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那点旖旎的气氛,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
也是。
关系升温到某个临界点后,若是没能趁着那股冲动再进一步,反而会微妙地冷却下来。
感情这东西,本就是如此起起伏伏。
好比玩游戏,打boss失败,总得付出点死亡惩罚,从上一个存档点重新来过。
周一,暴雨倾盆。
苏打水般澄澈的蓝天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窗户上,奏出密集的鼓点。
不知是谁家阳台上挂着的晴天娃娃被倒转了过来,成了祈雨的雨天娃娃,或许是这扭曲的愿望真的上了天听。
这种天气,便利店自然是暂停营业。
比企谷难得地在工作日赖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
隔壁的一之濑应该也因为暴雨停课,待在家里。
他盯着阳台,隔壁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动静。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这个天气,点外卖送到手估计也凉透了。
不如……去隔壁蹭个饭?
对,就是蹭饭,仅此而已。
作为邻居,互相帮助是理所当然的。
比企谷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他走到门口,换好鞋,又犹豫了一下。
算了,反正只是游戏而已。
他来到一之濑家门前,门上挂着的水珠顺着门板滑落。
他抬手,正准备敲门,手指刚触到门板,门就向内开了一道缝。
没锁。
比企谷心里嘀咕一句,推门走了进去。
室内的灯光很明亮,驱散了屋外的阴沉。
玄关处没有一之濑的鞋子,只有一把湿漉漉的伞靠在墙角。
他换上拖鞋,往客厅里探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雪白小巧的赤足,正搭在沙发边缘,脚趾微微蜷着。
视线顺着往上,是侧躺在沙发上的一之濑帆波。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连有人进来了都没察觉。
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身上的制服衬衫和裙子都有些湿漉漉的痕迹,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少女起伏有致的曲线。
大概是去医院给母亲送饭了吧。
比企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顽皮的念头。
稍微吓她一下好了。
他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像一只捕猎的猫,悄无声息地绕到沙发背后。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她慵懒的姿态。
短裙的下摆因为姿势的关系向上掀起了一截,露出大半截浑圆光洁的大腿,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牛奶般温润的光泽。
她没有穿袜子,那双秀气的脚上,脚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雨水的清新气息混合着少女身上独有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让比企谷的脑袋有点发晕。
他咽了口唾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喂。”
“咿!”
一之濑的肩膀夸张地一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猛地回头,因为动作太大,整个人重心不稳,惊慌失措地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哎呀啊啊!”
手机脱手飞出,在地毯上翻了两个滚。
裙裾在空中翻飞的一刹那,一抹纯净的白色惊鸿一瞥,深深烙在了比企谷的视网膜上。
空气凝固了。
“……帆波!”
比企谷回过神,慌忙蹲下身。
一之濑摔在地毯上,还有些茫然,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比企谷。
“——八幡?”
“对、对不起!我没想把你吓成这样……没摔伤吧?”
“……嗯,没事。”一之濑的声音细若蚊呐。
她有些慌乱地坐起来,右手整理着微乱的头发,左手则忙不迭地把裙摆往下扯,试图遮住自己暴露在外的腿。
“我太松懈了……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诶?”
这句自言自语让比企谷愣了一下。
他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捡起地上的手机递过去,顺便解释自己的来意:“今天雨太大了,便利店暂停营业,我就休息了。”
“……哦,是这样啊。”一之濑接过手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太好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平的,惊慌过后,再没什么波澜。只是那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的红晕,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比企谷坐到旁边的单人椅子上,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刻意移开视线,找了个话题:“话说,你怎么也湿了?去给伯母送便当了?”
“嗯,算是吧……”
“所以淋湿了?”
“对,鞋袜都湿透了,就把袜子脱了,晾一晾。”一之濑说到“把”这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还用力点了点头。
比企谷的视线飘向别处,努力不去回想刚才她从沙发上摔下来时,自己看到的那一抹风景,以及……他眼角余光瞥到的,挂在窗帘轨道上的某个好东西。
屋外的雨声激烈得像是要吞没整个世界,否则,他恐怕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面对他的沉默,一之濑动了动身子,小声补充。
“只、只脱了袜子……所以……”
——这个强调,就有点欲盖弥彰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好几次偷偷往窗边瞟。
那里,和一双白色短袜挂在一起的,是一件淡蓝紫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小巧布料。
比企谷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愉快的蹭饭大业。
饭桌上,气氛依然有些微妙。
一之濑准备的是简单的蛋包饭,番茄酱在金黄的蛋皮上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比企谷吃着饭,脑子里却在胡思乱想。
他觉得自己真是堕落了,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在期待着什么。
明明只是来蹭饭的,内心深处却滋生出一些不该有的邪恶想法。
一顿饭在沉默和偶尔的几句交谈中吃完。
比企谷主动收拾了碗筷,感觉再待下去,气氛只会越来越奇怪。
“那就这样,我回去了。”他擦干手,准备开溜。
“八幡——”
他刚转过身,袖子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抓住了。
一之濑站在他身后,仰着脸,直勾勾地望着他。
那双总是熠熠生辉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水汽和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像一只被雨淋湿后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这个样子,真的很犯规。
比企谷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说“我不走了”,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拉开紧闭的门,回头望去。
“再见啦。”
“嗯,再见呀。”
一之濑松开手,对他挥了挥。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温暖和那道令人心悸的视线。
比企谷靠在冰冷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希望在那张看不出太多表情的脸庞之下,她也怀抱着和自己同样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