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狙击手和一名摄影师在酒店相遇。”
“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职业。”
“他们一直在聊怎样抓住最好的时机。”
罗宾决定在酒店好好给自己放一个假。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是狙击手高风险高回报的正当酬劳,然而这并不代表生活能够惬意和轻松,恰恰相反,工作的每一次都是紊乱的生物钟、暴跌的体重等不良症状的接踵而至,仿佛子弹击发燃烧时的不是火药而是从身体中剥离的血肉。
消失的质量在名叫子弹的载体上接着分离另一个人的骨与血,就是枪械的工作。
在刺耳的警笛声中,拦下一辆出租,在vip的值机特权下,到机场不大五分钟就能在留下一地喧嚣后从容离去,这就是罗宾的工作。
组织里出名的狙击手总是热爱在乌尔纳卡斯丽三十三号路阿尔法大厦顶楼的莫吉托风格酒馆里坐一坐,看不到里面的黑色玻璃,没有能狙击的枪位,还有打扮干练身上塞不下一把枪的漂亮侍女给你养眼。
这些东西往往会给狙击手带来安全感,毕竟只有狙击手知道怎么点对点的针对狙击手,暴露在狙位下让罗宾感到难受。
“一杯死亡天使。”
调酒师点了点头,在一阵眼花缭乱的手法之后,罗宾捧着自己狙击手公认的招牌酒朝默认的位置走去。
昂贵,遥远,还有名不见经传,来到这里饮酒的人一般都是各国安全部门挂了号的家伙,工作后处理掉尾巴,然后喝上一杯才是真正的生活。
出乎罗宾意料的是,自己默认的位置已经被另一个人捷足先登。
那上身常穿一件多口袋工装衬衫,深卡其色的布料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旧机械表,下身是耐磨的 Cargo牛仔裤,裤脚随意塞进马丁靴里,靴筒边缘蹭着沾上的泥点,给人一种风尘仆仆的匆忙感。
更重要的是桌子上同样也立着一杯死亡天使。
“新人?”
罗宾抬高左手的酒杯致意,自然地坐下,酒店并不排斥狙击手以外的人进来,不过从业五年以来他还没有真正意义上遇到一个干净的白板,要么是熟人要么心怀鬼胎。
不过罗宾更倾向于行内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刚刚工作完。
“不是,不过我是第一次来到这家酒店。”
“你可以叫我阿莱。”
阿莱举起手里的酒嘬了一口,带着一种自然的憧憬:
“这个地方太完美了,如果能在这里完成一次拿得出手的工作一定爽爆了。”
罗宾赞同地点点头。
大厦高六百多米,几乎能把小半个城收进眼里,除了难以快速撤离,如果能在顶楼完成一次成功的高难度狙击,那种宛若上帝一般的俯瞰绝对是职业生涯中难得的一次快意。
“可惜了,一般没有很好的目标能够遇到。”
“确实。”
六百多米高的大厦想要首先在往下聚焦就是一种噩梦,唯一好拍的照片几乎全在天上,也就是说需要一次完美的天气,既不能像别的照片那样单调,又需要鸟、飞机还是别的什么如神来一笔出现在镜头之中。
两个人惺惺相惜对视着,能够找到同样工作合适品味的人在酒馆里分享吐槽实在是难得的奇遇。
罗宾不由得说:“你呢,你在其他地方工作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阿莱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风很重要...还有光线,我工作的进度总离不开这两点,当然,最关键的永远是当天的手感。”
罗宾暗自点头,刚入行的新人总是去追求那些贵重好用的装备,然而市面上哪一款狙击枪不是久经市场的检验,真正的狙击手都知道当天的光线和风速才是决定任务能否完成的关键,还有长期训练出的手感完成计算后瞄点下的最后一击。
“伙计,别忽视了要锻炼肌肉,鬼知道在工作完成前,我得举着那该死的大铁块盯多久,我的前臂跟手腕每次就跟被皮卡碾过一样,这吃饭的玩意儿真的轻不了,为啥就不能是塑料做的。”
阿莱盯着罗宾粗壮的手臂感同身受地和对面碰杯。
天知道为了一组优秀的照片他上天入地不知道要扛着设备走多远,有的地方甚至完全不通车。
“所以...你最爱的‘时机’是什么?”
