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像是卡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又干又涩。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出租屋那盏晃眼的白炽灯,而是雕花繁复的深色木梁,挂着一盏蒙着薄尘的黄铜吊灯,光线昏昏沉沉地落在铺着天鹅绒的床铺上。
“操……”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声音是少年人的清亮,带着点没长开的沙哑,完全不是我那被加班磨得烟酒嗓的样子。
我挣扎着坐起身,指尖触到的床单又厚又软,绣着精致的卷草纹,这触感绝不是我那床洗得发毛的化纤被单。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指腹没有敲键盘磨出的薄茧,只有少年人特有的细腻。
这不是我的手。
窗外传来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夹杂着远处酒馆隐约的欢笑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和湿冷的水汽——这味道陌生又熟悉,像极了纪录片里19世纪伦敦的样子。
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撞进脑子里,我踉跄着扑到床边的梳妆镜前。
镜子是黄铜包边的,镜面有些模糊,但足够看清里面的人——亚麻色的短发软软搭在额前,眉眼精致得近乎刻薄,尤其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哪怕此刻盛满了惊惶,也透着一股天生的、自上而下的审视感。
迪奥·布兰度。
不是cosplay,不是做梦。我,一个昨天还在为KPI熬夜改PPT、吃着临期泡面的社畜,竟然穿越成了《JOJO的奇妙冒险:幻影之血》里,那个把“恶”写在骨子里的男人——13岁,刚被他那个赌鬼老爹打发到乔家的迪奥·布兰度。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密密麻麻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我太清楚接下来的剧情了:被乔斯达爵士收养,用十年时间伪装,下毒,挑衅乔纳森,最后戴上石鬼面变成吸血鬼,和乔纳森死磕到底,最终在沉船里被贯穿身体,沉进冰冷的大西洋。
那是迪奥的宿命,现在,成了我的。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布兰度少爷,您醒了吗?爵士先生在客厅等您。”
是乔家的女仆。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的时候,13岁,一切都还没开始,我有预知剧情的优势,只要别像原作迪奥那样急功近利,未必不能改写结局。
但就在我准备应声时,身体里突然窜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是我的,是这具身体本身的本能。那是一种对“被召唤”的不耐,对“仆人”身份的轻蔑,像是有个声音在耳边说:“不过是个下等人,也配催我?”
我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刺痛让那股傲慢稍稍退去。对,这就是麻烦所在,我不仅继承了迪奥的身体,还继承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对权力的渴望,对“弱者”的蔑视,这些东西像藤蔓一样,正悄悄缠绕上我的灵魂。
“知道了,稍等。”我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刻意让声音听起来温顺些。镜子里的少年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示弱”很不适应。
穿好女仆送来的黑色礼服外套,布料是上等的羊毛,贴在身上暖烘烘的,和我以前穿的99块包邮西装天差地别。走下楼时,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客厅里的光线更亮些,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雾都的湿寒。
一个穿着藏青色礼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是乔斯达爵士。他旁边站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身形比我高些,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看到我下来,立刻迎了上来。
乔纳森·乔斯达。我的“宿敌”,也是这一世要绕不开的人。
“你就是迪奥吧?我是乔纳森,乔纳森·乔斯达。”他的声音很暖,像壁炉里的火,伸手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路上累了吧?喝点茶暖暖身子。”
看着他那双纯粹得像玻璃一样的眼睛,我心里的第一反应是——真傻。原作里迪奥就是利用这份真诚,一次次践踏他的善意。但下一秒,现代社畜的本能又让我有些别扭——人家好好递茶,我总不能像原作那样一把打掉。
更麻烦的是,迪奥的身体又开始“作祟”了。指尖微微发麻,有种想把那杯茶挥开、再嘲讽他几句“乡巴佬”的冲动。我死死按住这股冲动,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才勉强找回点“自己”的感觉。
“多谢。”我低下头,刻意让声音放轻,避开他的视线,“我是迪奥·布兰度,以后麻烦乔斯达先生和……乔纳森了。”
乔斯达爵士咳嗽了两声,温和地看着我:“不用客气,迪奥。既然来了乔家,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你的父亲……我和他是旧识,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抬眼飞快扫了他一眼,注意到他咳嗽时按住的是左胸,呼吸也有些急促。原作里他身体本就不算好,后来被迪奥下毒加速了衰弱。现在……或许不用那么激进。
现代的化学知识告诉我,很多药物混合少量的、不易察觉的成分,就能在不知不觉中削弱人的体质,还不会留下痕迹。比起原作里那种一查就露馅的毒药,显然更稳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打了个寒颤。这是我的想法,还是迪奥的野心在作祟?
乔纳森还在旁边热情地说着:“迪奥,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吧?就在我隔壁,窗外能看到花园,春天的时候会开很多玫瑰……”
我端着茶杯,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他以后会成长为那个正直、强大的乔纳森,会用波纹气功一次次阻止我,会在最后和我同归于尽。
但现在,他只是个单纯的少年,对即将到来的“毒蛇”毫无防备。
“好啊。”我扯出一个不算自然的微笑,跟着他往楼梯走去。路过客厅门口的穿衣镜时,我瞥见自己的倒影——眼睛里,一半是属于现代社畜的警惕和不安,另一半,却悄然燃起了一丝属于迪奥·布兰度的、对这栋房子、对眼前一切的野心。
乔家的十年蛰伏期,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而我要做的,不是成为那个注定沉没的迪奥,而是要在这宿命的泥沼里,撕开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