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
他言简意赅,目光紧紧锁定在界面中央那个开始急速旋转的巨大虚拟轮盘上。
轮盘上密密麻麻的势力标志和名称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带,发出低沉的嗡鸣。
芙蕾雅似乎比他还紧张,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番茄之神保佑…来个能打的…别又是没人要的破落户……,我已经连续挂科好几次了。”
轮盘旋转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指针划过一片代表封建割据势力的灰色区域,又掠过一片象征极端环保主义的浅绿色。
最终,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迟滞感,停在了一个奇特的标识上。
那标识底色是深沉的靛蓝,中央却是一柄样式古朴、透着森然寒意的青铜古剑。
剑身上缠绕着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金色线条,充满一种科技与远古律法粗暴糅合的违和感。
标识下方,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
【势力获取:净化霓虹法家(Nippon Legalism)】
【意识形态:法家左翼(Legalist Left)】
【执政党:法家民主党(Legalist Democratic Party)】
【精神领袖:莫索里尼(Benito Mussolini)——法家思想开创者】
莫索里尼?法家?左翼?
千禧年看着那行字,脑子里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历史课本上那个“领袖”的黑白照片和“法家”这个词代表的严刑峻法、君主集权。
跟“左翼”、“民主党”这些标签搅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认知错乱感,像一盆冰水混合物浇在滚烫的CPU上。
芙蕾雅凑过来看了一眼,小脸瞬间垮了,发出一声哀鸣:
“呜哇——,怎么又是这个!法家左翼………听着就头大!
那个莫老头超级难伺候的,上次那个倒霉蛋开局就被他丢去修万里长城累死了………”
她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千禧年,“完了完了,我的分数…要不,你花点初始点数换个势力?
打折,跳楼价!4点,不,2点就行。”
千禧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柄缠绕着电路金纹的青铜古剑标识上,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属于钢铁雄心玩家的那部分冰冷逻辑瞬间接管了全部运算资源。
霓虹法家,法家左翼………严刑峻法…绝对平等…
“不换。”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块冰,“就它了。”
“啊?”
芙蕾雅傻眼了,“你确定?这个可是地狱开局,
那个世界里的法家左翼,核心就是以刑去刑,以战止战,追求绝对的、冰冷的平等。
手段超狠的,而且他们那边被颂乐人偶系统渗透得最厉害。
满大街都是扫描仪,一丁点不和谐的思想波动都会被捕捉到,然后………滋啦!”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小脸煞白。
“我知道。”
千禧年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简直太过有趣,明明是美少女乐队番的模组,却有着大洋国一般的世界观。
真不敢想象在这个世界当战犯是什么感觉!
那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棋手终于摸清了对手底牌,找到了破局切入点的锐利。
“看起来音乐在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作用?正好,钢铁的意志和冰冷的律法,才是那个世界需要的秩序燃料。”
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点向那散发着森严气息的靛蓝剑盾标识。
“确认选择。势力:霓虹法家。”
“任务启动。
目标:重塑秩序,以法之名。”
“传送坐标锁定。倒计时:5…4…”
芙蕾雅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冷酷的、属于战略游戏玩家的绝对理性光芒,张了张嘴,那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认命的叹息。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身上的番茄刺绣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冰冷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感官。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劣质机油,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
陈旧电子元件散发的微弱臭氧味,廉价合成材料在潮湿环境中挥发的刺鼻化学味,以及一种……
被压抑到极致后弥漫开来的,近乎绝望的“人味”。
千禧年站在一栋由巨大预制板拼接而成的灰色建筑顶层露台上,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这绝非他认知中的东京。
没有霓虹闪烁的繁华,没有川流不息的活力。
目之所及,是望不到头的、由同样灰暗色调预制板构筑的蜂巢式建筑,密密麻麻,排列得如同集成电路板般精确而窒息。
狭窄的街道如同刻板的沟壑,在其中蜿蜒。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些脆弱的人造蜂巢。
死寂。
并非完全没有声音。
相反,一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嗡鸣构成了这座城市的背景音。
