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一直看不懂那个救了自己的那个家伙。
在卡兹戴尔这个人吃人的鬼地方,胆子大到敢把脆弱的后背交给别人、还愿意划出一半的宝贵食物给她。
他还说要给自己起个名字,方便以后两个人交流。
名字……她活了十几年都没有名字。
事实上绝大多数萨卡兹人都没有名字,彼此之间的大多数称呼都是简单的代号。
对于他们这种十个新生儿大概十个都没爹妈的魔族佬来说。
名字有个屁用,不如来点实在的东西。
反正从来都不会有人记住他们。
可是人的本能就是这样,总想在死前留下些什么。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家伙的脸,他在看什么?
书?这家伙还识字吗?
那个破破烂烂的本子上面涂涂画画着一堆女孩看不懂的字符。
在他身后站了十来分钟了都没反应,这家伙好像已经看入迷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但女孩却并不讨厌。
比起以前遇到过的那些麻木的、贪婪的、虚伪的、令人恶心的家伙。
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要顺眼多了。
当然,肯定不是因为他给的罐头很好吃、床铺很暖和、头发梳的很舒服……。
嗯,绝对不是。
【我认为……某种程度上你们两个挺合拍的。】
“啥玩意儿?”
系统冷不丁的吐槽吓得正聚精会神,试图理解书中法术原理的洛缪猛地哆嗦了一下。
转过头来,刚好和身后站着的女孩对上了眼。
两人都被对方吓得愣了一下,彼此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面对洛缪这个十足的木头,最后还是红着脸的少女忍不住先开口了。
“名…字……”
她声若蚊蝇的暗示最后换来的仍是对方眼中清澈的愚蠢。
“那个,能麻烦你大声点吗?”
洛缪实在是听不清楚,身体本能的向后靠近了对方。
“你…说的…名字……”
自己嘴里呼出的气都能打到对方的脸上了,这个距离太近了。
“名字?哦,我的名字啊!抱歉,这么久了都没有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洛缪。”
女孩听到后一下子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个该死的家伙是真的不解风情。
很明显,这个蠢货没听明白。
“名字!你之前说过的,我想要个名字!”
她最后还是忍不住仿佛是自暴自弃般的喊了出来。
她想要个名字,一个死后也能被他人记住的名字。
没有人愿意简单的被世界遗忘,她也想要有个人能够一直记得自己。
洛缪被她吓得又哆嗦了一下,但也终于听明白了少女意思。
拼命忍住不笑出声的他随手撕下了那本破笔记的一页。
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女孩之后将会铭记终生的四个字。
“维什戴尔……按照信达雅的翻译来说意思是……许愿一个家,你喜欢吗?”
那一刻,少女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她终于不用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的为生存而生活了。
现在的她终于也有了一个愿望,一个目标。
她想许愿一个家。
【……】
佣兵的生活总是那般的枯燥。
无非就是杀人越货,放火抢劫。
时不时还能接到几个有钱人的悬赏单子。
卡兹戴尔特有的杀了么服务一向是非常人性化的。
雇主给钱之后大多数第二天一早走出帐篷就能收到订单。
有些好心的佣兵说不定还会顺带送点目标之外的狗牌,以换取热心老板的随手打赏。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行走的源石锭和赤金,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
因此大多数萨卡兹人在这种环境中活久了也就越发的沉默。
他们的眼中看不到对未来的期望,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不过"正常人"多了其中也总会诞生几个异类,得到了新名字的少女正是其中之一。】
【她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冷漠麻木,与你的相处时间也越来越多。】
【其活跃程度高到很多时候你都开始怀疑这家伙到时是不是鲁珀假扮的。】
【现在的你也已经可以让女孩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帮对方剪指甲了。】
【不过虽说日常生活麻烦了些,但你们都并不讨厌。】
“有时候真感觉我像是你的老妈子,明明是我救的你应该让你给我做家务来着的。”
营地,两人的帐篷里。
洛缪正擦拭完女孩湿润的头发,帮她收拾换下的衣物。
这家伙最近真是越来越懒了,日常生活的许多小事都像让自己帮她处理。
再这样下去感觉会把她给养废掉啊。
“哼哼,你就说我前些天有没有把那群想要偷袭你的家伙全都炸上天吧。”
她似乎已经吃透了洛缪会对自己不停忍让,身后的尾巴高高翘起左右摇摆拍打起了对方的脸。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追着逃跑的敌人炸然后落进了包围圈?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也不会被偷袭,搁着还骄傲起来了是吧!”
“唔咦!错了错了!别抓我的尾巴啊!”
她转过身来扑倒了没有准备的少年,两人在帐篷里翻滚着互相角力。
“哈,现在轮到我的回合了!”
最后还是搏斗经验更足的女孩占了上风。
初出茅庐的术士在近身作战这一块还是和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佣兵有着很大的差距。
被压制的洛缪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沉重的喘息吓的女孩松开了手,担心的看向了捂着伤口的他。
是那次战斗里受到敌人埋伏时受的伤,一只弩箭刺穿了少年的侧腹。
“我去拿医疗箱!”
反应过来的她刚转身就被拦了下来。
“只是伤口裂了点,不用浪费医疗物资。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听话。”
即便不是很放心,但少女还是听话的爬回了自己的被窝。
【今晚的营地的夜间巡逻轮到了你,在等女孩进入梦乡之后,你便走出了帐篷坐在了远处的土坡上检查起了伤势。】
【你没有欺骗她,侧腹的伤口确实只是裂开了个小口。】
【但是那里却已经开始长出一小片源石结晶。】
【尽管你一直试图减少与源石的接触,但生在卡兹戴尔这个鬼地方感染矿石病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那支从阴影中射出的弩箭上被提前施加了源石技艺,会大幅度刺激感染者体内的源石晶簇。】
【你试过很多方法压制,但最终也只是尽力延缓了源石病的爆发。】
【剧烈的疼痛席卷了你的全身,远超普通萨卡兹的源石亲和体质此刻成为了刺入了你体内的尖刀。】
【你一口闷下了半瓶烈酒,咬紧了提前卷好的纱布,拼命忍住不吼出声来惊醒刚刚入睡的女孩。】
【这是最粗暴也是最痛苦的办法,但同样的效果也最好。】
【沾满血迹与烂肉的一块又一块晶簇被你硬生生的从伤口上扯了出来,你知道这改变不了自己最后的结局。】
【但配合扎进身体的抑制剂,这至少也能稍稍缓解一下不断扩大的感染面积。】
【火光照亮下的你从未如此坚定,低沉的闷哼与灼烧伤口产生的烟雾最终也都渐渐的消散。】
【你比之前如何时候都更像想要活下去,但这一次却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