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周雨眼前的场景开始如同快进的影片般飞速变换。
她看到,瑟伦利用伊菲的身份,轻易地潜入了帝国边境的灰色地带。
她不再亲自出手,而是化身为最顶级的阴谋家。
她看到瑟伦用蛊惑人心的言语,挑动一个本就对帝国不满的佣兵团团长的野心;
她看到瑟伦用一袋金币和几句谎言,就让两个相邻的边境小镇因为水源问题而爆发流血冲突;
她看到瑟伦用暗影魔法,控制了一头头强大的魔兽,让它在帝国的领地疯狂肆虐……
这些骚乱,单独来看,都只是些“小麻烦”。
帝国正忙于战后重建,安抚民众,根本无暇,也无力将过多的兵力投入到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边境摩擦之中。
而瑟伦,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帝国这张千疮百孔的棋盘上,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一颗又一颗黑色的棋子。
周雨眼睁睁地看着,每一次冲突、每一次暴乱、每一次死亡所产生的恐惧与怨恨,都化作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黑色溪流,源源不断地汇入瑟伦的体内。
她一边不断地积蓄着各种负面情绪,一边用伊菲的身体,完美地适应着这份力量。
她的根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这些源源不断的“养料”……一点点地修复、滋养、甚至……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
在这漫长而阴暗的岁月中,伊菲的意识并未完全沉寂。
她像一座沉在深海中的灯塔,光芒虽被无尽的黑暗所包裹,却从未真正熄灭。
偶尔,当瑟伦沉浸在吸收负面情绪的饕餮盛宴中时,那光芒会骤然爆发。
周雨能“听”到,在那个共享的身体深处,传来伊菲愤怒而决绝的咆哮。
她会拼尽全力,试图夺回哪怕一根手指的控制权,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火焰魔法,将这个占据自己身体的恶魔连同自己一起焚烧殆尽。
每一次的抗争都如同精神世界里的一场风暴,激烈而悲壮。
然而,瑟伦牢牢地掌控着身体的每一条神经。
她会用伊菲自身的记忆作为武器,将那些与伊芙共度的美好瞬间扭曲成利刃,刺向伊菲最柔软的灵魂。
她会用那些被她屠戮的无辜者的哀嚎,构筑成精神的囚笼,反复消磨着伊菲的意志。
“没用的,放弃吧。”瑟伦的声音在她们共同的意识中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看,你的每一次反抗,你因此而产生的愤怒与不甘,都只会成为滋养我的养料。”
伊菲的抗争一次次以失败告终,但瑟伦也并非全无代价。
她在这场旷日持久的灵魂角力中,惊骇地发现了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事实。
她本想如同品尝佳肴般,将伊菲这顽强的灵魂缓缓吞噬、消化。
但她做不到。
伊菲的灵魂核心,无比坚韧,任凭她如何冲刷、侵蚀,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不仅如此,更让她感到烦躁甚至恐惧的是,一种“污染”正在反向发生。
在无数次与伊菲灵魂的碰撞中,那些属于伊菲的、最深刻的执念,如同无法拔除的毒刺,扎根在了瑟伦的意识深处。
那些关于伊芙的记忆碎片——她的笑容,她战斗时的身姿,她眼中的光……这些本该被瑟伦视作“脆弱”和“可笑”的东西,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陌生的、她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那不是单纯的恨意,而是一种混合了嫉妒、渴望、以及一种……病态的、想要将其彻底占有和摧毁的扭曲爱意。
“这是……什么?”瑟伦在一次镇压了伊菲的反抗后,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不属于自己的心跳,以及那份陌生的悸动,脸上露出了困惑与厌恶交织的神情。
她试图将这份情感清除出去,却发现这根本不可能。
她和伊菲的灵魂已经如藤蔓般纠缠在了一起,想要清除这份影响,除非她能彻底离开这具身体。
但正如她自己所言,她早已与这具完美的躯壳深度融合,再也无法分割。
于是,在一次漫长的沉思后,一个比单纯的复仇更加疯狂、更加恶毒的计划,在瑟伦的心中诞生了。
既然无法摆脱这份“情感”,那就将这份情感的对象,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存在!
她要亲手折断那双光明的翅膀,要用最深的黑暗去污染那颗纯净的心。
她不再满足于杀死伊芙,她要让她活着,让她变成完全臣服于自己的造物,一个永恒的美丽囚徒,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最华美的战利品。
“而且……”瑟伦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伊芙本就很强大。如果能将她彻底转化,让她那无穷的潜能为我所用,征服这片大陆的计划,将会变得多么……有趣啊。”
周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为什么……不想着先去集合剩下的魔族呢?”周雨忍不住问道,“就算魔族战败了,魔族的势力依然很庞大吧?”
原主伊芙沉重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因为魔族内部,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所谓的‘魔族’,不过是大陆上所有魔物种族的一个统称,内部派系林立,各自为政。能将他们强行拧成一股绳,发动那场席卷大陆的战争,完全是依靠深渊八柱那绝对的、压倒性的实力。”
“如今魔王不知所踪,八柱死的死,残的残,她瑟伦就算回去了,也不过是一个光杆司令,谁会听她的?”
原主伊芙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更何况,影魇族本就是天生的阴谋家,他们以恐惧和绝望为食,相比于统领千军万马,他们更擅长躲在暗处,像这样独自行动,才能将他们的种族优势发挥到极致。”
周雨点点头。
“原来如此……那帝国这段时间,就真的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吗?这么多边境冲突,太不正常了。”
“没有,”原主伊芙的声音中充满了深深的懊悔,
“当时的帝国,虽然活了下来,却已是元气大伤,焦头烂额。战后重建、安抚难民、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每一件事都足以耗尽我们所有的精力。”
“那些边境的骚乱,在当时看来,不过是些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辈,虽然烦人,却构不成致命威胁。”
“当时的我,被陛下授予重任,组建了骑士团,专门负责清剿这些流窜的势力。那段时间,我带着人终日在大陆各处奔波,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深究这些‘小事’背后的根源。”
“而且……”原主伊芙长叹一声,“在持续了整整一年后,那些边境骚乱,突然……就全部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