它并非来自机器,而是来自遍布街道、楼宇外墙,甚至路灯杆上的装置——
那些东西形状各异,有的像扭曲的金属喇叭,有的像嵌入墙壁的诡异眼球,有的干脆就是路边不起眼的一块金属板。
它们共同的特征是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微光,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的单调嗡鸣。
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他们穿着款式雷同,颜色灰暗的制服,步伐是精确测量过的节奏,不快不慢。
至于表情?不,那不能称之为表情。
只是一片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空白。
眼神空洞,直视前方,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个人都像是一座移动的坟墓,埋葬着名为“自我”的残骸。
偶尔有人身体似乎因为疲惫或某种生理不适而轻微晃动,旁边墙壁上一个喇叭状的扫描节点蓝光便会骤然闪烁一下,发出一个短促,尖锐的音阶。
那人立刻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瞬间挺直脊背,恢复那精确的麻木步伐。
这是绝对的秩序。以消灭所有“不和谐音”为代价换来的,坟墓般的死寂。
千禧年看着这一切皱了皱眉,哪怕是大洋国都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千禧年深吸了一口那浑浊的空气,冰冷的铁锈味和绝望的“人味”冲入肺腑。(与其说是人味,那不如说是烤肉味)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感。
这剧本,他可太熟悉了,无非就是所谓的独菜政体罢了。
在无数个钢铁雄心的夜晚,他扮演过无数个高压极权国家的领袖,用钢铁的纪律和严苛的律法,将混乱的国土强行拧成一股绳。
区别只在于,这里的监控工具是那些扭曲的“颂乐”,而非秘密警察或盖世太保。
内核,惊人地相似——以恐惧和绝对控制,压制一切“熵增”。
“首席指挥官大人。”一个毫无情绪起伏、如同精密仪器合成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千禧年转身。
门口站着两个身影。
左边一位,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近乎苛刻的靛蓝色制服,肩章上是那柄缠绕着金色电路纹路的青铜古剑标识。
她有着一头罕见的银灰色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冰冷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堪称完美的脸。
但那双眼睛,不带一丝人类应有的温度,只有审视和裁决一切的漠然。
这人便是丰川祥子。
记忆中那个追求音乐梦想的少女形象被彻底碾碎,眼前只剩下一个被“法家左翼”意识形态淬炼出的,完美的执法机器。
右边一位则显得异常安静。
及肩的浅茶色头发柔顺地垂下,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穿着同样靛蓝色的制服,但气质与祥子截然不同。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把造型奇特的………乐器?或者说是仪器?
主体是某种深色木材,但镶嵌着复杂的金属音梁和闪烁着幽蓝微光的传感器接口。
若叶睦。她的眼神空茫,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抽离,投射到了另一个维度。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存在感稀薄,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她怀中那件器物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危险波动。
“祥子。”千禧年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天然腔调——
这得益于他这副身体刻入骨髓里的肌肉记忆。
“是,指挥官。”
丰川祥子微微颔首,动作精确到毫米。她的目光扫过千禧年,带着评估和确认的意味。
“莫索里尼导师已收到您降临的讯息。
他指示:新秩序的基石,在法的绝对贯彻与平等的彻底实现。
清除一切异音,涤荡所有不谐,乃当务之急。”
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只是在陈述冰冷的教条。
“很好。”
千禧年向前一步,走到露台边缘,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座被“颂乐”嗡鸣笼罩的、巨大的灰色囚笼。
“平等……多么美妙的词汇。
可惜,它在这里被曲解成了静态的、僵死的、毫无生气的同一。”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嗡鸣,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真正的平等,是机会的平等,是规则之下起点的平等,而非将所有人削成同一高度的木桩。”
祥子冰封般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如同冰层下暗流的瞬间涌动。
她身后的若叶睦,抱着那件古怪乐器的纤细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我们需要改变。”
千禧年转过身,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向丰川祥子,“第一步,修订《均平律》。”
祥子眼中那丝波动瞬间冻结,转化为纯粹的、冰冷的警惕:
“修订?指挥官大人,此乃导师亲定之基石法典,不容……”
“正是基石,才需要最坚固的形态。”
千禧年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旧律只重刑之威慑,却忽略了赏之引导。
只强调削高,却不思填低。这是低效的浪费,完全不是什么开源节流的好方法,我要加入明确的晋升通道!
