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的清晨,总是比城里来得更早一些。
但今天,唤醒仆人们的不是鸟鸣,而是流言。
“听说了吗?昨晚少爷的房间,那动静……”
一个负责修剪花枝的仆人压低声音,对同伴挤眉弄眼,神情猥琐。
“怎么没听说!老天,我路过的时候,那叫声……啧啧,跟小猫挠心似的,骨头都给我听酥了。”
“咱们这位‘阿斯特少爷’,平时看着不近女涩,原来是好这一口啊!”
另一个端着水盆的女仆凑过来,一脸神秘。
“我可听门口那两个守卫说了,少爷勇猛非凡,从半夜折腾到天都快亮了!”
“那位苏狸狸小姐,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了。”
流言如插上了翅膀,在庄园的各个角落里飞速发酵、变异。
从最初的“少爷带回一个绝色非人族女孩”,到“少爷天赋异禀,一夜未眠”。
再到最后,不知从哪个喝多了的厨子嘴里,演变成了“戈尔登家大少爷寻得真爱,与九尾妖狐大战七天七夜,若不是心疼爱人,怕是能战到天荒地老”的逆天版本。
消息甚至被各家的眼线用密信送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落日城贵族圈都知道了,那个以禁欲和忠诚闻名的“鎏金之刃”阿斯特,不是不解风情,只是口味独特,喜欢的是幼小非人种。
而流言的中心,那张刚刚被女仆们换上崭新床单的奢华大床上。
始作俑者苏狸狸正四仰八叉地躺着,彻底爽到失去了意识。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着,银白色的狐尾有气无力地散落在床铺上,平时用来当胸衣和短裙的两条尾巴也松垮了下来,露出大片光洁细腻的肌肤。
她双眼翻白,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粉嫩的舌尖微微露出一小截。
整只狐像是一只被玩坏了的布偶,散发着一股“我已经被榨干了,勿扰”的颓废气息。
罪魁祸首阿斯托莉亚,此刻却精神焕发。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丝绸睡袍,正坐在床边,指尖轻轻划过苏狸狸那张满是疲惫却依旧精致得不像话的小脸。
疯狂的索取,一方面是她压抑了太久的欲望初次释放。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苏狸那奇特的功法。
那股双向流转的生命元能,让她愈战愈勇,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精力。
若不是最后看小狐狸真的快要不行了,连“嘤嘤嘤”都变成了微弱的“咪呜”,她恐怕真的不会轻易结束。
她看着苏狸狸昏睡中安详的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那句天真到愚蠢的评价。
——“(你是好人。)”
阿斯托莉亚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好人?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好人就是尸骨的代名词。
可……
当被那双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注视着,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那颗早已被仇恨和阴谋填满的心脏,竟然真的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我真的可以不那么坏?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更强大的理智掐灭。
不。
善良和软弱,只会让这只干净得过分的妖精,和自己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等你有了绝对的权力,再来谈论善良吧,阿斯托莉亚。”
她对自己说。
女骑士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等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会为你,清理出一个干净的世界。
一个……至少在你身边,没有任何污秽的世界。
她俯下身,在苏狸狸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然后起身,迅速穿戴整齐。
当她再次走出卧室时,已经变回了那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的“阿斯特少爷”。
“看好她,饮食送到房间里。她醒来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
她对门口新换的、更加魁梧的守卫冷冷地命令道,随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
那里,有堆积如山的家族事务在等着她处理。
……
与此同时,庄园另一端,三夫人莉安娜的卧室内。
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名贵的香料也掩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二夫人希尔维娅,姿态优雅地坐在天鹅绒沙发上,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端着一杯红茶。
她甚至没有去看莉安娜,只是用指甲轻轻刮擦着精美的骨瓷杯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莉安娜。”
她的声音慵懒而华贵,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阿斯特有去无回’?”
莉安娜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她提起银质茶壶,不急不缓地为希尔维娅续上茶水,姿态完美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宫廷礼仪表演。
“姐姐,这话可就错怪妹妹了。”
她柔声细语地解释道:“我只是在城主大人耳边吹了吹风,得到的,也是城主大人的亲口保证。如今计划出了岔子,这责任,怎么也算不到小妹头上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何况,阿斯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城主那种人,宁杀错不放过,没理由让她活着回来。我看,她手里必然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我们……或许应该从长计议。”
“底牌?”
