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构日。
哪怕单单说这几天，贾宝玉都感觉，自己已经听过无数次相关的东西了。而如今，他对重构日的体会，也远远比以往要来得深刻。
“丘大哥是想说，重构日本身是腐朽的原因吗？”
于是，贾宝玉在思索一阵过后，这样朝着孔丘问道。孔丘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开口说：
“不完全。应该说，重构日只是鸿园腐烂的一个显示而已。不过这个暂且不说，你先回答我，你为何觉得重构日是腐朽的？”
面对这个问题，贾宝玉沉默了好一阵子，他不由得想到了长辈们。
自己的这番话，应该也会被长辈们所听到吧？可长辈们会怎么做呢？
不过，此时的贾宝玉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他仍然抱着一线的希望。
他有所预感，或许他会与仙人走上分道扬镳的道路。不过，在此之前，他仍然对这些过去给予了自己一丝麻木中的关怀们的仙人抱有一丝希冀。
也许，在听到了自己的话过后，长辈们会做些什么，也说不定呢？
贾宝玉在心中抱着这般的期待，片刻后，他才开口说道：
“我……不敢妄言。但我这段时间看见了更多，也目睹了有人险些死于重构日。但这样的悲剧，在鸿园却已经稀松平常了。”
他遥遥望着远处的小瀑布下，林衣端坐于磐石之上，注视着练功的贾惜春。
贾宝玉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收回目光。
“我想，我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在重构日的时候见到了太多人的死去吧。至少我觉得，这东西本不该如此，因而它是腐朽的。”
孔丘静静地聆听着贾宝玉的答案。好半天过后，他开口说道：
“依然和先前一样，正确，但是不够全面。”
“你觉得重构日的本意应该是什么？”
重构日的……本意？
贾宝玉愣着神，望着孔丘，良久，才开口问道：“是为了让鸿园得以扩张。”
孔丘摇了摇头，随后，说道：“从民生上来说，根据财产和劳动来给予坪数，是为了让所有人的价值得以体现。从军事上来说，重构日的存在让鸿园成为了永远无法被攻破的铜墙铁壁。”
“无论从何种意义上而言……重构日最初的目的，都是为了让更多人过得更好，使他们得以更好的生存。”
说到这里之后，孔丘止住了话头，带着几分期待地望向了贾宝玉。
在经历了一阵恐怖的沉默过后，贾宝玉缓缓开口了：
“而当一项本应该用以救人的制度，却杀害了更多人的时候，它的腐朽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这次，孔丘点了点头，但同时心中也暗暗有些担忧。
自己说这么多，按照那位神秘的黑兽的说法，不会引起仙人的什么反应吧？
直到孔丘回过头，看见林衣投来的那示意他放心的目光，他这才放松下来。
“那，就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这种现状的方式吗？”
“照这么说，如今的鸿园腐朽在制度上，而这是鸿园腐朽制度的体现，难道不应该尝试去修正……”
贾宝玉匆忙地向着孔丘问道。孔丘闭上眼睛，静静思考了好半天。
“因为没有用。”
片刻后，孔丘开口说道。
“这就回到我最开始略过的话题了。如今的鸿园，并不只是腐朽在重构日上。”
“陷入腐朽的不仅仅是重构日，而是整个鸿园。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解决重构日的问题，就势必要与其它问题一并处理。”
“哪怕勉强单独处理了重构日的问题，也无法改变什么。”
贾宝玉听完了这一串话后，一时哑然。他低下头，默然许久，但最终，却仍旧固执地抬起头来，朝着孔丘问道：
“丘大哥，可否，指条明路？”
“既然如此，改变鸿园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贾宝玉轻声问着，却又仿佛自言自语。孔丘瞥了他一眼，正准备张口说些什么，却听得身边一阵风声。
回头看去，却发觉是林衣站在了他的身后。那唯一露在外面的湛蓝双眸盯着二人，片刻后，才开口说道：
“下山吧。明日再来。”
“……好。”
孔丘一时有些意外，但还是朝着林衣点了点头。他并没有问缘由。
他收拾了一番后，思索一瞬，朝着贾宝玉开口说道：“余下的等明日再说吧。关于你的问题，我也没有明确的答案，只有一个笼统的方向。按照这个方向，明日该说四大家族了。今日所说的，不过是鸿园一个部分的腐朽而已。或者说，是如今鸿园下层的腐朽。”
四大家族？
这也是……腐朽的一部分吗？细细想来，倒是的确有些……
可丘大哥的最后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改变如今鸿园的方法，和四大家族有关吗？鸿园下层的腐朽？那四大家族，便对应着鸿园顶层的腐朽？
贾宝玉看着快步下山的孔丘，只感觉胸口有些发闷。随后，他四下张望，没找到贾惜春，于是，他抬头看向了林衣。
“我叫她先回去了。你现在也该走了。”
面对贾宝玉投来的视线，林衣平静地开口说道：“有人着急了。”
“谁？”
贾宝玉一愣，而后，开口问道。林衣却只是摇了摇头，轻轻推了推贾宝玉。
“先去吧。今晚早些休息。”
“只要你愿意寻找，相信你一定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的。”
林衣轻轻说道，贾宝玉用力点了点头，回望了一眼林衣，但还是快步走下山去。
林衣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随后，转过身去，重新走回了小瀑布。
这里明面上又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只不过，他今晚恐怕不会孤单就是了。
四下无人，只听得风声阵阵，林衣环视着周围微微晃动的枝叶，突然间笑了起来。
“怎么还急眼了？”
他站起来，单手提黑兽刃，开口说道。
周围晃动的枝叶缓缓停了下来。林衣看着四周，心中丝毫不感到意外。
那群狗种仙人们着急了，这才突然派了人过来，不知道是要干扰林衣，还是要和林衣传话。但不论如何，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这伙人急了。
仙人会着急，这是他早有预料的事情。贾惜春和贾宝玉那边没什么问题，但孔丘那边，自己待会儿得去帮扶一下。
刚才之所以让孔丘放心，意思是别怕，出事了我担着。
至于现在，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于是，林衣露在绷带外面的眼眸弯起，呈现出一副笑颜。
“一般而言，我们称这为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