“目标不知情的任何时刻,我喜欢自然地、悄无声息地动手,你呢?”
桌旁的女侍者倒满罗宾的酒杯,罗宾期待同行的回答。
“呃,和你恰恰相反吧,我偏爱眼神接触,我迷恋于将镜头里对方远远望向我的视线永久定格...令人心潮澎湃。”
阿莱的眼神里充满孩子般的热忱,就连一旁的罗宾都能感受到他对自己工作方式的赞美和认同。
“....这种机会应该挺少见的哈。”罗宾讪笑着。
“确实,不过当对方的眼神真的仿佛在冥冥中望向我的时候,天啊,简直是灵魂上的交缠。”
阿莱急切地分享自己内心的涌动,眼前抓拍风格的摄影师,他真的也想让罗宾了解这种摄影方式的美感。
可怜的罗宾,他只是想在工作后放松一下,自从入行后早早对恐怖片嗤之以鼻的他遭到了巨量的精神冲击,甚至让他想起自己早期工作时确实因为隐蔽措施没有做好遇上了阿莱的那种工作方式。
眼神的接触除了让他惊悚以外没有其他观感,更别说从中收获什么美感了,对面玩的太变态了。
“那你的装备声音应该挺小的,啊,你知道,有时候工作的对象并不喜欢我们,尤其是砰完之后,往往很难收场。”罗宾用手擦了擦汗,跟阿莱对话的他有点汗流浃背了,作为一名老杀手,他感觉这次对话很有压力。
罗宾:这小子真是恶趣味,每次非要在狙击镜中和目标的视线对视才开枪...是个高手。
“‘砰’?那都是过去式啦,现在新的设备基本没人能听到什么动静,不过我有时候也会追求那一下的刺激,复古式的做法总是很有感觉,毕竟对方知道我在工作时你能明显看到肌肉收紧的感觉。”
“对了你想看看我的作品吗?我特意会留下来一些纪念品。”
“不了, 业余时间我不喜欢红红火火的。 ”罗宾用眼神疯狂示意旁边的女侍者把酒满上,天,为什么这么好的酒量喝不醉,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酒量。
“—— 那,花花绿绿的可以吗? ”
“ ? ”
瞄头射击肝脏...是个人物。罗宾的脸都绿了,他可不想在放假的大好日子里坏了自己的兴致。
虽然对自己所在领域的专业夸夸其谈正是男人的乐趣所在,但是玩的这么变态的罗宾还是第一次见。
“你呢?你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分享。”阿莱期待自己的同行带来新的感悟,整个行业不就是一个相互交流互相进步的一个过程吗?
“我就混口饭吃。”
“兄弟,干这一行没有点艺术追求每次工作都会很郁闷的。”阿莱用看不争气的眼神望向罗宾。
“不,我觉得挺好的。”
罗宾结结巴巴的说道,确实每次工作后他都会难受一段时间,不过他只是为了赚钱,绝不是真的对剥夺别人的生命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那你有什么作品能给我看看吗?”
“今天出门没带在身上,我这次出门就是放松的。”
“行吧。”
罗宾再也受不了诡异地拷打结账离开,他真的怕被眼前兴致勃勃的同行惦记上,他的赏金也不少来着。
阿莱盎然的兴致低落下来,确实,行业中的绝大多数人干这行仅仅是为了生活,一点艺术追求都没有,真是令人惋惜,明明摄影师就是为了捕捉美而存在的。
能在如此昂贵的酒馆消费,代表罗宾的作品肯定也是得到许多人认可的,不过要是能把工作变成一种热爱,每次出门摄影才不会是一种折磨。
意兴阑珊地放下酒杯,阿莱也选择结账离开,拿走存在在吧台的摄影机。
收起桌上留下的小费,女侍者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what a strange 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