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呐喊、迷途、颂歌和负神者的命运起始
此时正是早上,几乎没有live house会在这个时间营业。几人寻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家可以租借排练室的音乐工作室。
爱音穿着自乡家里借来的一件非常宽大的衣服,又戴着一顶帽子,因此很大程度遮住了自己的身体,以便不被人认出。
在几人离开前,一直沉默着的乡,最终开口对她们说道:
“……要小心一点。”
那时候,乡在想什么呢?
他是那个第一时间就看穿了一切的人。
他感受到了爱音的痛苦和绝望,也同样明白,她为何选择让自己沉溺在这场虚假的梦境之中。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她心里非常清楚地知道,那个人根本就不是长崎素世,也不可能成为长崎素世。
但是……
她就那样执拗地,欺骗了别人,也欺骗了自己。
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脑波去操纵对方的言行,就像是……
提线木偶一般。
乡之所以一直没有说话,正是因为他确切地感受到了这份悲伤。
就在不久前,他也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坂田健和坂田秋子,他们之于自己来说,就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在那些悲痛欲绝的日子里,乡很清楚自己是如何从暗无天日之中活下来的。
因此,他能理解这个粉色头发的女孩。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让她快点把石球还回去,重新返回失去挚爱的世界中,继续持续着日复一日的思念和痛苦吗?
那样的路,也许是真实的,但,真的是正确的吗?
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呢?在今天这样一个世界里?
劝她把石球还回去吗?可是,谁知道愚蠢的防卫厅高层又会用它做出什么事?在地球上,这块石球真的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吗?
所以,乡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这些孩子们,看着她们自己的抉择。
……椎名立希和要乐奈,选择了陪她一起演戏。
看着这个跟自己逐渐熟络的白发女孩,乡似乎觉得,这就是她会作出的选择。
而后,几个人想去找地方演奏。乡无法理解这背后的含义,但是,对于一支乐队来说,这也许是她们最为重要的事。
也许,这背后,装着她们彼此之间最深重的感情。
尽管危险,但乡还是尊重了她们的决定。
因此,他借给了爱音衣服和帽子,还反复叮嘱她们,一定要小心。
而就在送几个人出门之后,乡看到自己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现在找地方见一面吧。”
发信人是岸田文夫。
*
*
*
租借好乐器之后,几人来到了这间排练室。
爱音拉着素世,率先急迫地走了进去,立希和乐奈沉默跟在后面。
而那个小小的灰发身影,低垂着头,缓慢走在最后。
爱音迫不及待地把贝斯背在了素世的肩上。
然后,伸出手,放在她的下巴上,轻轻一抬。
……一如那个傍晚,那个舞台。
立希和乐奈什么都没有说。前者安静坐在了架子鼓前,后者也默默背起了自己的吉他。
爱音的声音响了起来:
“soyorin,你记得怎么弹吗?那些和弦,你还记得吗?”
然而,当素世的脸上略微露出一缕困惑的时候,爱音就迅速发动了脑波——
你会弹贝斯。
“我会弹贝斯。”
你的水平很高。
“我的水平很高。”
是的,我现在需要你,变成一个贝斯水平很高的soyorin。
“我是一个,贝斯水平很高的soyorin。”
而后,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素世径直开始拨动起琴弦,弹起一段难度极高的solo。
乐奈整个人都惊呆了。
听到这段solo,爱音眼中原本激动的神情,突然冷却了下来。
几秒后,她再次发动脑波。
——你没有那么厉害。把实力再调弱一些。
solo的动作开始产生变化。
——还是不对,再调弱一些。
继续变化。
——嗯,好了,就是这样。
这下,爱音的脸上终于重新挂起笑意。
……满是悲伤的笑意。
“呐呐,大家,soyorin弹得跟以前一样呢,水平一点都没有精进呀,看来soyorin也偷懒没有好好练习。rikki,你不要老是只说我了,也说说她嘛!”
立希的紫色眼眸里,直接流出一缕清泪,划过了她的泪痣。
“anon……”
看着立希欲言又止的样子,爱音故意挤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rikki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呢,总是只对我那么严厉……唉算啦,我不跟你计较啦!”
她转过头,看向了乐奈:
“呐,rana酱,你想弹什么曲子?”
乐奈的异瞳不断闪动着。
她可以触摸到爱音的每一分情绪。
而对于现在来说……她的脑海中,只有悲伤。
感受着这份无比庞大的悲伤,乐奈眼前有些眩晕。
“我不知道。”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背上吉他之后,却不想弹奏任何曲子。
“诶……rana酱都不知道该弹什么了吗?那……那就从《迷星叫》开始吧!反正最前面的部分是我开头的哦,大家记得跟上!”
说完,她快步走到自进屋就一直沉默的高松灯面前,把麦克风强行塞进了她手中。
然而,她一句话都没有对灯说。
做完这件事之后,爱音走回自己的位置上,看向身旁的素世:
“soyorin,没有问题吧?”
素世眼睛里的蓝色,依然持续重复着温柔。
“嗯,没有问题的,小爱音。”
“那好,我开始了哦!”
话音落下,爱音按上和弦,便开始弹起那个,她们已经演奏过无数次的旋律。
爱音弹完最开头的部分后,镲片声像是某种悲鸣的号角清脆落下,下一秒,鼓、吉他和贝斯一同加入,仿佛是在响应一首挽歌的呼唤。
紧接着,那句原本轻快的和声,“啦啦啦啦”,却是伴随着哭腔,在排练室的空间中响起。
可是……
当前奏结束,进入主歌部分的时候。
人声没有进来。
旋律还在继续着。
然而,直到第二段的和声响起,主唱的人声,还是没有出现。
主音吉他出错了。
有史以来唯一一次,出错了。
节奏吉他并未因此停下,反而愈发用力。
进入副歌以后,主唱还是没有进来。
鼓点渐渐开始混乱。
节奏吉他依然熟视无睹,只是那样固执地,坚持着演奏。
贝斯的声音很响,却仿如不存在一般。
主音吉他的失误越来越多。
鼓点逐渐乏力,最后居然有渐渐停息的趋势。
然而。
节奏吉他只是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暴虐地,不断挥洒着声音。
就像一个,用头去拼命撞击南墙的人。哪怕最后头破血流,也逼着自己不能停下。
仿佛,要把琴弦直接拨断一般。
终于,鼓仿佛筋疲力尽,再也敲不出声音。
主音吉他也在一团乱麻的和弦之中,停止了演奏。
在贝斯的背景音之中,只有节奏吉他还不依不饶地继续着。
啜泣声突然出现。
伴随着啜泣声越来越大,节奏吉他的声音也慢慢颤抖起来。
直到,再也无法坚持。
直到,吉他声骤然停下。
下一秒,粉发女孩愤怒地大步上前,走到主唱的面前,抬起已经被眼泪覆盖得一塌糊涂的脸颊,悲愤至极地喊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唱,为什么啊?!”
主唱低着头,一言不发。
握着麦克风的手颤抖着。
背景的贝斯声还在继续。
“说啊?!为什么,为什么不唱啊?!!!”
粉发女孩哭喊出这句话以后,再也站立不住,跪倒在了地上。
她全身一阵瘫软,眼睛几乎已经哭得红肿起来。
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贝斯声没有停。
而这时候,主唱怯懦、震颤却坚定的嗓音,缓缓响了起来。
“她……不是soyo酱。”
贝斯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