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爱音正抱着她的电吉他,手指有些笨拙地按着琴弦,音箱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旋律。高松灯坐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写满歌词的笔记本。椎名立希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爱音的手指动作。
爱音弹完一段练习曲,有些沮丧地放下吉他。
“还是不太对……”
她小声嘟囔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指。
立希直起身,走到她面前。
“节奏还是不稳,和弦转换太生硬了。特别是低音部分,完全听不出层次感。”
爱音缩了缩脖子,没敢反驳。
未央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里的三人。这几天的练习下来,他已经清晰地看到了这支新生乐队存在的问题。
爱音的技术确实生疏,虽然练习刻苦但是她的节奏感不稳定,和弦转换生硬,经常在简单的段落出错。更糟糕的是她似乎很容易紧张,越是有人盯着就越容易犯错。
立希作为鼓手,技术扎实节奏感强,但她的脾气太过急躁。她很难容忍失误,特别是重复出现的错误。她的批评直接尖锐,经常让本就紧张的爱音更加不知所措。这种高压的指导方式,显然不适合爱音这样的初学者。
而高松灯……未央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女孩。她的歌词写得很有意境,文字中蕴含着深沉的情感。但当她尝试演唱时,声音却总是放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抑着,缺乏表现力和自信。她的演唱总是小心翼翼,甚至带着怯懦,完全无法传达出歌词应有的感染力。
这三个人,技术水平和性格特点差异巨大,放在一起练习,效果确实不尽如人意。爱音在立希的压力下越练越糟,灯在自己的怯懦中无法突破,而立希的耐心也在一次次重复的失误中消耗殆尽。
未央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丰川祥子当初是怎么把这样一群人聚集到一起,还能让乐队运转起来的?
他记得高松灯说过CRYCHIC时期的祥子虽然背负着沉重的压力,但总是能以一种奇特的凝聚力将大家团结在一起。她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领导力,能够平衡不同成员的性格特征。
现在的这支乐队,显然缺少这样一个核心。这样的组合,想要达到专业的演出水平,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未央合上书,站起身走到音箱旁。
“缺少贝斯。”
“对啊!”爱音突然反应过来,“我们乐队还没有贝斯手!”
立希抱着手臂,啧了一声:
“贝斯……确实麻烦。虽然经常被说存在感低,但没有低音部,整体听起来就是单薄。”
未央轻轻点头:
“低频是基础。缺少贝斯,和声不完整,节奏也会显得飘。”
他走到活动室角落那套略显陈旧的鼓组旁,随手敲了一段简单的节奏。
“就像这样,”他停下动作,“只有鼓和吉他,听起来总是差了点东西。”
爱音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贝斯手……可是去哪里找呢?会弹贝斯的人好像不多吧?”
立希叹了口气:
“确实不好找。贝斯手本来就少,还要适合我们乐队风格的……我倒是认识一个贝斯手,不过……”
活动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招募新成员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需要一定技术基础的贝斯手。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高松灯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
“灯?”立希有些意外,“怎么了?”
“或许可以问问素世同学?”
“素世?”立希愣了一下,“长崎素世?”
灯轻轻点头:
“嗯……她以前在CRYCHIC的时候就是弹贝斯的。”
活动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爱音好奇地眨着眼睛,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立希的眉头紧锁,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长崎素世……”她喃喃自语,“确实,她的贝斯技术很扎实。”
她抬头看向未央和爱音:
“素世是月之森的学生,以前和我们是一个乐队的。她的贝斯弹得很好,特别是对节奏和低音的处理很到位。”
爱音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那太好了!如果能请她加入的话……”
但立希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不过……自从CRYCHIC解散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不知道她现在还愿不愿意弹贝斯,更别说加入新的乐队了。”
未央安静地听着,立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好吧,我试试看。我有她以前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换了没有。”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名字。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了出去。
“我是椎名立希。我们现在组了新乐队,缺贝斯手。听说你还在弹贝斯?有兴趣聊聊吗?”
