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带来“噩耗”的魅魔师父,临川抱着那枚温润的信仰勾玉,心情复杂地瘫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一边是八云紫那“特别观察对象”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另一边又来了个听起来就不好惹的幽香,指名道姓要找他,自己还能活下去不。
“幽香……风见幽香?”临川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得益于穿越前对东方的了解,他立刻将这个形象与那位四季鲜花之主、拥有恐怖妖力的花之妖怪联系了起来。但魅魔特意强调了幽香而不是风见幽香,这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在旧作中的幽香的介绍也没有多少,要是直接拿新作的设定来,可是要出事的。
“系统,有关于旧作的资料吗?”
【你别急,我在这个世界,往前面的时间观察一下。】
【啊查到了,你这个是世界的幽香只是个花之妖怪。性格难以捉摸,时而静谧,时而爆发。拥有操纵花朵、植物以及强大妖力的能力。同时与新作相比,缺少一点人情味。不过她马上就要过渡到自然化身那个级别了。】
“……我就知道。”
临川捂住了脸。刚送走一个境界妖,又来一个即将成自然化身的怪物。他的超市难道是幻想乡大佬打卡胜地吗?
他深吸一口气,将勾玉小心收好。现在愁也没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力量。他盘膝坐下,尝试引导勾玉中那股平和纯净的信仰之力,缓缓吸收。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这股力量与他体内的“天使圣光”同属光明向,融合起来异常顺畅。虽然量不大,但极其精纯,滋润着他因过度透支而有些干涸的能量回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圣光纯度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总量也恢复并略微超出了之前的水平。
【你现在能量恢复至105%。圣光纯度+1.5%。对负面能量抗性微弱提升。】
“总算有点好消息了。”临川稍微安心了一些。
整整一天,他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每次门口风铃响起,他都会一个激灵,结果进来的只是普通的村民。直到夕阳西下,将超市的玻璃窗染成一片暖橙色,那位“客人”依旧没有出现。
“也许不来了?”临川抱着侥幸心理想着。
然而,就在他准备关门打烊的那一刻——
叮铃~
风铃再次响起。
门口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临川抬头望去,呼吸不由得一窒。
那是一位穿着暗红色格子交错的马甲的少女,绿色的长发看起来有些蓬乱。她的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映照着森林最深处的幽暗,却又在深处潜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原始而强大的力量。她的手中并没有拿着阳伞,只是静静地站着,周身却仿佛自带一种令空气凝滞的气场。
与后来那位笑容危险却明确的四季鲜花之主不同,眼前的幽香,更像是一座沉寂的、却即将爆发的活火山,或者说,是一片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是阳光晴朗还是雷暴骤降的原始森林。
“您……您好?欢迎光临。”临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露出营业式微笑。他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并没有立刻看向他,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审视意味地扫过超市的货架、灯光、以及各种商品。她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更像是在评估某种……陌生的自然造物?
几秒后,她那平静到有些诡异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临川身上。
“你,就是这里的店主?”她的声音清冷,语调平直,缺乏明显的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是的,我叫临川。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临川小心翼翼地回答,同时暗中将空间感知提升到极限,警惕着周围的任何细微变化。
幽香没有立刻回答。她向前走了几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停在一排摆放着零食的货架前,伸出手,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一包薯片的包装袋。
塑料包装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这些东西……不属于这里。”她陈述道,语气依旧平淡,却让临川心头一紧。
“是……是从很远的地方流通来的。”临川含糊地解释。
幽香收回手,转向他:“昨天,我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波动。光与暗交织,时间被笨拙地拨动,还有……令人不快的境界味道。源头,在这里。”
她果然是为了昨晚的事情来的!临川暗叫不好。
“呃,昨晚确实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已经解决了。”临川试图轻描淡写。
“解决?”幽香歪了歪头,这个本该显得有些可爱的动作由她做出来,却只让人感到一种非人的怪异感,“被那个喜欢摆弄缝隙的家伙‘解决’了?”
她果然知道八云紫!临川硬着头皮点头:“是的,八云紫小姐处理了后续。”
“呵。”幽香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听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她总是对乱七八糟的东西感兴趣。”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临川身上,那空洞的眼神似乎变得锐利了一些:“但你……你身上的味道更奇怪。光,暗,时间,空间……微弱,混乱,却又勉强粘合在一起。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畸形幼苗。”
“……”临川被这“夸奖”说得无言以对。
“你很有趣。”幽香向前又逼近了一步。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气,但临川却感觉周围的空气被凝固,让他行动困难。货架上几盆作为装饰的绿植,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缠绕,又迅速枯萎、化为飞灰,周而复始,仿佛在诠释着生命与死亡的急速轮回。
“告诉我,异乡的幼苗。”幽香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你是想在这里扎根,然后被自然同化、吸收?还是想挣扎着,长出你自己的形状?”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临川冷汗涔涔。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让对方“满意”,或者让对方觉得“无趣”,下一秒这些疯狂生长的植物可能就会把他连同整个超市一起吞没或分解!
他大脑飞速运转。否认?求饶?恐怕都没用。炫耀?更是找死。或许……只有表现出一种“挣扎求生”的姿态,反而符合这位自然化身的口味?
