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爱音正抱着她那把吉他,略显紧张地站在房间中央。高松灯蜷缩在角落的凳子上,怀里紧紧抱着她的笔记本,像是寻求安全感。椎名立希则双手抱胸,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如鹰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千早爱音,周身散发着审视的气场。
而上杉未央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键盘前,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琴键上。
气氛有些紧绷。
椎名立希的视线在千早爱音和她那把吉他上来回扫视。她今天一来,就开门见山地表示,既然决定了要组乐队,那就不能是过家家,每个人的水平都必须摸清楚。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千早爱音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粉毛,你,弹点什么。”她扬了扬下巴,“最简单的就行。让我听听你的基础。”
她的态度依旧直接甚至有些粗暴,但比起第一次在咖啡店里的剑拔弩张,已经算是“缓和”了不少。
被点名的千早爱音顿时更加紧张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椎名立希那审视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打在自己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没、没问题!看我的!”
千早爱音选择了一段她自认为练得最熟、也是最经典的摇滚乐曲的前奏riff——一段主要由和弦构成的、节奏感强烈的段落。
“嗡——”
失真的音色从连接好的小音箱里传出。
千早爱音开始弹奏。她的右手拨片动作还算流畅,但力度控制明显不均,时重时轻。左手指法也显得有些僵硬,和弦转换时偶尔会出现细微的迟疑和摩擦杂音。节奏大体上能跟上,但缺乏那种游刃有余的稳定感和律动感。整体听起来……能听出是什么曲子,但也仅此而已,缺乏感染力和细节打磨。
一段结束,千早爱音松了口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她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怎么样?还不错吧?我的C和弦按得可是很稳的!”
角落里的高松灯听完,立刻小声地鼓了鼓掌,脸上露出真诚的赞叹表情:
“很、很好听……爱音同学,好厉害……”
在她看来,能如此流畅地弹出一段完整的电吉他片段,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椎名立希却没有说话。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加浓烈。她听得很清楚,千早爱音的水平,确实如她所料的那样——非常基础,甚至可以说是粗糙。节奏感、力度控制、音色处理……全都需要大量的练习。
她刚想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另一个平静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
“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说话的是上杉未央,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练习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千早爱音脸上那点小得意瞬间僵住,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她眨了眨眼睛。
很大的……进步空间?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这、这不就是老师用来委婉批评成绩差的学生时的标准用语吗?!
高松灯也愣了一下,看了看未央又看了看瞬间蔫了的千早爱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千早爱音的心情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
一种混合着委屈、失落和些许尴尬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那张总是充满活力的脸蛋瞬间垮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下撇,眼神也变得幽怨起来,像一只被主人批评了的小狗,可怜巴巴地望着未央。
“未央酱……怎么这样……”
“明明小灯都说好听了……”
“居然说我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这不就是说我弹得很差嘛!”
“亏我还那么努力地想表现好……”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捶地痛哭了。
椎名立希看着千早爱音那副瞬间被打回原形的样子,嗤笑一声,倒是没再补刀。未央那句话的杀伤力,看来比她直接骂人效果还好。她抱着胸,淡淡道:
“看来某人有的是东西要练了。别到时候拖后腿。”
千早爱音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幽怨地瞪了椎名立希一眼,然后又用更加哀怨的眼神看向未央,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或者收回刚才的评价。
然而,未央转过头无视了千早爱音的表情。
他的这种反应,让千早爱音更加泄气了。她瘪着嘴,抱着心爱的吉他,默默地走到一边的角落坐下,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
高松灯担忧地看着失落的千早爱音,又看了看完全不在状态的未央和一脸“果然如此”的椎名立希,小声地提议道:
“那个……爱音同学其实真的还不错,多练习一定会更好的……”
她的安慰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椎名立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光说有什么用。从今天开始,每天至少加练两小时基础。我会盯着你。”
千早爱音闻言,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了吉他后面。
………………
持续了一段时间的吉他基础教学暂告一段落。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拨弦的余韵和某种淡淡的沮丧感。
椎名立希抱着手臂在一旁监督,偶尔会不耐烦地补充几句更具体的苛责,比如“手腕太僵了!”“你是用手指弹琴不是用蛮力砸琴!”“这音色简直是对耳朵的虐待!”。
高松灯则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偶尔在千早爱音投来求助目光时,给予一个微弱但鼓励的眼神。
练习间隙,几人下楼来到咖啡馆一楼,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各自点了一杯饮料稍作休息。千早爱音要了一大杯冰摩卡,仿佛需要用甜度和冰度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高松灯点了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椎名立希则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如同她本人一样直接且带着苦味;上杉未央则是一杯简单的冰水。
千早爱音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搅拌着杯子里的奶油和冰块,哀叹道:
“啊……好难啊……原来吉他这么难的吗……我感觉我的手指都不是自己的了……”
椎名立希嗤笑一声:
“现在知道厉害了?以为组乐队是上台摆摆pose那么简单吗?”
高松灯小声打圆场:
“爱音同学……已经很努力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就在咖啡馆窗外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道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目光穿过玻璃窗,恰好落在了他们这一桌人身上。
长崎素世穿着一身月之森学院的校服,栗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她惯有的、无懈可击的温柔浅笑,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此地。但当她看清窗内那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她那完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灯……立希……?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个蜷缩在座位里、抱着牛奶杯、显得格外娇小安静的高松灯身上,然后又移向了那个坐姿略显张扬、眉头微蹙、正喝着黑咖啡的椎名立希。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和那个粉头发的转学生,以及……那个银发的、和祥子见过面的男生坐在一起?
他们看起来……像是在一起做什么?休息?讨论?
一个模糊的念头瞬间划过素世的脑海——难道……她们也在组乐队?
这个猜测让她心中微微一紧。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更重要的发现所吸引。
她看到了灯和立希。
CRYCHIC的……最初的成员。
那个曾经充满梦想却最终因为祥子的突然退出而分崩离析的乐队。
看着灯那依旧怯懦却似乎比记忆中多了几分生气的侧脸,看着立希那虽然不耐烦却依旧坐在那里的身影……一个电光火石般的想法,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猛地劈入了长崎素世的脑海!
如果……
如果能把原来的队友……重新召集起来……
如果CRYCHIC能够重组……
那……祥子是不是……就有可能回来了?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是啊,她之前一直执着于直接寻找祥子、劝说祥子,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祥子当初退出的是CRYCHIC这个整体。但如果乐队重新聚集,恢复了往日的活力,那祥子那份对音乐、对伙伴的感情,是不是就有可能被重新点燃?她是不是就会……回心转意?
灯在这里,立希在这里……只要再找到睦……最初的成员就齐了!
至于那个粉毛和那个银发男生……他们或许只是临时凑数的?或者根本无关紧要?只要CRYCHIC的核心重组,其他人自然会被排除在外!
想到这里,长崎素世的心脏因为激动而加速跳动起来,脸上那惯有的温柔笑容也变得愈发真切和明亮,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