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降落在一片荒凉的山区,头顶电闪雷鸣。
“梅林啊,我诅咒这种天气。”一个穿着粉色羊毛外套的中年女巫咒骂着,她恨恨地从淤泥中抬起同样是粉色的小皮靴:“该死的马人…我们快到了吗?”
在她前方,是另外一个女巫,比她年轻得多,也漂亮得多。潮湿的雨气让两捋红发贴在女巫的脸颊上,但无损于她自然的美貌。这一位女巫正是莉莉·伊万斯,上次战争中很有名的人物,目前魔法部的马人联络办公室主任。
“他们的营地就在山梁对面,很快了。”莉莉说:“多洛丽斯,我们毕竟是来平息这场风波的,你可千万不要再这样称呼马人们了,他们听到了不会高兴的。”
多洛丽斯·乌姆里奇不讲情面地说:“他们只是不懂人话的野兽。在部长派出更多傲罗之前,他们最好乖乖滚回自己的圈里去!”
在她看不到的方向,莉莉翻了个白眼,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与马人的外交是极其敏感的事项,可偏偏魔法部要求她必须带上乌姆里奇这个…这个老妖婆!她只会添乱。当然,莉莉知道,自己身上有着邓布利多派的印记,老巴蒂对自己一直不是完全信任。
莉莉停在这条观光山道的最高处,伸手挡住雨丝,眺望着山谷之中的情况。远远看去,那儿和其他地方一样,只是荒无人烟的大片树林,仅仅在一些地方居然有几捋黑烟倔强地向天空升起,但莉莉知道,林间藏匿着暴动马人的一大部分主力。
在这次跟乌姆里奇的旅途之前,她已经来过这儿好几次,有的时候带着部长老巴蒂的命令,有的时候带着邓布利多的亲笔信。可是这场暴动还没有平息,各种各样闹出来的乱子,让法律执行司和事故司的所有人都叫苦不迭——莉莉知道,魔法部对自己的耐心正在耗尽。
可她必须坚持下去。她还记得战争结束之后,还年轻的自己加入魔法部时的雄心,她要尽自己的力量,创造出一个更美好的魔法世界,一个更符合她十一岁时候想象的魔法世界。为此,她不能现在放弃。哪怕这些年来这条路上她已经变得越来越孤独,但她的梦想不变。
注意到来客的马人哨兵发出了信号,很快几个高大雄壮的马人就从密林中缓缓出现。他们对着熟悉的莉莉点头行礼,示意一行人跟上自己向深处进发。乌姆里奇厌恶地捂了捂鼻子,还是无奈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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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颗尤为古老的大山楂树下,莉莉与乌姆里奇见到了马人暴动的首领沃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年马人。马人们把这儿用魔法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树屋,虽然没有墙壁,但魔法部的使者们好歹可以围着篝火,烤一烤身上湿透的衣服。
沃什有些疲倦,不过还是读完了老巴蒂的信。他苍老的手掌捏了捏自己布满皱纹的鼻梁,然后毫不留情地把这封信扔到了篝火里。
两位使者眼见得火光染红了信纸,然后把它一点点吞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莉莉抬起头:“沃什,那封信可是来自魔法部长巴蒂·克劳奇。”
“我知道。”沃什不紧不慢地说:“我可以读写英语,我甚至还见过老巴蒂一面。但你们部长的条件太严苛了。我们要放下武器,立即返回保护区,甚至我的几个侄子还要接受审判?对不起,我不可能接受这样羞辱性的条件。”
“如果你不想承受这样的条件,那你们也许应该在肆意破坏《保密条例》之前三思一下!那些事端虽然被我们的同事在麻瓜世界压了下去,但许多国际上的巫师都在为此嘲笑不列颠!”乌姆里奇恶狠狠地说。刚才老马人对部长信件轻蔑的对待,更是加重了她对这些‘畜生’们的憎恨。
沃什摇了摇头,他长长的山羊胡在胸膛前摆动:“首先,《保密条例》不是大地后裔的法律,它是你们巫师制订并强加在其他种族身上的。其次,如果你们对此受不了,那证明我们的策略生效了,这是我们能争取到你们人类巫师注意力的唯一方法……”
莉莉打断了他的话,向乌姆里奇解释道:“之前的那些事情,沃什已经答应了我,不会再发生了。他和他的族群只是希望魔法部能保护他们!”