希尔维娅嗤笑一声,随手将那杯只喝了一口的红茶,连同杯子一起,扔在了身旁价值千金的地毯上。
猩红的茶水迅速浸染开来,像一滩刺目的鲜血。
她一手撑着脑袋,终于将目光转向莉安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劣质商品。
“莉安娜,别忘了你的身份。”
“你只是个商人,连最低等的贵族都不是。”
她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茶具里,又拿起一只崭新的杯子,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如果我想,换掉你,比换掉这个杯子更容易。”
莉安娜的指尖猛地一紧,脸上温婉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她怎么会不明白希尔维娅的意思?自己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却可以随时替换的工具罢了。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
恨希尔维娅的傲慢!
更恨那个收了自己大笔金币,甚至在床上占尽了自己便宜,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城主!
那个死肥猪!当初信誓旦旦,结果呢?废物!
莉安娜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声音里带上了十足的谄媚,仿佛刚才的屈辱从未发生过。
“姐姐说的是,是我短视了。”
她微微躬身,“不过,城主那边,与我们终究是共同战线。相信他不会吝啬再次对阿斯特出手。”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而且,姐姐您看,多年来清心寡欲的阿斯特,突然为了一个小女孩奋战至天明。您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原先的阿斯特,没有弱点。可现在,您看,这弱点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希尔维娅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
“用一个女孩当弱点?莉安娜,我有时真怀疑你那塞满金币的脑袋里,除了账本还能不能装下别的东西。你以为阿斯特是那些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蠢货?她会为了一个玩物,放弃自己的计划?我倒觉得,她会是第一个亲手拧断那女孩脖子的人。”
“不,不,姐姐您想错了。”
莉安娜见希尔维娅并不上钩,连忙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毒蛇般的嘶嘶声。
“我们当然不是要拿那小家伙的命去威胁阿斯特。”
“我的意思是……或许,阿斯特根本就不在乎那小家伙的清白呢?”
希尔维娅眼神一动,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示意她继续说。
“您想啊,”莉安娜的语速加快,显得有些兴奋,“城主大人是个什么货色,您比我清楚。他最喜欢的,不就是那种……别人碗里的东西吗?尤其是阿斯特这种高傲之人的珍宝。”
“我们只要想办法,把那个小东西,干干净净地送到城主的床榻上。”
“然后,再把这件事大肆宣扬出去……”
希尔维娅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她接过了莉安娜的话头,思路瞬间变得清晰:“……阿斯特的处境,会比杀了她还难受。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代理族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家族里那些老家伙,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而城主,他绝对不会拒绝。”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冷。
“没错,一可以彻底摧毁阿斯特的名声,让她名不正言不顺。”
“二,那个小家伙……的确有倾国倾城的资本。”
一想到苏狸狸那张脸,连她这个女人都感到惊艳,更别说城主那种见了美色就走不动道的恶棍了。
“这种‘夫木前犯’的戏码,城主会喜欢得发疯。”
希尔维娅的眼中闪动着野心的火焰。
“等他享用完了,再将此等尤物进献给王都的大人物……那可就是一步登天的阶梯!而我,作为进献之人,能得到的好处,将远超这个小小的落日城!”
“姐姐果然聪慧过人!”莉安娜立刻奉上最甜美的赞扬,“那阿斯特,不过是阴沟里的一条蛆虫,只要姐姐略施小计,她便要万劫不复!”
希尔维娅高兴地轻笑起来,此刻再看莉安娜,只觉得顺眼了不少。
这个商女虽然出身低贱,脑子却转得很快,知道如何将一件东西的价值压榨到极致。
“很好。”
希尔维娅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沙发上,恢复了那副雍容华贵的女主人姿态。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两天后城主会开宴会,你去把我们的‘诚意’,好好地向城主大人展示一番。”
她看着莉安娜,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至于怎么把那只小狐狸……从阿斯特的房间里骗出来,再毫发无伤地送到城主府上。”
希尔维娅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这,就是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