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正是9日的凌晨。
又一次,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旁人牺牲,自己却无能为力……
“去死!去死!去死!”
晕眩感、恶心感,意外失败的烦闷、轻敌的愧疚、那片在雪地上绽开的猩红,以及回到聚居地以后目睹的冲突……种种情绪在这时突破了阈值,交织成了极为强烈的破坏欲。她愤怒了。
“……呜哇啊啊?!洁、洁芙缇,怎么了!怎么回事?”这动静惊醒了另一只在边上清理云图缓存的橘发大猫。
灰毛的狐狸在这时刚好结束了夜间巡查,推开小队的小屋,被这从没见过的怒火吓了一跳。
45的声音也略显不安:“……你,是又看到了什么吗?”
洁芙缇咬着牙,跳下了床,走向桌前给自己发干的喉咙灌了一壶水:“……我看到了,我看到了。10日那天,我没能带回那些人,独自一人回来以后,这里就发生了兵变,死了很多人……不,我不能失败!”
这是她在把记忆送回来以前发生的事情。在独自一人回到聚居地以后,她的到来立即引发的连锁反应,像是预谋好的那样,有军官和士兵发起动乱,带着武器控诉指挥官的鲁莽,指责他们破坏了前线的“规矩”……
这都是表面的借口,他们恐怕只是不想让自己原先优越于劳工们的地位被推翻吧?
想到这,她向宿舍里的桌子重重锤了一拳,桌子塌了。
“呀!洁芙缇!冷静一下啦!”9惊叫。
她从没想过一件小事的后果会如此致命,但也没有决定取消出击,毕竟,维持现状不可能让情况变得更好。
不能把这事情往下拖延了,现在,必须全力以赴……
于是,在那半夜的仓库,蓝光映着洁芙缇的脸,让她满腔的怒火浇铸成了两台自动武器站、一打灌了血的37mm血液炮弹、给雪橇用的雪地伪装网……
不计代价地导正这一切,让一切重回正轨。
鲜血淌出,与弹体在温润的蓝光中融合,焦躁的情绪随之渐渐缓和,但怒火依旧在无声地烧灼着。洁芙缇所有心思都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上,没有留意到边上同伴投来的担忧目光。
因此,天亮之后,在训练场上的驻军小队,从板车上见到了令他们瞠目结舌的装备。
“你们,到位置以后,将武器站放下去。武器站按ON启动,按OFF关闭,它会自动索敌,自动朝感染者射击,射界正面135度,但对我以外的人没有敌我识别功能,所以不要走进它的射界里面。明白了吗?还有这些新炮弹,你们只需要知道,它对感染者很管用。现在,去训练,去适应这些武器。”
一挺机枪被三脚架支得离地半人高,枪管很长,弹箱里装的是步枪弹。这个五人小队相当于被加强了两挺通用机枪。这甚至比一整个排的火力凶猛。
这些装备虽然罕见,但除了炮弹以外,并非是不可理解的。虽然不知道装备的来历,但既然到了手边,也足够说明开拓队对这次行动的重视……
小队的成员感到了重视。因此……不等洁芙缇展示震荡设备的威力,他们就提前收敛起了那副不耐烦甚至玩世不恭的态度。
“先前,是我当众违反了军纪。我向您道歉。”希娜叹了一口气,向洁芙缇鞠了一躬。
“我不需要道歉。我要你们活下来,跟着我出击,然后,把胜利的消息带给所有人。现在,去训练,”洁芙缇指了指火炮瞄准镜上的一个盒状设备,“还有,这个是激光测距仪,你知道怎么用吧?”
这个单词原本只在课堂上出现过。士官的头脑霎时间一片空白,看着那盒子愣神了好一阵,过了一会才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
“我教你。另外,你们两个,过来,练习怎么操控自动机枪。”
自动机枪的动静吸引了训练场内外的所有人,哪怕是哨兵也不由得朝靶场多看一眼。
营地里,有个刚刚结束换班的驻军军官在和他的同伴窃窃私语:
“他们是从哪搞来这东西的?难不成是刚刚挖了个工厂或者洗衣机?”
“那只能搞定单片机,枪管呢?稳定装置呢?”
“鬼知道。可能就是个凑合东西,中看不中用……”
“哪怕是那样,城里给他们的资源也比想象中要多……还是当心点吧。”
这枪响无意中扑灭了些阴谋。当然,洁芙缇不知道这些,她只想消灭掉那让她恼火的麻烦。
然后,第10日到了。
雪原上,在巨兽跟着感染者们朝那吵闹的线圈扑去时,士兵们掀开了雪白的伪装罩,士官埋下头,脑袋贴上瞄准镜,激光测距仪启动,一束激光随即照到了那毫无防备的巨兽身上。
炮手摇了摇手轮,补上少许提前量。
“砰。”
火炮吐出火焰,炮弹挟着冷风,精准地撞上了那久经锻炼的肉体,正中躯干。
“特种炮弹!”士官高声喊道。
两翼,自动武器站的枪声震耳欲聋,完完全全盖住了感染者的嘶吼声,同样激起阵阵血流涌动的声音,同样唤来了紧张……还有正在胸膛内烧灼的炽热火焰。
装填手动作迅速地将炮弹送入膛中,炮手的动作却停下了,因为她失去了目标:只是被击中了一下,那巨人般的感染者就迅速地……溶解,就像被火焰炙烤着的冰块。
最后一个感染者在那线圈边上倒下。线圈从头到尾没挪开一步。除去这次来袭的感染者数量的确赶不上之前那次以外,也是因为后方的小队火力猛了许多。
在洁芙缇看来,这次胜利是理所当然的。她的逆向坍塌装置有20%的能量花在这些装备上,再算上先前修复加湿器消耗的能量,现在只剩下20%左右。此外,她针对性地做了伪装,投入了更强的炮弹和几乎翻了好几倍的支援火力……没有理由会再次失败了。
可对于士兵们来说,这场胜利来得太过轻松,他们完全没有实感,还沿着惯性在原地戒备着,等待迎击更多的感染者,哪怕枪声已经沉寂,这里余下的只有风声。
直到士官瞧见了洁芙缇钻出装置,拖着设备向他们走来,她这才率先醒来,用手肘给每个人都来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快关机!”
“啊……哦!是!”
这时,他们才匆匆忙忙地关掉了已经没在工作的武器站,并着手把武器站装回雪橇上。
平静下来的银发少女走过他们身旁:“我们回去吧,动作快些,然后,把你们的所见所闻带给其他人。”
洁芙缇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小队里的士兵也轻易地就明白了,这是打算用他们当突破口,去用胜利立威、提振士气,去让其他驻军队伍逐渐听从开拓队的指挥……
简而言之,他们是要被利用的。
——但,为什么不呢?他们跟洁芙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换句话说,若不是他们还抱有些渺茫的希望,还隐约期望事情能有所改变,那一日,也就不会在休息时留在车站边上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