乌姆里奇撇了撇嘴:“如果这些马人需要我们的保护,那他们就应该滚回保护区去!”
这话激怒了沃什,他像一头年轻马人一样高高扬起前蹄,又重重地砸在地面:“保护区?之前的保护区就是一个笑话!魔法部纵容盗猎者,跟他们沆瀣一气,谋害我们的同胞,拐卖甚至屠宰我们的幼崽…我们不可能再容忍下去了!”
乌姆里奇扁着嘴,不屑地摇着手指:“毫无证据的污蔑!”
莉莉拽了拽她:“不,多洛丽斯,之前这些事情真的在马人保护区发生过。我向司长还有部长都反馈过好几次,但部长说我们没有增派人手的预算……要想解决这场危机,我们必须正视马人们的诉求!”
乌姆里奇仇视地看着她:“伊万斯女士,请问你是站在这些野兽的一边?还是站在魔法部与巫师们的一边?我严重怀疑你对部长的忠诚……梅林啊,居然派这种人当使者。麻瓜裔真是难以忍受,还是说这是邓布利多的立场?”
莉莉没有回应她的指责,而是警告地说:“乌姆里奇,不要再拿我的血统说事了!”
沃什打了个响鼻:“算了吧,莉莉,这就是英国魔法部现在的面目,他们的歧视与愚蠢已经深入了骨髓。但我们马人已经准备更进一步了。如果魔法部拒绝退让…班恩,让这两位使者看看我们准备了什么!”
一个黑色皮毛的马人走进树屋,听命打开了角落里的一个木箱。只见里面都是切割成二十英寸左右长度、剥去了树皮的树枝,看样子就是从众人头顶的这棵大山楂树上取的。
莉莉还在疑惑,但乌姆里奇已经气冲冲地站起了身:“马人!你该不会是想违背《魔杖法》吧!我必须警告你,魔法部对这种行径向来是零容忍!”
红发女巫也明白了过来。《魔杖法》是古代威森加摩制订的一条法律,禁止了人类之外的智慧生物(包括妖精、小精灵以及马人等)持有魔杖。看样子,沃什见之前的闹剧无效,现在准备自行制作魔杖来装备手下了。有了魔杖,他们接下来会干什么?
沃什却对两位使者的惊慌很满意:“很好,你们知道了我准备干什么。回去告诉老巴蒂,不真正解决问题,那我们就只能武装自己了……班恩,把它们拿出去,现在就交给工匠们!”
灰黑色皮毛的班恩再次行礼,背着一箱制作魔杖的木材走出了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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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的树屋门口。
沃什和乌姆里奇还在树屋里大声争吵,莉莉实在受不了了,于是溜了出来。
她仿佛可以看到,一支马人军队跟魔法部的傲罗们正面交战、死伤无数的场景。而她身为马人办公室的主任,却根本无法制止这个可怕的可能性。魔法部的官员没人真正听她说话,纷纷对被虐待的马人们寸步不让,都怪那些个在马人盗猎中谋利的纯血……
她忧虑地皱紧眉头,看着无边的雨丝。
头顶再次电闪雷鸣,一位随行的傲罗突然走了过来,他黑色的雨披上沾满了水珠。莉莉当然认识他,他叫达利士,虽然直属于部长,但为人不错。
达利士费劲地微笑一下:“伊万斯女士,听起来,你们聊得不太顺利。”
莉莉垂头丧气地说:“是的,看来我们还得多跑几趟。辛苦你和小伙子们了。”
达利士摇头,又说:“说到这个,我们刚才在营地里绕了两圈,当然是他们允许我们活动的范围……我发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傲罗的神情严肃,让莉莉一下子揪紧了心:难道马人与巫师们的争端还要恶化下去?她急忙问:“是什么?”