发送完毕后,立希将手机放回口袋,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好了,信息发了。能不能成,就看她的回复了。”
爱音紧张地握紧了双手:
“希望她能答应……”
灯补充道:
“素世人很好的。”
………………
傍晚的公寓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餐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家常菜。八幡海铃穿着围裙,正将最后一碗味增汤端上桌。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门被轻轻推开,未央走了进来,他脱下鞋子整齐地摆好,将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回来了?”海铃继续摆着碗筷,“正好,饭刚做好。”
未央轻轻“嗯”了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都是他平时偏好的口味。
两人安静地开始用餐,吃到一半时,海铃忽然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未央知道她是有话要说了。
“未央,”海铃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微低沉一些,“今天家里来了电话。”
未央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海铃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海铃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是你外公那边的人。”
未央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放下筷子,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海铃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们说……希望你回去。”
未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呼吸似乎有瞬间的凝滞。他沉默地看着海铃,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家族那边……”海铃斟酌着用词,“似乎改变了主意。认为你毕竟是血脉相连。他们希望你重新考虑,回到家族体系中。”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遵守家族的规矩。”
餐厅里陷入一片寂静。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未央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长长的银色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海铃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她知道这个消息对未央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个曾经对他不闻不问的家族现在却突然想要他回去。也许是看中了他的某些价值,也许是家族内部权力格局发生了变化,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
“还有一件事。”
未央的目光转回她脸上,似乎察觉到了她语气的变化。
“你舅舅……三天前出了严重车祸。现在在东京中央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未央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
“情况很糟。”海铃继续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多处内脏破裂出血,需要紧急器官移植。肝脏、肾脏……可能还有肺部。”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未央,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突然急着要你回去,未央。”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的寂静。
海铃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你的血型……和你舅舅完全匹配。你是罕见的Rh阴性血型,和他一模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
“在那种家族里……未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回去后,很可能就不是以继承人的身份,而是……”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不忍说出那个词。
“而是作为……最理想的器官供体。”
未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海铃的眼神变得担忧:
“他们不会明说,但会用各种理由让你做全面体检,然后用‘家族责任’、‘血脉亲情’这类说辞道德绑架你。等你反应过来时,可能已经……”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未央沉默着,目光低垂,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周身的气场似乎变得更加冷冽。
餐厅里的灯光仿佛都暗淡了几分。桌上的饭菜已经完全凉了,但两人谁都没有在意。
许久,未央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但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海铃紧紧盯着他:
未央轻轻点头,眼神沉静:
“不会回去。”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海铃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她看着未央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消息其实是今天下午弦卷心打电话告诉她的。那个总是面带灿烂笑容的女孩,在电话里的语气却异常严肃。
“海铃,”弦卷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罕见地没有带着往日的轻快,“未央的外公今天来我家了。”
海铃当时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听到这话立刻停下脚步。
“他去你家做什么?”
“他想让我帮忙说服未央回到家族。”心的声音低沉,“他说了很多关于血脉和责任的话,但听起来很不对劲。”
海铃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回答的?”
“我拒绝了。”心的语气坚决,“我告诉他未央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回到那个地方。但他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
心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海铃,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查了一下,未央的舅舅前几天出了严重车祸,现在急需器官移植。而未央的血型……和他完全匹配。”
海铃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
“我怀疑他们急着要未央回去,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家族责任,而是……”心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而是需要他的器官。”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海铃,”心再次开口,语气异常认真,“虽然我们在很多事情上看法不同,但在这件事上,我们必须达成共识。你一定要让未央拒绝回去,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海铃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发白:
“我知道。我不会让他回去的。”
“好。”心的声音稍微放松了些,“如果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在这件事上,我们是站在一边的。”
回忆到这里,海铃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未央身上。那个总是和她争夺未央注意力的弦卷心,在这件事上却和她达成了一致。虽然她们在感情上是竞争对手,但在保护未央这件事上,立场却是相同的。
“吃饭吧。”未央忽然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海铃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