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玛丽……这样,就可以向你表达感谢了……”
感谢?
一个为了表达感谢的灵魂,却化作了恐怖的都市传说“玛丽小姐”,用最惊悚的方式,一步步将自己的“恩人”逼至精神崩溃的边缘?
真是……荒诞!
“四谷同学,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但我们需要知道得更详细一些。你看到的……所有的一切,能从头开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吗?”上野八云并不认为四谷见子会骗他们,所以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嗯。”四谷见子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天……”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商业街上人声鼎沸,四谷见子和好友百合川华正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街角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哪款芭菲的奶油更多,哪款蛋糕的草莓更大。
直到……
“吱——!!!”
一阵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刹车声响起,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
“砰!”
“呀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有序的人流瞬间陷入混乱,人们惊慌地后退,让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在那片真空地带的中心,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倒在血泊之中,那纯白的裙子被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色,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地抽搐,旁边,一辆轿车停在那里。
司机是个年轻的男人,他脸色惨白地从驾驶座上跌下来,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自己冲出来的……”
人群中,只有一个身影——平冢静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她跪在女孩身边,大声地呼喊着,用尽所知的一切急救方法,试图将女孩唤醒。
就在平冢静焦急施救的同时,四谷见子看到……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从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肉体上,一个灵魂茫然地坐了起来。
她的模样与躺在地上的人一模一样,就连额头上狰狞的裂口,扭曲变形的手臂,也别无二致。
她困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了。
直到她回过头,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身体。
她明白了。
她已经死了。
而眼前这个脸上满是焦急的女人,这个脸上满是汗水的女儿,这个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正在拼尽全力地,想要拯救“自己”。
她飘了起来,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平冢静。
但是,她的手,却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了平冢静的身体。
她的嘴唇开开合合,想要告诉她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但是,她的声音,也无法被这个喧嚣的世界所听见。
平冢静依旧在努力拯救井上纱希,井上纱希的灵魂也在徒劳地向她的恩人道谢。
那份无法传达的善意,在阳光下,显得如此悲哀。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混乱的中心。
医护人员迅速地将伤者抬上了担架。井上纱希的灵魂焦急地跟在担架旁,伸出半透明的手,似乎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但却一次又一次地穿过去。
身体被救护车带走,灵魂被留在原地。
周围的喧嚣也与她无关。茫然无措的她,目光再次锁定了平冢静。
她围绕着平冢老师飘动,一次次地穿过她的身体,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平冢静因为刚刚目睹惨剧的震惊和急救后的疲惫,不时地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寒意,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
四谷见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见子!见子,你还好吗?!”
是百合川华,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颤抖。
“别看了!见子,我们快走吧!太可怕了!”
被这股力量猛地一拽,四谷见子才如梦初醒。在好友的拉扯下,四谷见子踉踉跄跄地被拖离了现场。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那个半透明的灵魂,依旧固执地追寻着恩人,然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拽回原地。
当晚,与好友分别的四谷见子鬼使神差地又绕回了车祸现场。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日里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不留丝毫痕迹,如果不是那个依旧停留在原地的灵魂,或许四谷见子会以为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就在四谷见子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
四谷见子无法形容他具体的长相,因为她的视线根本无法在他脸上聚焦。她只知道,他身上带着一种极致的“异常感”。
他就像是……从路灯投下的阴影中走出来的一样,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井上纱希的面前。
四谷见子被他的气场所震慑,本能地躲到了电线杆后面,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男人看见了井上纱希,还主动和她交谈起来。
四谷见子听不清他们完整的对话,只能捕捉到一些晚风带来的断断续续的的词语。
“……联系……”
“……生与死的‘规则’……”
“……借用……‘名字’……”
“……故事……”
“……玛丽……”
四谷见子看到,井上纱希的灵魂,在听到那个男人的话语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她微微颤动,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茫然,变成了困惑。
随着男人话语的继续,她的眼神逐渐从困惑变为了恍然大悟。
最后,在男人说完后,她郑重地点头,向男人鞠躬。
男人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再次融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四谷见子犹豫了一下,从躲藏的地方走出,一如既往地假装看不见,低着头快步从井上纱希的身旁走过。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清晰地听到了那句话,那句充满希望的、温柔的自言自语——