达利士看向她的眼神友善,但有些犹豫:“我撞到了他们的‘简易厨房’,发现有马人在烤什么东西…当我凑过去,我才发现那是…一条人类的大腿。”
莉莉睁大了眼睛。目前暴动还没有接到巫师死亡或受伤的报告,也就是说,这个死者是个麻瓜。她感到很恶心,一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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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达利士带着莉莉来到了他说过的窝棚。窝棚中点着火,向外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联想到达利士说过的话,莉莉忍不住捏住了她的鼻子。
十几个年龄不一的马人正围着窝棚,说着粗俗的笑话,但一看到来人,就带着戒备与猜疑的神情站了起来,不善地看向他们。
有马人认识莉莉,毕竟她之前就经常去保护区调查情况,虽然从来没帮上什么真正的忙,但好歹混了个脸熟:“伊万斯女士,你来这儿干什么?”
不用他们让开,莉莉已经看到了窝棚旁边丢弃的染血衣物,都是麻瓜登山客的装备,还有一顶被撕裂的帐篷。她压抑不住自己的厌恶:“你们…你们在烤什么?”这是一种本能的物伤其类,而且莉莉一向认为麻瓜与巫师并没有区别。
马人们对视着,不过一个路过的声音替他们发声了:“一个麻瓜,或者说,他剩下的部分。”
莉莉看去,正是刚刚见过的那个黑灰色马人班恩:“麻瓜?!那是个人类!”
班恩不以为意:“他撞到了我们……麻瓜真是脑子有问题,这种天气来登山。他会泄露我们的秘密,所以我必须得处理掉他。我想巫师们也不会想让他说出去巴登山上藏着一群半人马吧?那可会违反你们珍贵的《保密条例》。归根到底,按你们的血统论,对于巫师麻瓜只是又一种畜生。”
莉莉厌恶地说:“那也不至于……这样对待他的尸体!”
“物尽其用而已。”班恩说:“营地的补给不多了。再说了,这是盗猎者们对大地后裔同样做过的事情,我想伊万斯女士您一定有所了解。”
莉莉摇头:“这甚至都不是以暴制暴,这是把复仇欲发泄在无辜的弱者身上……我一直认为大地后裔是和平的种族,但也许是我看错你们了。下次再有麻瓜发现你们,联系傲罗……或者我的部门,我们会来处理。”
班恩笑了笑:“如果有了魔杖,不用你们费心,我们可以自己消除他们的记忆……或者对他们做些其他好玩的事情。一切都取决于魔法部怎么解决问题了。”
莉莉从那些带血衣物上收回目光,她跌跌撞撞地走回树屋的方向。乌姆里奇刚刚跟沃什吵完,正在困惑地等待她一起离开,毕竟这位高级秘书可不认识山路。
看着她的脸,莉莉就知道这场协商又告吹了。在这种无意义扯皮的同时,愤怒的马人正在全英各地潜伏,他们也许不会攻击巫师,但不会对遇到的麻瓜手软。她应该举报这些事情吗?不,她认为部长对此早有了解,但他并不会做什么,毕竟又不是麻瓜选他上台的。而且如果她这样举报,只会白白提供魔法部一条逼迫马人退让的罪名,可难道马人他们就是完全正义的吗?……
她身为马人办公室主任,却对现状无能为力,她只感到恶心。
老巴蒂越来越不容忍她了,哪怕是詹姆斯的面子也不好使,她也许很快就要丢掉这份工作。但是第一次,她对此只感到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那个十一岁小姑娘的梦想,在现实与旧仇恨面前是如此脆弱,她不知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