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突然从墙里出来的!”海德薇莉一边在废弃的写字楼里狂奔,一边在自己的脑海中对着狼尖叫,这样的情况太诡异了。
被狼称呼为织梦者的远古魔女绝对不可能藏身于那样的墙壁之中,那她究竟是怎么从墙壁之中现身的,如果这一次她能从墙壁之中现身,下一次她是不是就能直接从内部撕裂自己的血肉?
她疯狂奔跑的同时,身后的走廊传来墙体被挤压崩裂的巨响,海德薇莉用眼角的余光回头看去,看到的是织梦者那巨大的身躯从墙体之中飘过,随后墙体才在她的身后倒塌。
这样的场景真可谓是绝无仅有,那头扭曲的蜘蛛怪物的庞大身躯正在以一种无论如何想来都不合理的方式在狭窄的建筑内部穿行。
“她不是从墙里钻出来的。”狼的声音在海德薇莉的脑中想起,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解释的道,“她没有在墙里,而是把那堵墙变成了‘织梦者’,她将自己的概念赋予了那堵墙。”
海德薇莉冲进一间空旷的办公室,一个闪身躲进了建筑物后面,沉重的金属柜子发出一声闷响。
她大口的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的疼,长久的逃跑让她的身体都快散架了,她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装一些强化体能的义体。
“不过你的运气不错。”狼的声音继续响起,“在我的记忆中,她的这个能力存在着某种限制,至少我从来没见过她对活物使用这种能力,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她从体内把你撕碎。”
“但是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她这一次找到你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她对于环境同化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我们迟早要被她堵死在这里。”
狼顿了顿,又回到了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上,“我说过了,你不可能从她的领土上逃走,把身体交给我,让我来杀了她。”
“交给你?”海德薇莉被狼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议逼得有些恼火,她靠着冰冷的铁皮柜子迅速的平复着呼吸,声音听起来却格外的尖锐,“你现在想要控制我的身体都需要得到我的同意,就算我把身体交给你,你又要靠什么去和一个能把墙变成自己的怪物战斗,用嘴吗?”
狼被她的这番话结结实实的噎住了,海德薇莉的脑海里第一次出现了片刻的安静,看起来更像是狼在沉默之中酝酿着一股风暴。
“我有我的办法。”足足十秒之后,狼才沉闷的开口,听起来竟然有些恼羞成怒,“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办法你同样也能做到,问题是,你有拿起武器的勇气吗?”
“什么办法?”海德薇莉立刻追问。
“这份力量一直都埋在你的身体里,它既属于我,同样也属于你。”狼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幅软弱的样子,但即便你的诞生是个意外,也仍旧拥有着我的能力。”
海德薇莉没有听出狼话中的意思,但她仍旧抓住了问题的重点,她的体内有一种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但这怎么可能,半精灵可从来没有展示过什么超凡的神秘力量。
“回想一下。”狼引导着海德薇莉,“你的生活中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对周围的某些事物产生过一种想要将它彻底撕碎毁灭的愤怒冲动?找到那种感觉,支配它。”
“不,你甚至不需要支配,找到它就可以了,然后拿起武器,你的身体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这里是织梦者的梦境,但无所不能不代表她就是无敌的,怯懦的蜘蛛只要受了伤就会退缩,如果你不愿意交出身体,那就让她觉得,杀死你的代价远高于收益,让她自己结束这场猎杀,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愤怒?
海德薇莉的脑子乱成一团,她的人生平淡的像是一杯白水,过得比之前麻木的洛薇妮娅好不了多少,愤怒这种激烈的情绪离她很远。
她努力的回想着,脑海里闪过的却只有自己经历过的琐碎烦恼,即使被上司处处刁难,她也只会选择忍气吞声,面对打折结束的超市她也只会哀叹自己来的时间太晚,她真的产生过什么愤怒的情绪吗?
不,不对。
一个画面猛地闯入她的脑海。
在那个黑暗的梦境里,她像一个提线木偶般被蛛丝吊在半空,而洛薇妮娅为了救她,正与那只丑陋的怪物以命相搏。
那一刻,她看着洛薇妮娅为了自己浴血奋战,看到自己成为对方最致命的弱点,她的心中除了惊恐,无力,抱歉之外,还有着另外一种情绪。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为什么自己会成为她的累赘?!
