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绿色月光笼罩着世界,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身下的地面冰冷而坚硬。
我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挣扎,耳边是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
“……求你了……快用那个……”
那个?哪个?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缓缓聚焦。一个穿着粉色毛衣和格子裙的棕发少女正瘫坐在不远处,脸上满是泪痕与惊恐。她手里也握着一把……枪?不,那东西感觉不太对劲。
而她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我,或者说,盯着我手中握着的、同样冰冷坚硬的枪型物体。
“拜托了……不然我们都会死的!”
死?
我的目光越过她,投向那片不祥的夜空。一个由两只巨大的、戴着滑稽面具的手臂组成的怪物,正挥舞着一根指挥棒,悬浮在教学楼的上方。那东西散发出的恶意与压迫感,让我的灵魂都在颤栗。
这是什么?梦吗?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垮了我的思维堤坝。
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一个名为“地球”的地方,无数的动漫、游戏、小说……以及,一个名为“我”的存在。
还有……一个聊天群。
【叮!检测到群主灵魂主体苏醒,记忆同步开始!】
【聊天群“唯一的我”开始实况直播!】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仿佛多出了一个虚拟的屏幕,无数条弹幕飞速划过。
【御坂美琴】:“来了来了!终于到这个名场面了!主体,快,就是现在,把那个帅气地喊出来!”
【琪亚娜·卡斯兰娜】:“呜哇!这个阴影看起来好大!笨蛋理,快用你无敌的Orpheus想想办法啊!”
【时崎狂三】:“啊啦啊啦,终于等到您了,‘我’。妾身可是期待万分呢……请尽情地向我们展示您的姿态吧。”
【艾斯德斯】:“很好,这股濒临绝境的压迫感!就是要这样才能激发出最强的力量!让我看看你的器量吧,主体!”
她们是……我的……灵魂碎片?
我……是结城理?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处境在这一刻完美地交织融合。我明白了,我穿越了,成为了女神异闻录3的主角。而这些在我脑海中叽叽喳喳的女孩们,都是我灵魂在不同世界的转生,是另一个“我”。
难怪……难怪从加入群聊开始,她们就对我如此亲昵。因为我们本就是一体。
“喂!你还在发什么呆啊!”身旁的岳羽由加莉发出绝望的尖叫,那个巨大的阴影已经开始有所动作,巨大的手臂缓缓抬起,似乎要发动攻击。
恐惧?当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兴奋。
原来如此。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枪”,它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像是我延伸出去的神经末梢,是打开内心力量的钥匙。
这就是……召唤器(Evoker)。
聊天群的直播仍在继续,她们的期待、她们的鼓励、她们的力量,仿佛通过一条无形的纽带,源源不断地汇入我的灵魂深处。我能感觉到,在我的内心之海,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我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动作沉稳得不像一个刚刚还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高中生。
岳羽由加莉看呆了,她张着嘴,忘了哭泣。
在她的注视下,在聊天群里所有“我”的注视下,我举起了手中的召唤器,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你、你疯了?!”岳羽由加莉失声惊呼。
我没有理会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我不需要犹豫,也不需要彷徨。死亡的恐惧并非终点,而是通往新生的门扉。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然后,我低声,却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开启奇迹的词汇。
“Per……”
“so……”
“na.”
“砰!”
扣下扳机的瞬间,我的脑海中响起了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蓝色的光华从我的身体里迸发出来,一个背着巨大竖琴、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从光芒中浮现,宛如守护神一般,矗立在我的身后。
力量,无与伦比的力量充斥着四肢百骸。
我能感觉到他,俄耳甫斯(Orpheus),我的第一个人格面具。他就是我,是我内心深处力量的具象化。
同时,我也能感觉到她们。美琴的电光、琪亚娜的崩坏能、狂三的时间之力……她们的能力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我的灵魂,等待着我的调用。
这就是……成为完整“我”的感觉。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天空中那只巨大的阴影,它的动作因我身上爆发的气势而停滞了一瞬。
那么,开始吧。
我没有选择言语,因为在此时此地,行动是唯一的答案。
我的意志通过灵魂的链接,化作最直接的指令,传递给了身后的守护神。
“上。”
一个念头,仅此而已。
俄耳甫斯仿佛听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号令,它那银色的金属身躯微微前倾,抱着巨大竖琴的双臂肌肉线条瞬间贲张。下一秒,它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无视了物理的惯性,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悍然冲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阴影。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空气被撕裂,发出了尖锐的呼啸。
岳羽由加莉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甚至没能看清那道身影的动作,只能捕捉到一道流光。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屋顶炸响。俄耳甫斯将那架沉重的里拉琴当作最原始的钝器,狠狠地、不带丝毫花巧地砸在了“魔术师”阴影其中一只戴着面具的手臂上。
撞击的瞬间,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涟漪形态扩散开来,吹得我的校服猎猎作响。阴影那看似无定形的身体,在这一击之下竟发出了如同陶瓷碎裂般的悲鸣,被击中的手臂剧烈地扭曲、晃动,表面的黑色物质不断剥落,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叽——!!!”
