兽搏斗,与天地抗争,磨砺的不仅是武技,更是无比坚韧的意志和精神。他最初对部落间的纷争和权力更迭毫无兴趣。”
“那后来……”树适时地发出疑问。
“后来,就是老酋长崛起的时候了。”星娅的眼睛亮了起来,“老酋长最初建立那个提倡‘人人平等’、‘官民同劳’的根据地时,很多人嘲笑他不自量力,违背传统。但这位苦修者剑圣,或许是他在漫长的修行中看透了太多虚伪和不公,反而被老酋长描绘的那种——嗯,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更纯粹、更公平的理念打动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叙述史诗的庄严:“据说他独自走下修行之山,穿过无数怀疑和敌视的目光,直接走到老酋长的面前,将代表他武力和生命的佩剑放在老酋长脚下,发誓效忠。他说……(星娅努力回忆着宫廷文书里的记载)‘您的剑所指,即是我锋芒所向。您欲建立的秩序,值得我用生命去开辟。’”
“从此,这位极致的苦修者就成了老酋长最忠诚、最强大的拥护者。白杨谷一战,正是他亲自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连续斩杀了我国两位久负盛名的传奇将领,一举奠定了战局,也彻底打掉了我们王国短期内再次干涉南方的勇气和能力。”
星娅说完,轻轻呼了口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树:“大概就是这样了。一位很传奇,也很可怕的强者。父皇提起他时,脸色都很难看呢。”
树沉默着,目光眺望远方,仿佛能跨越千山万水,看到南方那片土地,以及那位为了一种信念而挥动绝世之剑的苦修者身影。这位“南方利刃”的故事,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能印证那位老酋长所推行理念的某种奇特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