临川咬紧牙关,顶着巨大的压力,努力调动起刚刚恢复的力量。洁白的羽翼在他身后艰难地展开,洒落点点微光,试图驱散那无形的束缚;头顶的光环也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头顶上的恶魔角也长了出来。一丝暗红色的硫磺火,在他指尖艰难地跳跃,与圣光发生着轻微的冲突。
“我……我只想开好我的超市!”临川艰难地开口,声音因压力而有些嘶哑,“我不想被谁同化,也不想长出多奇怪的形状!我就是我!如果……如果这片‘土地’不欢迎我,那我……我就自己开辟一小块地方!用我的方式活下去!”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幽香,准备迎接最坏的后果。
然而,幽香脸上那近乎空洞的表情,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变化。她看着临川身上那微弱却努力抗争的、矛盾的光暗之力,看着他那因为恐惧和决心而紧绷的脸。
周围疯狂轮转的植物,忽然停滞了一瞬。
“……开辟?”幽香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平直的语调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起伏,“像一颗种子挤开岩石?像藤蔓缠绕绞杀大树?”
她周身的压迫感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临川只觉得身上一轻,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而栽倒,连忙扶住收银台站稳,大口喘气。
“勉强,算你合格了。”幽香淡淡地说道,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考验只是随手为之,“比起被轻易碾碎或者同化的废物,会挣扎的幼苗,看起来顺眼一点点。”
临川:“……”这算哪门子的合格啊!
“不过,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幽香的目光扫过货架,“你的开辟,脆弱又可笑。你需要养分。”
她突然伸出手,指向货架上的一桶泡面(红烧牛肉面)和旁边的一大包彩虹糖。
“这些,我要了。”
临川一愣,连忙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取下来,装进袋子:“好,好的!送您了!不要钱!”他现在只求这位瘟神赶紧拿东西走人。
幽香却没有接,只是看着那桶泡面,微微偏头:“听说,用热水浸泡,它会散发出奇特的味道?”
“啊?是……是的。”临川有点懵,下意识地回答,“需要我帮您……”
话没说完,只见幽香拿起那桶泡面,双手轻轻合拢。
下一秒,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桶泡面包装内的面饼和调料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成熟、然后迅速枯萎、分解、再重组!整个过程在几秒内完成,仿佛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轮回!
当幽香再次摊开手时,那桶泡面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植物清香、土地芬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过自然发酵后的浓郁香气的……糊状物?
甚至还有一个一次性木头叉子生长在旁边。
临川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操作?用能力……现场加工泡面?
幽香拿起那坨“自然发酵浓缩面糊”,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咀嚼了几下。
“……味道,很奇特。”她评价道,听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但她接着又吃了一口。
然后,她拿起那包彩虹糖,同样如法炮制。彩虹糖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真正的、拥有生命的种子,色彩变得更加鲜艳欲滴,甚至微微颤动,散发出比原来强烈十倍的甜腻果香。
她剥开一颗(包装纸在她手中自动分解融入糖体),放入口中。
“……甜。”依旧是平淡的评价。但她却将剩下的彩虹糖,小心地放进了裙子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看向惊魂未定的临川。
“作为‘养分’的回报。”幽香平静地说,“给你一个忠告,异乡的幼苗。”
“您……您请说。”
“你的光,太刻意。你的暗,太虚浮。”幽香的话语直指核心,如同自然规律般不容置疑,“它们只是在被你强行搓合,像用胶水粘起来的碎木头,一碰就散。”
临川心中一震,这正是他修炼中的困境!光与暗的力量始终无法真正融合,只是勉强维持平衡。
“想要真正‘开辟’,”幽香继续道,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周围的地面上不知何时悄然绽开了大片大片的、各种颜色的、从未见过的野花,“就去感受真正的‘生长’与‘衰败’,去理解什么是‘循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伦不类。”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夕阳的余晖般,悄然消散在原地。只留下满室浓郁奇异的香气、一地瞬间盛开又瞬间凋零的奇异花朵、以及呆立原地、回味着她那番话语的临川。
还有桌上那桶被自然之力“加工”过的、散发着诡异香气的……糊状泡面。
【我警告你,检测到高浓度自然妖力残留。建议宿主谨慎处理。】
【同时她的话蕴含部分自然法则感悟。对宿主平衡光暗力量、理解能量循环具有高价值参考意义。】
临川看着幽香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一地转瞬枯荣的鲜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幽香的恐怖与强大,他算是领教了。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压迫感。
但她的到来,似乎……并不完全是坏事?
她那番关于“生长”、“衰败”、“循环”的忠告,如同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他一直苦恼的光暗融合问题,或许真的需要从更本质的“能量循环”角度去理解,而不是强行糅合。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几片尚未完全化为飞灰的花瓣,感受着上面残留的、精纯而磅礴的自然生机与寂灭之力。
“看来……未来的日子,真的不会无聊了。”临川喃喃自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苦笑和……一丝期待。
八云紫的观察,幽香的“忠告”……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幻想乡,他的超市和他的成长之路,注定充满了不可预测的“惊喜”。
他拿起那桶被幽香“加工”过的泡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系统,分析一下这玩意……能吃吗?”
【成分分析中……高度复杂的有机质聚合体,蕴含微弱自然妖力及未知活性成分。营养价值:未知。食用安全性:未知。口感预测:极度不可控。】
临川:“……算了,还是供起来吧。”
他决定把这桶“幽香特制自然发酵面”当作镇店之宝(或者警告牌)收藏起来。
夜幕降临,超市的灯光再次亮起。临川收拾好心情,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将幽香的“忠告”付诸实践。他的幻想乡生活,迎来了新的挑战与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