刺耳的尖啸从阴影的“面具”下传出,那是纯粹的痛苦与愤怒。
【琪亚娜·卡斯兰娜】:“打中了!打中了!笨蛋理好帅!就这样把它砸扁!”
【时崎狂三】:“呵呵,真是简单而有效的攻击方式呢。‘我’的初次登场,相当有冲击力哦。”
【艾斯德斯】:“不错!就是这样!用最纯粹的力量将其碾碎!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御坂美琴】:“喂喂,别光用蛮力啊!根据我的计算,那家伙的能量核心应该在两只手臂的连接处!攻击那里效率更高!”
脑海中的弹幕飞速闪过,她们的兴奋与建议清晰地传来。
瘫坐在地上的岳羽由加莉,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哭泣和恐惧。她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那个悬浮在我身后、与我身形重合的蓝色身影,又看了看远处被一击重创的怪物。
那可是……连桐条学姐都要全力以赴才能应付的大家伙啊……
他……到底是谁?
一击得手,俄耳甫斯并未停歇,它如同最忠诚的骑士,在半空中灵巧地一个翻身,调整姿态,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
然而,那只受伤的阴影显然不会坐以待毙。它发出一声更加尖利的咆哮,另一只完好的手臂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指挥棒。
一团暗红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能量开始在指挥棒的顶端汇聚,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连光线都似乎被那团能量所扭曲。
目标不是我,也不是我身后的俄耳甫斯。
而是那个瘫坐在地上,毫无防备能力的……岳羽由加莉。
“糟了!”岳羽由加莉脸色瞬间煞白,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了她。她想跑,双腿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软得像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我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在那团暗红色火球即将脱手而出的瞬间,我再次下达了指令。
这一次,不是物理攻击。
而是源自我内心深处,那份属于“魔术师”秘仪的原始力量。
“Agi.”
我漠然地吐出那个代表火焰的音节,然而,就在指令即将传达到俄耳甫斯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刺痛猛地贯穿了我的头部。
不是来自敌人的攻击,而是源于我自身灵魂的剧烈悸动。
俄耳甫斯的身影在半空出现了刹那的停滞,它背后的竖琴发出了不协和的颤音。我与它的链接,仿佛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原始的力量强行挤压,产生了不稳定的裂痕。
怎么回事?
【艾斯德斯】:“哦?这是……主体,你的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更有趣的东西要苏醒了。这种感觉……是死亡的气息!”
【时崎狂三】:“啊啦,真没想到呢。看来我们这些碎片的回归,不仅仅是单纯的力量共享,更像是催化剂,唤醒了沉睡在您灵魂最深处的本源。”
【御坂美琴】:“喂!别说风凉话了!主体好像很痛苦的样子!这个感觉……就像是过载了!我们所有的力量都流向了一个点!”
她们说的没错。
我明白了。我们本是一体,灵魂碎片的回归,不仅仅是让我能够“借用”她们的力量。更深层次的意义在于,她们的回归正在“修复”我这个主体的灵魂,将那些因为分裂而产生的“空洞”填满。
而现在,随着这份灵魂趋于完整,一个一直被压抑在最深处、象征着“终结”的恐怖存在,被提前惊醒了。
“叽呀啊啊啊——!!”
阴影可不会等我理清思绪。那颗浓缩了庞大恶意的暗红色火球,拖着扭曲光线的尾迹,呼啸着砸向了完全无法动弹的岳羽由加莉。
来不及了!