如果自己当时能为她做点什么的话?
“注意你的影子!”
狼的厉喝将海德薇莉从回忆中拽了出来,海德薇莉低头,只见自己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正在蠕动,一根瓷白色的节肢骨刺毫无征兆的从影子从猛然刺出,擦着她的脸颊划过。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脑海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怒火烟消云散,她连滚带爬的逃离原地。
而在她的身后,她的影子被定格了,织梦者那庞大的身躯正在一寸一寸的从那片只有一人大小的影子里挤出,仿佛在撕裂空间的维度,那场景简直诡异的要命。
“冷静!”狼在她的脑中低吼,“你想变成没头苍蝇让她串起来吗?”
海德薇莉打了个激灵,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运转。
她冲出办公室,沿着楼梯狂奔,试图逃向楼梯间。
就在这时,一片枯黄的落叶从窗外飘落,轻飘飘的落在她的面前。
下一秒,那片落叶扭曲膨胀,在海德薇莉惊恐的注视下化为了织梦者那可憎的模样,彻底堵死了她的去路。
第二只织梦者!
远古魔女是什么批发货吗?
在她的身后,巨大的蜘蛛怪物步步紧逼,无数只惨绿色的复眼齐刷刷的锁定在她的身上,而在她的身后,那只织梦者只是停在那里,堵死了她的后路。
恐惧的寒流几乎要将海德薇莉冻僵,但心里那股刚刚被点燃的怒火却不肯熄灭。
她不想死在这里,更不想再当一次洛薇妮娅的累赘,如果失去了她,洛薇妮娅一个人活的该有多么绝望,她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海德薇莉的目光扫过地面,看到一根被扔在角落的断裂木棍。
她一咬牙,冲过去捡了起来,木棍粗糙的表面硌着她的手心,却给了她一丝聊胜于无的虚幻安全感。
她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将木棍横在胸前,学着洛薇妮娅对准了那头庞然大物。
就是现在,支配愤怒。
狼的声音在她的心底回荡。
也就在这个时候,织梦者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的复眼中露出一丝惊疑不定,而那根木棍已经在海德薇莉的手中变换了形状。
它变成了一把造型古朴的单手剑,剑身轻若无物,仿佛就是她手臂的延伸,剑刃上流淌着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晕。
“哦?”狼的声音再一次在洛薇妮娅的脑海中响起,透露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诧异,旋即变为了得意,“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的无可救药,这就是我说的,我们的力量。”
海德薇莉握紧了剑柄,说来也是奇怪,当她握着这把剑的时候,她竟然真的感受不到恐惧了。
灼热的怒意驱散了恐惧,她看着眼前的织梦者,第一次没有选择逃跑。
“果然是你。”织梦者发出一声呢喃,随即扑了上来。
“上,让她看看我们的厉害!”狼在海德薇莉的脑子里大叫。
海德薇莉发出一声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呐喊,持剑冲了上去。
剑锋与节肢碰撞,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海德薇莉从来没有学过任何剑术,体质也弱的可怕,但在名为桀驯怒我的技艺加持之下,她毫无章法的胡乱挥剑竟然让织梦者也后退了半步。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战斗经验的差距是致命的。
几个回合之后,海德薇莉的身上已经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衫,但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仍旧举剑面对着织梦者。
一根节肢横扫而来,海德薇莉勉强用剑格挡,但这一次,巨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都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你的战斗技巧烂的像一坨屎!”狼在海德薇莉的脑海里咆哮,声音中满是交集,“把身体交给我,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海德薇莉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模糊。
就在这个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步步紧逼的织梦者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那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无数只惨绿色的复眼胡乱的转动着,一些眼睛怒视着另外一侧的眼睛。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这头怪物的体内发出,充满了疑惑与愤怒,“你在做什么?!”
紧接着,另一个同样属于织梦者的声音响起,她更加优雅,带着质疑,又像是漫不经心的发问,“我才要问你,你在做什么?”
“你看不见吗?我要杀了她!”
“哦。”第二个声音应了一声,“你不能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