设立绩效点制度,以对集体的贡献度,而非出身或财富,作为资源分配的唯一标尺。
让最优秀的头脑,无论来自哪个蜂巢区块,都有机会获得更好的教育,更优渥的配给、更重要的岗位。
让向上的渴望,取代麻木的服从!”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钢铁雄心中用“生活消费品”和“政治点数”刺激生产、提升稳定度的操作界面。
露台上一片死寂。只有城市深处传来那永恒不变的、幽蓝色的嗡鸣。
祥子那双冰泉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千禧年,仿佛在解析一段极其危险且陌生的代码。
她身后的若叶睦,怀中的乐器表面,那些幽蓝的传感器接口,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此议……风险极高。”
祥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千禧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犹豫。
或者说,是计算?
“赏若运用不当,极易滋生新的特权与不公,违背绝对平等之核心。”
“所以需要更严密的法来约束赏的边界!”
千禧年向前逼近一步,属于玩家的,洞悉规则漏洞的锐利眼神锁住祥子。
“设立独立的法纪审查庭,由最忠诚、最冷酷、最无情的执法者组成。
任何试图利用绩效点制度谋取不正当私利的行为,一经查实——”
他顿了顿,吐出的字眼带着森然寒气,“适用最高等级肃清条款,财产充公!
三代株连,剥夺一切晋升权利!
以最残酷的刑,确保赏的纯粹。”
他猛地抬手,指向一直如同人偶般沉默的若叶睦:“而她,睦!就是这‘法纪审查庭’最核心的武器!”
祥子和睦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睦的能力,”千禧年一字一句,目光锐利如刀,仿佛早已看穿了她们所有的秘密。
“她能感知颂乐,扫描无法触及的更深层波动——灵魂的杂音,思维的不谐,尤其是…谎言与掩饰的颤音。
她就是活着的,最高精度的测谎仪和思想异端探测器!”
睦那双空茫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聚焦,看向千禧年,带着一丝被彻底看穿的茫然和…奇异的震动。
她怀中的乐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哀鸣般的短促音节。
震惊,警惕?还是……某种被点破核心秘密后的杀机。
她身侧的拳头在靛蓝色制服袖口下,不易察觉地握紧了。
“用睦的能力。”千禧年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律,砸在寂静的露台上。
“精准定位那些披着优秀外衣的蠹虫!在‘赏’的蜜糖里,埋下最致命的‘刑’的砒霜。
让所有人明白,向上之路,唯有绝对忠诚、绝对奉献、绝对遵守冰冷的法条。
唯有如此,‘赏’才能成为驱动效率的燃料,而非破坏平等的毒药。
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颂乐’的监视下,建立起真正属于法家的、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
他最后的话语,如同淬火的利刃,带着冷血者特有的……
将一切人性与温情都碾碎在冰冷战略目标下的绝对意志。
“这,才是莫索里尼导师追求的真正‘平等’。
这,才是霓虹法家该走的道路。”
露台上只剩下城市深处传来的、永恒不变的幽蓝嗡鸣。
丰川祥子如同一尊完美的冰雕,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千禧年,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风暴——
惊疑、计算、评估,以及一丝被这疯狂却又逻辑自洽的冰冷蓝图所……撼动的涟漪。
睦紧紧抱着她那发出哀鸣般微音的乐器,空茫的眼中倒映着千禧年冰冷的侧影,仿佛看到了一个将自身意志强行楔入这个绝望世界的、冰冷的异数。
千禧年面无表情地承受着她们的目光。他的意识深处,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冰冷的钢铁雄心风格界面上,一行微小的文字悄然浮现:
【检测到关键决策点…】
【方案可行性评估中…】
【初始政治点数:10点】
【是否消耗点数,强化“绩效-肃清”体系关联法令执行效率?】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
点数?当然要用。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