在岳羽由加莉绝望的尖叫声中,我的意志超越了思考。
“挡住它!”
俄耳甫斯忠实地执行了这最后的命令。它放弃了攻击,身形瞬间模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折返,张开双臂,毅然决然地挡在了岳羽由加莉的身前。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猛烈的爆炸发生了。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俄耳甫斯那银色的身躯,狂暴的能量化作毁灭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屋顶。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与俄耳甫斯之间的链接,在那片火海中被彻底、粗暴地扯断了。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我的内心。
俄耳甫斯……碎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爆发,仿佛我的存在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咆哮从我的喉咙里冲出,那不是伪装,而是灵魂撕裂的真实呐喊。我的身体被一股黑色的不祥气息所包裹,无数锁链的虚影从我脚下蔓延开来,将我层层捆绑。
在岳羽由加莉惊恐万状的目光中,在我脑海里所有“我”的注视下,我身后的蓝色光华被彻底染黑。一个破碎的面具从我的脸上浮现,然后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君临天下的、象征着绝对死亡的恐怖意志。
黑色的巨人从我的背后缓缓升起。它的身形远比俄耳甫斯要庞大、狰狞,全身被黑色的甲胄和破碎的拘束带所包裹,背后排列着如同棺材般的巨大金属结构。它的面具狰狞而冷酷,散发着让万物凋零的死寂。
死神——塔纳托斯(Thanatos)。
塔纳托斯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锁定了那只刚刚摧毁了俄耳甫斯的魔术师阴影。
阴影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它停下了所有动作,身体本能地向后退缩,发出了不安的低鸣。
但,晚了。
我,或者说,此刻与塔纳托斯意志合一的我,缓缓抬起了手。
伴随着我的动作,塔纳托斯也举起了它那只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
“撕碎它。”
这既是命令,也是宣判。
【艾斯德斯】:“哈哈!对!就是这样!撕碎它!碾碎它!让它感受绝对的恐怖!”
【琪亚娜·卡斯兰娜】:“哇啊啊……好、好可怕……但是……好帅!这就是笨蛋理真正的力量吗?!感觉比我的律者形态还要有压迫感!”
【时崎狂三】:“呵呵呵,真是盛大的死亡演出呢。看着弱小的存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化为齑粉,这种景象,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心醉神迷……您说是吗,‘我’?”
几乎在我下达指令的同一瞬间,塔纳托斯动了。
它没有冲锋,也没有蓄力。
它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已经出现在了那只瑟瑟发抖的魔术师阴影面前。空间与距离,在死亡的君主面前,似乎失去了意义。
那只阴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塔纳托斯那闪烁着金属寒芒的巨大利爪,已经从上至下,狠狠地贯穿了它的核心。
“噗嗤——!”
仿佛撕裂一张湿透的纸。
塔纳托斯没有丝毫停顿,利爪猛地向两侧张开。
“嘶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彻屋顶。那只由两只手臂组成的、一度将我们逼入绝境的巨大阴影,就像一个脆弱的布娃娃,被活生生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黑色的物质如同泼洒的墨汁,在空中四散飞溅,但还没等它们落地,就被塔纳托斯身上散发出的死寂气息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纯粹、高效、且冷酷到极点的抹杀。
前后不过一秒。
战斗,结束了。
随着敌人的消亡,那股支撑着我的暴虐意志也开始迅速消退。
撕裂灵魂的剧痛再次涌来,同时,一种极度的虚脱感席卷了我的全身。共享灵魂碎片带来的力量,唤醒塔纳托斯带来的庞大负担,将我的精神与体力彻底榨干。
“呃……”
我闷哼一声,视线开始模糊。
身后那巨大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巨人,身形开始闪烁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管。黑色的甲胄与棺材状的结构在扭曲的光影中迅速消解,变回了那个背着巨大竖琴的银色身影——俄耳甫斯。
然而,此刻的俄耳甫斯也显得虚幻而不稳定,它低头看了我一眼,身影便化作蓝色的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失去了所有支撑,我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站立,膝盖一软,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喂!你!”
岳羽由加莉的惊呼声在我耳边变得越来越遥远。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
“呵呵呵……看来,有位有趣的客人到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